“胆肥心黑,胆肥心黑。。。”谢长生将这个词念叨了两遍,似乎觉得这几个字很是熟悉,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前一个电话时也提到了这个词,不过当时说的是朱富容。
“胆肥心黑么?”谢长生不自觉的又笑了,他今晚仿佛一直在笑,不过其中有冷笑、亦有有敷衍的笑,而这次是会心的笑。
谢长生思绪慢慢回到二十多年前,那是他准备起身南下的前一晚,偷偷收拾着东西的谢长生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多出了一个人影。
“明天就要走了么?”
略有些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谢长生耳边响起,愕然的转过身看到来人,不自觉的缓缓低下头,小声道:“爸。”
“我问你是明天就要走么?”满头银发的老者目光炯炯的直视谢长生,语气很是平淡的问道。
谢长生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要去南边?”老者在屋内随意的走了两步,来到书桌边,眼角的余光正巧瞥到桌子上的那张火车票,“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说,我真的很后悔。。。”
谢长生微抬起头,忽然发现老者眼底除了怒气,还蕴含着一丝失望。
“我谢国庆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一个懦弱的儿子!”谢国庆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怒火,朝自己的儿子劈头就是一顿臭骂,“你以为你那点得行去了南边就行么,我怕你到时连自己都养活不了,枉费我养了你这二十多年,没想到却是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谢长生将头深埋在胸口,额头似乎已经贴了上去,他这才觉得昨日买票是胸口那股炙热的温度,此时业已完全降了下来。此时的他对未来充满了迷茫,或许谢国庆说得很对,自己真是一个没用的人。可是与此同时,他心中也多出了一份恨意,对自己的父亲谢国庆的怨恨??你当局长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呢!
第一百一十章 妥协(终) '本章字数:3964 最新更新时间:20101012 21:17:13。0'
(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看这本书看,不过该说的还是说下。这一章3900字,算是把昨天的补上。现在回头看看第一卷,伏笔埋得有些多,虽然都在大纲之中,不过还是有些冲淡了些主角的戏份。恩,以后会注意的。)
“你会恨我吧。”忽然之间,谢国庆似乎已经发泄完了心中所有的怒火,语气幽幽转为平淡。
谢长生已然深埋着头,虽然被自己的父亲道破了心头那一丝的怨恨,可惜他仍旧没有勇气开口。
“呼。。。”谢国庆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摇了摇头叹道,“走吧,走吧。”
边说着,他边转过身慢慢悠悠的朝门外走去,只是步伐多少有些蹒跚,好似风烛残年的老人般,这让谢长生突然有种错觉,这个从来都不轻苟言笑、从来都是对自己大声呵斥、从来在自己面前都是那副严厉面孔的父亲真的已经老了。
“不,我不恨您。”终于,仿佛冲破了心底的枷锁,解开了让自己不能开口的封印一般,谢长生在谢国庆即将跨出门口时低声呢喃,“我从来都没恨过您,只是。。。只是。。。”
谢长生猛然抬起头,提高了音量:“只是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何你从来对我这个儿子都是不闻不问,不论我是过着何种生活,颓废也好、沮丧也罢,您从来都是那样的漠不关心,有时候、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心底有没有我这个儿子。”
谢国庆并不算伟岸的身躯在听到儿子这番话的忽然不自觉的一震,两手渐渐被攥紧,而他脸上那股落寞的神情却被并没有被此刻再次低下头的谢长生所察觉到。
“您还是局长的时候,别人都以为我只是个凭借着您的余荫,而我心中又何尝愿意如此。”谢长生恍然不知自己父亲此时的情形,自顾自的说着,“但我深深知道,即便我是永远也无法达到您的成就的,我永远也不可能飞的比你高!”
“不曾努力,又如何能知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不知何时谢国庆已转过身,目光很柔和的直视着谢长生,这让还沉浸在一股深沉的失落情绪中的谢长生有些迷惘。
不过谢国庆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轻叹了口气慢步走了出去,谢长生的目光随着他的背影隐入屋外的黑暗,一颗心也慢慢沉入了谷底,从失落变为了绝望。
难道连父亲也要放弃我了么?这是那时谢长生心底唯一的念头。
谢长生浑浑噩噩的坐在自己屋内的书桌边,双手深陷入浓密的黑发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惊觉似的回过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国庆又来到了他的身后,而手里还多出了一叠东西。
“拿去吧。”谢国庆将手里的东西递到谢长生胸口。
“这是。。。”谢长生疑惑的接过,借着昏黄的台灯灯光,随手翻阅了起来。这是数十页稿纸,而纸面上密密麻麻的用蓝色的钢笔写满了字,而在某些页最后似乎还有一些红色的椭圆形痕迹,谢长生草草的扫了一眼,那些血色的印记毫无疑问是某些人指纹,也是指正某人最有力的凭据。
正在疑惑为什么父亲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这东西时,谢国庆已然开了口:“经历过有些事情,人生才会变得丰满,永远不要忘记你此刻的心情,因为在未来的日子里,你绝不会比现在更加不堪!”
说这话的时候,谢国庆仿佛找回了那个曾经身为局长时那个上位者的感觉,给人以不敢直视的感觉,或许是被他的自信所感染,谢长生再次拿起手里的几张稿纸细细阅读起来,而慢慢的他眼底少了几分迷茫,而多出了几分惊诧,甚至是不可思议。
之后的事情便是一帆风顺。当谢长生不顾阻拦闯入水利局局长办公室,将一沓复印好的材料用力的扔到趾高气昂的局长脸上时,刚才似乎还一脸正气、高喊着“即便你是前任局长的儿子也不能通融”的死胖子立马犹如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的肥肉瘫软在椅子上。他不知道,那些好几年前、甚至十数年前,自己原本以为绝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的事情,是如何被眼前这个毛头小子所掌握的。但是他心中却很明了,如果这些东西出现在了省纪委书记的案前,那么自己这个局长的乌纱帽是绝不可能还能保住的,而且下半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次走在外面灯红酒绿的大街上,那也只能看天意了。
厌恶的看着眼前这个几秒钟前还不可一世的水利局长,如今浑身不可抑止的颤抖,口中却还兀自嘴硬:“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谢长生长出了一口恶气,不过心底闪过了昨晚父亲说的最后四个字:胆肥心黑!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对于敌人,特别是这种近乎双手投降的敌人,决不能仁慈,只有让他知道什么叫痛,以后才能长个记性!
“我不想和你废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犯法又如何?这事被人知道了,我大不了进局子里蹲几天就能被放出来,而局长您呢?”谢长生毫不在乎的说,“只怕您这下半生就很难再见到院墙外的太阳了吧。”
“你。。。你到底想。。。想怎样?”终于,胖子不再掩饰自己内心的怯懦,声音颤抖着问道。
“不想怎样?”谢长生语气很是平淡,“要么你给我10万。。。”
“10万?!”胖子局长努力睁大着小眼睛,一声惊呼,“绝不可能!”
可是当他看到谢长生脸色不善时,差点痛哭流涕的哀求道:“即便你杀了我,我也拿不出这么钱啊!”
“拿不出么?”谢长生淡淡一笑,可惜此时他的笑容在胖子局长眼中犹如恶魔的狰狞一般,“也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5年之内,5年之内我要当上省水利局的副局长!”谢长生斩钉截铁的说道,同时站起了身,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却给了对面的男子以无比巨大的心理压力。
只权衡了不到半分钟,这位新上任不久的庆南省水利局长终究低下了高昂的头。
“哼,别忘了,你这局长的位置也是我父亲的,终有一天我谢长生会拿回来,不过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而不会象你一样,靠别人的施舍。”临走之时,谢长生冷冷的丢下了这么句话,“况且,你也没有能力向我施舍任何东西,不是么?”
。。。。。。
回忆到这里为止,如今业已身为副省长的谢长生早已实现了自己当初的诺言。
“父亲。。。”低声轻唤了一句,谢长生将实现转向书桌的一角,那里摆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中年男子怀抱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谢长生忽然想起,自己出生的时候谢国庆不也已年过四旬。
刹那间,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底多了些东西,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恍惚间,谢长生仿佛看到面前不远处站着早已过世的父亲正朝着自己微笑,耳边传来谢国庆临终前对当时还是省水利局副局长的自己说的一句话:儿子啊,千万别忘记政治不过是互相妥协的游戏,谁也不愿主动去破坏游戏规则,因为同在官场,又有谁能保证自己没有把柄被别人拿住呢,偶尔的退让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父亲,我不会忘的!”谢长生咬了咬牙,仿佛是在呓语。
然后拿出那份去年临津民主生活会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用签字笔重重勾去了全文的最后一句话??“建议调整该市市委领导班子,将主要负责人调离他职”。
。。。。。。
入夜了的临津市委书记办公室,银白色的水银灯泡映衬着赵子奇有些落寞的身影。刚才夏冬海已经来找过他了。
而夏冬海并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紧皱着眉头说了这么句:去年省里也是派谢长生来参加主持的临津民主生活会。
从这句话联系到自己上任的时间,赵子奇已然明了了很多东西,心中除了懊恼自己太过大意,并没把民主生活会放在心上,也别无他法。
送走了夏冬海,赵子奇就一直这么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的望着落地窗外的点点星光,一个人默然无语。
呆坐了约莫一个多小时,赵子奇缓缓拿出一个被放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的笔记本,翻到中间被淡黄色书签隔开一页,整整一篇纸上并没有记载其他东西,而只有几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拿起电话按顺序一次摁下那几个数字,短暂的嘟声之后,电话便被接通。
“喂!”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请问是沈秘书么,我是临津赵子奇,我。。。”不知为何,赵子奇忽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干,“我想找一下黄。。。”
“临津的事情黄书记已经知道了。”那位被赵子奇称呼为“沈秘书”的男子很是平淡的说,“黄书记现在不方便接听你的电话。”
“哦,哦。。。”闻言,赵子奇再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失落。
“不过黄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赵子奇屏气凝神。
“庆南省迄今为止还没有一个上任半年就被调离的市委书记,我希望以后也不会有。”
赵子奇心下一惊,一时没有开口。
“你还有什么事么?”知道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他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赶紧开口道,“没有了,打扰沈秘书你了,请您代我向黄书记问候。”
“恩。”沈容不咸不淡的答应了一声,便挂上了电话,迅速的站起身,往内室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门边轻敲了几下门。
“进来吧。”
沈容请推门而入,内室也是一间办公室,中央的办公桌边端坐着一个国字脸庞、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不用说。这男子是典型的北方人,身形显得较为魁梧。而他眼神凌厉,此时虽是唇边带笑,但顾盼处却无人敢与他对视,威严十足。
“是子奇打的电话?”男子问道。
“是的,我已经将您的话转告给他了。”沈容此时一改刚才接电话时平淡的语气,显得很是恭敬。
“哦,那样就行了。”男子点了点头,却见沈容欲言又止,不由得笑着说,“想说什么就直接开口吧。”
“黄书记,我只是觉得临津是个是非之地,发展缓慢不说,地头蛇都抱成了团,但是上头却似乎很重视,万一那赵子奇一步踏错,只怕。。。”
“只怕反倒给我引来麻烦,你想这么说对么?”黄书记打断了他的话。
沈容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赵子奇这人还是有些本事的,不然我也不会专门从那边把他给要来。”黄书记笑着摇摇头,似乎是在打消沈容的担心,“况且万一赵子奇真的惹出了什么祸事,到时再推到他身上也不迟。”
“可是你不是对他说。。。”
“说什么?”黄书记瞥了沈容一眼,淡淡的说,“我只是希望他不要成为第一个上任半年就离职的市委书记,并不表示他就不会是第一个了,你懂么?”
沈容闻言,豁然开朗,点了点头道:“恩,我懂了。”
“临津的穷也不是第一天,换了这么多任书记也无济于事。就让赵子奇去折腾一阵子吧,有起色固然好,即便还是老样子,上面也不会说什么的。”黄书记说完这句话,便挥挥手让沈容出去了。待到办公室内只有他一个人,缓缓扭头望着落地窗外,那是临津的方向,“二十年前你留下一个烂摊子,自己便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现在却要我来给你收拾残局?哼,门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情敌(一) '本章字数:3776 最新更新时间:20101014 11:19:21。0'
庆南的夏天大多是从五月起,然后一直连绵到十月,再然后几场连绵的大雨让温度立马从三十多摄氏度蹭蹭往下降,因为这是秋天来了的讯号。
“阿嚏!”宋百川冷不防的打了个喷嚏,这并不因为有人在思念他的缘故(当然即便是有人在思念,他也不会知道),而是因为不小心着凉了。
扛着锄头走在前头的谭更深扭过头来冲着他笑了笑,说道:“我说你昨天穿得少,要感冒吧,你还不相信,现在知道什么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
“我说二叔啊,啊。。。”宋百川本想说什么,却感觉鼻子有些酸,立马张大了准备打出个喷嚏,没想到这个喷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还没酝酿完呢,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于是乎宋百川“啊”了半天,没啊出个所以然来,讪讪的闭上了嘴,掏出来时准备的一大卷纸,扯了一小截擦了擦不知何时已经流出鼻孔的鼻涕,这才接着说道,“你这马后炮也太迟了点吧,而且你昨天不也只穿了一件汗衫么?”
“你这小子能和你二叔比啊?”谭更深也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怎么的,总之笑得很是无良,“你二叔可是天天下地做活路的人,哪像你这种大学生,平日娇生惯养。这能比么?”
宋百川把白眼一翻,没想到自己的二叔也开始各应起自己来的,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不对,应该是人遭感冒被人欺。
“我说百川啊,你要是真觉得不舒服,那就不要勉强,回去歇着吧,你那块儿地二叔帮你拾掇着,荒不了的。”谭更深笑归笑,心底对自己这个干部侄儿还是很关心,看他喷嚏打个不停,也不由有些心疼。
“二叔,你放心吧,这点小感冒算不了什么。”宋百川本想随手将刚擦过鼻涕的纸往地上一扔,可是又想到自己可是学环境的,怎么能带头干这种随地乱扔纸屑的事情呢,于是还是将纸攥在手上,眼睛滴溜溜的乱转,在附近找找有没有地方可以将这纸处理掉。
“再说了,我包那地也有些日子,都是你和大生叔帮我打理着,我都还没去看过,这多不好意思的。”宋百川搜寻了半天也没找到有地方可以处理掉手里的纸,而拿在手里又实在不方便,所以还是借着说话的空当,找个机会扔到了一遍,顺便在心中安慰自己说:这也是所谓的“先污染再治理”,不先污染一下环境,那自己这个学环境的怎么会有用武之地呢?
谭更深自然注意不到宋百川心中的这些小九九,当然他也没有什么环境保护的意识。不过听了宋百川的话,不由得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