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花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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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花满楼-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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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暗暗冷笑。

峨嵋剑派来了两人,或许还有可能说是打亲情牌;可是这连唐门都来插了一脚……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一番了。

叶孤鸿正襟危坐,我则是好整以暇。

——果然,先是以那崆峒派的长老老头儿为首,以长辈自居先同我们寒暄一番;既而便说起这整件事都是一个误会,绝没有人心存不利西门庄主和万梅山庄之意。严人英也笑道:“方长老说的是,我等师兄妹情同手足,又怎会为难师妹呢?”

呵,许久不见,他做这个掌门也没多长时间,倒先学得这般精明圆滑——没看见一旁的老实人张英风已经有些面露难色了吗?

我抿了口茶,八风不动淡淡道:“原来严掌门却是记性不佳——半年前严掌门当着峨嵋剑派上下的面儿拔剑同我孙秀青划清界限,说我孙秀青已另投师门,不再是峨嵋弟子,且峨嵋派此后与家师西门吹雪不共戴天,他日再遇,定当是要兵戈相见的……怎么,独孤掌门和苏少侠的大仇、严掌门的豪言壮语,这么快便忘得干净了?”

严人英一时哑口无言,而一旁唐天仪却微微挑起眼角,笑了:“西门夫人对西门庄主倒是尊重得很,口口声声叫着‘师傅’。”

我心头一跳。

自然,面上是半点也不能显山露水的。所以我神情怡然,并且适当地带出了一点点娇羞之意:“此乃闺房之乐,夫妻情趣,不足为外人道也。”

“……”叶孤鸿瞬间抽搐了一下的嘴角和右手告诉我,有一瞬间他是真心想要抽出剑来给我那么一下子。

哼,你来呀你来呀,反正你打不过我——我很淡定地用眼神告诉他。

唐天仪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西门庄主和夫人想来新婚燕尔,感情自然是好的。”

我淡定领受:“哪里哪里。”咳,心下默默祈祷叶孤鸿小童鞋不会在西门剑神出关之后奔上去告我一状……

嗯,他应该不会的……我做了这么多让西门剑神颜面扫地的事情,他肯定也不忍心再拿去打击偶像。

这时被我们暂时性遗忘了的崆峒派方长老又坚持不懈地开了尊口:“我等绝无恶意,只是……,呃,西门庄主向来作风凛冽果敢,……呃……树敌甚众……呵呵,虽然都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上不得台面,但是这些人集结起来,为祸武林,却也不是玩的。是以我等可否再耽搁两日,待西门庄主与叶城主回转之后,另行计较?”

严人英这时终于把脸色调整得好看了些,也附和道:“正是,我等也颇为仰慕,不知这所谓无剑胜有剑乃是何等境界?”

另行计较个大头鬼,还仰慕西门剑神的剑道修为?你们不就是想看看人活着还是死了么!

我一抬手止住叶孤鸿,高深莫测地微笑——这一刻我深恨自己没有一把美髯飘飘好捋上一捋,装装深沉:“此事秀青倒还真是略知一二。所谓无剑胜有剑,无招胜有招,乃是心中有剑,则万物皆可以成其为剑,无需让一把凡铁禁锢了自己的招式。修为精进至无剑界,则一切手边之物,皆可以为剑,皆可以使剑;折枝可为硬剑,取绳可为软剑;击水则为水中剑,而绣花针是有如短剑……”我一面说着一面起身,抬手从旁边的盆栽上扯了片针叶。

这是一盆小小的精心修剪的红松,是喜爱园林艺术的赵管家打算用来雕琢盆景的——所以根本不用看,我就知道叶孤鸿的眉角又是轻轻一抖。

我很淡定地把还有半杯水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又看了看手中那一枚细长的松针,轻轻一翻手,很淡定地用两根指头把它钉了下去,穿透白瓷的茶杯底深深钉入桌面,而茶水一点也没有洒出来。

顿时,严人英、张英风,连同叶孤鸿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后我谦虚道:“秀青愚钝,仅能悟到这里,方长老是武林前辈,真真让您见笑了。”

茶水半点不漏,可我俨然已经霸气侧漏了。

方长老被我吓得几乎要掩面:“……哪里哪里,西门夫人后起之秀,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高,老朽惭愧,惭愧啊……”

哦呵呵呵。

不枉费我这两天跟着花满楼苦练速成版“灵犀一指”来唬人——作为一个聆听着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成长的新时代好少年,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很久:如果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那么灵犀一指既然能把剑夹住,自然也就能把剑送出去。

咳咳,然后呢,我就成功了。

至于为什么是和花满楼学习而不是和陆小鸡——当然了,有便宜是要占滴,有豆腐是要吃滴,有了花满楼,谁还会多看一眼他陆小鸡?!

我淡定如常,我浅笑如风,我奉行用温柔来掐死你的最高行为准则。

最后严人英等人被安排在城主府先行住两日,按他们信誓旦旦的说法,若是短期内等不到西门剑神回来,则他们就只有——接着等,只不过城外还在等候的众人就可随意去留了。

哼,不堵在白云城的门口,八成是怕叶大城主回来之后发威吧……?反正回到中原,估计立刻就有人来围追堵截了。

……回到中原……

我忽然双颊火烫,想起昨天花满楼同我打商量:“咱们回去便成亲,可好?”

……哎呀,真是的……人家我一穿十八二穿十九,还没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定婚龄呢好不好!

正自胡思乱想,忽然眼前一晃,有什么飞快地从窗外掠过,像极了一个人影。

我老神在在地继续坐等——第一时间会有暗卫追出去的,而我这时出去,保不齐就又一头撞进个什么阴谋诡计连环套里,小说电影上头都演得滥了。

而且,花满楼的房间所距不远,几乎是绕个弯儿就到了,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然而,片刻之后,我却忽然听见一声惨叫,以及许多杂乱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严人英惊痛的高呼:“师弟,师弟!”

我一下子站起身。

外面早有人点起了火把来,火光之下映出了一张张发白的脸孔。叶孤鸿远远地走了过来,沉声说:“没有追到。”

张英风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而出;几个下人手脚麻利地把他抬进一间就近的厢房内,这时大夫也匆匆赶到了,伸手一把脉,眉头微皱:“心脉未断,然伤势凶险,怕是……”他忽然一顿,左右看看,沉声道:“准备热水纱布来,先拔了这匕首!”

一片闹哄哄的,我趁乱走到张英风旁边,看人不注意,向他垂在身边的左手手心一摸,然后迅速走开。

严人英已经收敛悲痛,提剑出去,跟着叶孤鸿一起四下搜寻蛛丝马迹;而姗姗来迟的唐天仪和方长老则在一旁询问情况,我默默旁听。

原来是严人英和张英风饭后散心,偶遇叶孤鸿练剑方毕,遂一道走过来,路上还碰见了刚要回房的方长老一次;走到离我房间不远的紫竹林,忽然就见一道黑影自房顶掠过,严人英和叶孤鸿立即一前一后追了上去,然而追了一半就追丢了;正四下搜寻,却忽然听见了张英风的一声惨呼——严人英迅速折返,而叶孤鸿继续搜寻未果,也跟着回来察看情况。

我走到大夫身边看他额上冒汗地施救,在一个换热水的当儿,他忽然就对我递了个眼神。

我一愣,看他迅速比了个口形。

一……样……

我再仔细看了看这个大夫,忽然背上一冷。

……正是当时同西门吹雪一道施救叶孤城的大夫之一!

难道说……我看着张英风的伤口,流出的血果然带了几分不同寻常的颜色。

难道这匕首上有毒……而且,和伤了叶孤城的毒是一模一样?!

我不由得捏紧了袖口。

我的手里,还握着张英风受伤之前留下的最后证据——一个泥团。

 深不可测



【三十八】

一线灯火如豆。

桌子上放着一个半成型的泥人。

我坐在桌子一侧,对陆小凤道:“这件事,你且不要出面。”

陆小凤疑惑地看着我,然后……点了下头。

我叹口气,但现在的确不是摊牌的时候。

……这个人,这个人……这个泥人,捏得还真是惟妙惟肖。

所以我连装傻都不可能——叹口气,总算是抓住了一点整件事情的尾巴。

然后,一只手轻轻放在了我背上,轻轻拍了拍。

是花满楼。

安抚的意味……我忍不住笑,拉了他的手笑得傻兮兮。

其实只要他在身边,就比吃了一百颗定心丸都管用。

唐天仪的住处在城主府的东厢,而我住在西厢,所以……我毅然决定不劳动自己跑这一趟,顺口叫了个小杂役去传话。

很快,唐天仪就来了。

他坐到了椅子上,而我起身去关门。于是他挑起眉梢,似笑非笑:“在下可不敢同西门夫人单独共处一室……”

“装吧,你就尽情地装吧。”我冷笑一声,“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太平王世子?”

他终于缓缓笑出了声,面上一派妖娆风流,眼底神色却冰冷:“够得上做西门夫人的女子,果然不容小觑,宫某失敬。”

他抬手,极缓慢又极细致地从脸上缓缓揭下来一张做工精细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那张极为清俊的容颜。

……果然是好一个小白脸。

“真没想到,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呢?”他一脸饶有兴趣的模样。

我鄙视道:“你觉得我会对你说实话吗?”

“似乎……不会?”

“那你还问。”我继续鄙视他。

“……”宫九看着我,终于无言了。

我问:“唐天仪被你杀了?”

“不然这人皮面具是怎么来的?”宫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抖了抖肩,你就非得这么膈应我吗……“你假扮唐天仪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要伤张英风?”

问出这一句后,宫九的眉毛终于微微一皱。

在看到张英风留下的泥人儿时,我真的很惊讶——那眉眼分明就是宫九。

但是这几天以来,进到城主府的人里不可能有宫九——就算宫九武功绝高,可也逃不过花满楼的耳朵和陆小凤的眼睛。

……所以,一定是宫九假扮成了什么人。

当下我就想到了唐天仪——当日我已经说得明白,让那些武林人士选出人前来——其实就是选出武功、声望足矣服众者。

唐门的名声向来不佳,唐天仪一介后辈也没什么名望,所以他竟能进来,难不成是以武功服众?我让叶孤鸿在闲聊中不经意地询问方长老,果然方长老对“唐天仪”的功夫赞不绝口。

——可是,按照我的记忆,唐天仪此人以用毒见长,而武功却是平平,更不应该有那样深沉的气势。

然而,毕竟唐门中人一般都行踪诡秘,认识唐天仪的人也不多。

所以……

“唐天仪与唐安北是什么关系?”我开门见山单刀直入,宫九果然面色微变。

“南王世子曾说,你招揽了大批江湖人士为己所用,想必唐安北也是其中之一吧?”我看着他,神经绷得紧紧的,注意力一半都在腰间的紫薇软剑上,半点也不敢放松,生怕他恼羞成怒杀人灭口,那我可就只有打不过先跑了:“十年前唐安北杀兄叛门,听说却是因为年轻时跟自己嫂子惹下的一段风流债被人揭了出来……想必,唐天仪就是唐安北跟自己嫂嫂私通生下、又被他那倒霉哥哥当自己儿子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罢。”

宫九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打着椅背。

“十年前,唐安北也曾是江湖上排行前十的有名高手,”我越说思路就越顺畅,一下子什么都通了,什么都连在了一起:“那时正是你忙着招揽人手的时候吧……所以是你揭出了唐安北的那一段丑事,然后在他走投无路之际出现,将之收入麾下?我跟着西门吹雪去杀他的那日,你也到了场,想必是他背叛你出逃,你是去灭口的,对不对?而他当年自以为众叛亲离才会随你离开,可是十年之后他却忽然得知,他还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儿子!”

宫九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风声很静,偶尔能听见几瓣飞叶落花轻轻拂过窗棂的簌簌声。

宫九忽然说:“你猜得很对。”

“然而,唐天仪自然认为,杀了他父亲的人是西门吹雪——所以他才会跟着那些武林人士一起前来白云城,对不对?”

其实我并不是在问他,因为答案我已经明白。

“但是接下来又发生了什么呢,让你不得不杀了唐天仪?然后为了试探白云城内虚实、探听西门吹雪的踪迹,取了唐天仪的面皮硝制成面具,再凭着你自己过人的武功服众,进入白云城?”

宫九慢慢抬眼,忽然就是满眼波光潋滟:“为什么我进城就一定是为了探听西门吹雪的踪迹呢——为什么,我就不会是为了喝一杯西门夫人的喜酒而来的呢?”

我鄙视道:“你已经没得喝了。”难不成,“西门夫人”这么一个拙劣的谎言,你宫九居然信了?!

宫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眸子里倒映着漫天熠熠星光。

他的母亲是异国人,他的眸子在灯下细细看来,竟然是湖水一般清亮流动的色泽。

我站着,他坐着。

然后他缓缓开了口:“为什么在你眼中太平王世子一生筹谋算计述说不尽,而一个宫九却不能为了你进一座城呢?”

我猛地向后掠去!

就在他故作和缓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出了手。

一层亮晶晶的粉末漂浮在夜色与灯光交织的房间内,我站在门口——刚才我其实并未关上门,只是虚虚地掩住。

然后我微微笑了:“你看,所以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我们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静静地,淡淡地,凝视着彼此一样漠然而犀利的瞳孔。

没有半点动静。

花满楼和陆小凤其实都在花满楼的房间里,离这里很近很近,但是我说了——只要我人没出房间半步,就不必他们动手。

我要同宫九问一个答案。

“上次手持暴雨梨花钉的刺客——”我微微勾起唇角,“是你派来的罢?可惜啊,连我都伤不到,又怎会伤得到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怕是你对唐天仪透露了你和唐安北的主从关系罢,让他为了报仇而为你所用,把暴雨梨花钉的铸造要诀弄到了手?那暗器上淬的毒倒是不错,莫非是唐天仪自己炼制的?想不到他倒也是颇有天赋的嘛。只可惜——后来,他还是发现了你的利用,于是也一样要背叛,或者干脆倒戈要对你动手,所以……?”

看他的表情,我知道我说对了。

“就在刚刚,我还在不解,为什么你会对张英风出手——但是现在,我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我笑吟吟地微一垂首,避过了宫九锐利的目光,“张英风活着,他碍了什么人的眼呢?张英风为人憨直,在峨嵋剑派中一向很有声望,可有些人却早就权欲熏心,变了模样。定然是严人英有什么行动受到了他的激烈反对,最终无果,而你又要拉拢中原武林,所以难不成这又是一场交易,只不过你是借用了唐天仪的身份——武功足够高强,但是在武林中没有什么名气——于是严人英便自以为是地决定让你一起入白云城,并许诺了日后的盛名厚禄,让你帮他不着痕迹地除去张英风?”

不是我要把人心揣测得太险恶,只是这也太明显了一些——严人英他,太沉不住气了。听到一声惨呼便立即折返,我走出房门时他还没有近前,根本不可能看清张英风的情状,可他却边赶过来边喊着“师弟”,好像即日便要发丧了一样……啧啧,真是连戏都不会演。

他不会演戏,宫九会演。

……所以宫九仍然波澜不惊地看着我,这一次眼底满满涌上来的是激赏:“为什么你这样的女子,却偏偏是西门吹雪的夫人?”

……你才是西门吹雪的,你全家都是……呃,不对,师傅我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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