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多,姓童又行五的全国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呢。
陈耀曦不知妻子的想法,反倒在心中暗暗留意跟在身后的探子们的动静。不晓得进医院后有没有可能脱离他们的视线给猴子打个电话……他边走边想,晚了几秒才发现妻子拉住了他的胳膊,立在原地不动了。循着陈耀曦的视线看去,前方站着两男一女,其中两个还是熟人:张司令和朱莉。
怎么了?他疑惑地望向苏雪倩,却见她苍白着脸,指着当中那个穿着黑白条纹背心裤的陌生人颤抖地说:“他是俞浪澎,易明兰的男朋友!他怎么会在南京?”
他已经看到了她。他们,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何绵绵逐章补分!
JJ已经把我的文章属性都抽成未知了╮(╯_╰)╭
☆、高升
人生何处不相逢。
对于俞浪澎来说,苏雪倩连人生中的插曲都算不上。万花丛中过的俞浪澎欣赏知情识趣的女人,地位、学历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苏雪倩太安静,既少了怀春少女投怀送抱的野趣,又缺乏弱质女子楚楚可怜的动人。她虽然漂亮,但美的并不张扬,低贱的出身使她不可避免地被掩盖在易明兰的光彩之下,以至于经常被无意识地忽略。俞浪澎自始至终都没把苏雪倩放进眼里,但这并不代表他会认不出她。几年不见苏雪倩的身形有些发福,但与易公馆时期的瘦小模样相比更具女性魅力,阅女无数的俞浪澎只需用眼风一扫,就已经准确掌握了对方的三围。
他忍不住去揉自己的眼睛:他居然在汪政府的大本营里看到了这个害他前女友家破人亡的女人,毫发无伤,心宽体胖,而且还怀了孕,改了名!
“原来是邱先生和邱太太,幸会幸会!”电光火石间,俞浪澎已经将手同陈耀曦握在了一起。易家的迅速败落虽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事发后俞德贵的“谆谆教诲”至少让他学会了小心谨慎。——多亏了他在第一时间与易明兰撇清关系,否则一旦被易家的政敌攀咬,就连俞家也无法独善其身。因此,出乎苏雪倩的意料,俞浪澎并没有向张司令揭穿她的身份,而是像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笑着向他们作自我介绍,“鄙人俞浪澎,刚从上海调任到南京政府剿匪大队特务处任处长,以后与邱先生是同事,请多关照!”在没摸清邱志诚的底细之前,轻举妄动并不明智。俞浪澎语气真诚,不似作伪。
难道他没认出她来?苏雪倩忐忑地听由陈耀曦与他寒暄,心中飞快地回忆两人的交集。现在想来,俞浪澎虽然与易明兰有过一段露水姻缘,但他们从来不会在易公馆约会,所以苏雪倩见俞浪澎的次数屈指可数,交谈更是寥寥无几。她本来就不是重要人物,时隔这么久,又已经从少女转变成了少妇,穿着打扮都有了巨大的变化,如果他没认出来,也是很有可能的吧?毕竟传言中他上过的女人比寻常人穿过的袜子还多,哪有那么好的记性念着她这个小人物?更况且,她还改名换姓了。
“俞处长原来在上海警务队任职,表现优秀,得到了汪主席的大力肯定,年轻有为啊!”张司令没注意到三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亲切地同他们打官腔。朱莉抿嘴一笑,轻车熟路地配合。昨夜张司令还对她说过“俞浪澎屁事儿没干过,什么警务队队员,摆明是为了让他履历好看点临时认命的!”但朱莉不笨,做了几年外室太太,也琢磨出了一些为人处事的经验,哪怕心里再不屑也不会表现到脸上,反而接着张司令的话头往下说,不着痕迹地将俞浪澎捧了又捧。
俞浪澎承情,投桃报李地提出要请客:“我初来咋到佣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厨房,这午饭就成问题了。方才张司令答应了给我介绍个好的饭馆,没成想又巧遇邱先生。相请不如偶遇,还请邱先生和邱太太给俞某一个面子,让我做东。”他素来能说会道,要不然也不能把易明兰骗上手,但无论苏雪倩还是陈耀曦都不愿与他有过多接触。陈耀曦认真观察了一番他的神情举止,只觉得他神态自若侃侃而谈,暂时看不出有何不妥。不过,陈耀曦并不敢掉以轻心,哪怕俞浪澎一时没记起,也难保之后不会突然想起。所以,同他越少接触越好。
“内子怀了孩子,口味奇特,怕是吃不惯饭馆里的东西,我们就不去了。”陈耀曦笑着婉拒俞浪澎的好意,“下回等方便了,我和内子还礼……”
他推辞地有理有据,朱莉却不肯放人:“口味怪怕什么,饭店里什么没有?家里能做出来饭馆更加能做出来,不然白瞎了那些个大厨的名头。我们要去的这家店专做滋补药膳,很适合孕妇吃,就在前头唱经楼的旁边,拐角就到!”俞浪澎明天才正式入职,但是按照汪政府里的潜规则,下属在正式报到前总要先到长官家里拜拜山头,奉上见面礼,因此今天一早他就登门拜访了张司令。朱莉不得已陪着两个臭男人打了一上午的官腔,早就腻歪死了,现在偶遇个能说上话的小姐妹,哪里肯放过苏雪倩,不管不顾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直接就往饭馆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很有胃口,呃,呕……”苏雪倩拗不过朱莉,却不能强硬地拒绝,只好拿出孕妇必杀技孕吐来作挡箭牌。陈耀曦心领神会,与妻子统一战线:“她是说吐就要吐的,实在不方便在外用餐,我还是先送她回家歇歇吧。俞处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改日有空,我设宴恭请三位,为今天的失礼赔罪!”
话说到这份上,饶是朱莉也不好再坚持,她撅嘴说:“那只能算了。不过,陈先生要请客可要趁早,不然等你去了河北,我们可找不到你的人了。”
“去河北?”陈耀曦眉头一皱,首先冲入脑海的念头是自己身份暴露了,朱莉想试探他。可是转瞬,他又否定了这种可能。哪怕张司令知道了他和苏雪倩的真实身份,也会在暗中谋划,而不是让朱莉大大咧咧地说出来打草惊蛇。果然听张司令笑着解释道:“昨天快下班时接到的电报,说林主席要调你去河北军部当参谋官,五天后就上任!”河北在打仗,战争年代火线上任是很常见的事,所以除了苏雪倩和朱莉以外,在场的几个政府官员都没觉得这调令下地急。比起拎包就走的前线士兵,有五天时间准备的陈耀曦已经十分幸运了。何况坊间传言林翔韬与陈耀曦来往甚密,张司令还以为陈耀曦对这个调令早知内情,说不定早已经打包好行李,如今看他一头雾水,倒有些诧异。
俞浪澎闻言祝贺陈耀曦道:“原来邱兄要高升了,地方上的军部参谋可是正科级干部,恭喜恭喜!”这样一来,陈耀曦只能许诺行前一定摆宴请客,方才从张司令等三人那里脱身。
作者有话要说: 连评论都回不了的。。。
☆、谋杀
第二天下午突然下了大雨,陈耀曦撑着伞走了一路,到家的时候鞋子已经湿透了。他的一颗心,也像这烦人的天气一样,糟糕到了极点。
虽然军部的命令是让他去河北当参谋官,但是有了之前顾晓梦的备案,才思敏捷如陈耀曦马上就联想到入职之初学习过的《南京政府保密制度》。里面有一条,给陈耀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执行重要任务时,为防止泄密,应以其他目的、地址、联系方式等掩盖真实信息,避免走漏消息。陈耀曦很快意识到,河北十之□□只是幌子,倘若不出意外,调令的真实目的地应该是核顶山监狱无疑。
但他不想去核顶山。
核顶山的危险性自不必说,即使撇开安全问题不谈,陈耀曦也不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员。没人希望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被关在与世隔绝的监狱里,见不到外面的精彩世界。
可是,又能怎样呢?邱守明顺利逃脱之后武田良吉似有所察,虽然没找到实际证据,但他盯地更紧了。刚刚转过家门口的巷角的时候,陈耀曦就分明看见有一个穿黑衣戴黑帽的年轻人躲在电线杆后面鬼鬼祟祟。他也曾试过甩掉他们,可是这些密探都经过专业的训练,跟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脱。
陈耀曦不知道的是,自从丹凤街偶遇之后,俞浪澎也加入了跟踪队伍。只不过他初来咋到就因为抢了何致的饭碗得罪了他这条地头蛇,使唤不动特务处的公职人员。因此,他指派的人手全是自己从上海带到南京来的家仆,人数不多,混在武田良吉的下属中毫不显眼,并没引起陈耀曦的注意。
“少爷,邱志诚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六点到家,看起来很正常。”宽敞的客厅里,俞浪澎翘着二郎腿一边吃葡萄一边听手下人的汇报,“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今天晚上他下班的时候遇上暴雨,在陕西会馆里面坐了半小时,等雨小了才回家。”夏天的天像娃娃的脸,说变就变,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躲雨的不在少数,不同之处只在于没钱的人在屋檐下焦急地等,而有钱人进屋喝着茶悠然地等罢了。陈耀曦不算有钱,可是作为政府官员勉强算挤入了上流社会,自然不方便与挑夫、商贩、车夫们立在一处,所以进会馆里买了杯热茶,就着几样小果耐心地等待雨停。
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所以探子并没放在心上,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俞浪澎认定了陈耀曦有问题,不打算放过任何可能的疑点,虎着脸道:“你们为什么不跟进去?”万一陈耀曦在会馆里头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自己岂不是错失良机?
他的手下摇头道:“邱志诚乖觉地很,过拐角的时候差点发现我们。还好我急中生智,假装研究电线杆上的小广告,才逃过一劫。后来我就不敢跟地太近了,只远远地盯着。陕西会馆的大厅正对着大门,属下站在屋檐下躲雨,正可以看到陈耀曦的一举一动。”那本是个机会,陈耀曦一开始也打过借用会馆的电话联系猴子的主意,可惜他刚迈入会馆就看到两个探子跟了进来,而且还分工协作——一个坐在他隔壁桌就近观察(实为武田良吉指派),另一个站在大门口监视(为俞浪澎手下),因此不敢轻举妄动。
俞浪澎不知武田良吉也在陈耀曦周围埋了眼线,沉吟道,“让俞安在陕西会馆门口蹲点,看看进出的都是些什么人,仔细查一查。”他始终觉得陕西会馆有古怪。不然,怎么邱志诚哪都不去,偏偏挑中了去陕西会馆躲雨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开始发芽,就容易疑神疑鬼,哪怕是亲眼所见,也见山不是山了。
可是这一回,他的怀疑得到了回报。俞安很快摸清了情况:“陕西会馆十分可疑,几乎所有“旅客”进出前都要特意东张西望一番,显见得心中有鬼。小的观察了两天,发现其中有个客人与前段时间政府通缉的地下党很像,所以小的怀疑,那是口口口的秘密据点。”
“好好好!太好了!”俞浪澎激动地几乎要当场跳起来,连说了四个“好”字。由于他纨绔的名头太过响亮,在何致的推波助澜下,关于他的韵事很快从上海传到了南京,连张司令都略有耳闻。很多同僚因此认定他是靠舅公上位的绣花枕头,别说信服了,就连起码的尊重都不屑施舍,到处都是别有用心的窃窃私语。俞浪澎烦闷憋屈,倒是激起了火气,卯着股劲儿要做出点成绩来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小人们瞧瞧。他暗自计较了一番,决定将自己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在陕西会馆头上。
无巧不成书,陈耀曦做梦也想不到,他在路边随便找的避雨点,居然是个了不得地方。
俞浪澎下手既快又狠:“吴大队,那个陕西会馆肯定有问题,一查一个准!”他之前之所以不动声色,就是为了钓出苏雪倩身后的大鱼,现在找到了线索,哪里肯善罢甘休?立逼着吴志国当场去拿人。
“下雨天就近避个雨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吴志国表情如常,但心中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陕西会馆是口口口在南京的总据点,牵扯着数百位革命人士,要是被汪政府知晓后果不堪设想。这个据点保密级别很高,连“老鬼”都不知道,吴志国不晓得陈耀曦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但少不得要埋怨他行事不周,居然暴露了这么重要的机密。他哪里知道陈耀曦也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呢?
“避雨是很正常,但那个会馆的确有古怪。”俞浪澎简单描述一下近来的发现。按理说他自己是特务处处长,调查内鬼属于分内事,完全可以自己调人去搜。可他压不住何致,特务处的老人都对他的命令不屑一顾,这才不得不依靠吴志国。——他在上海时就同吴志国有过交情,算是熟人,哪怕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吴志国也得帮他这个忙。况且对付陕西会馆里那伙“匪”,请剿匪大队长出马名正言顺。
可是吴志国一点也不想去“剿匪”,推脱道:“我今天要去兰县抓口口,离这儿百公里地,回来天都黑了。要不,我明天再陪你去陕西会馆?”一天时间,足够他通知会馆里的同志们撤离了。
“夜长梦多,要是口口口跑了,这责任谁担?”拿贼拿赃捉奸捉双,俞浪澎正在兴头上,恨不得马上去抓人。见吴志国明显不是很情愿的样子,又似笑非笑地说:“吴大队如果没兴趣就算了,我可以向警察局借人,想来他们肯定不会拒绝这份功劳。”官官相护,俞浪澎的爹与南京警局素有往来,俞浪澎的一个发小就是南京警局副局长的儿子,要用人容易地很。何况按照职责权限,警察局也有肃清辖区内不安定分子的义务。
虽然俞浪澎的语气十分温和,甚至还有几分开玩笑的意思,但吴志国哪里听不出他隐隐的威胁?“俞处长这话可过了,我是真走不开。”思维飞转,连忙阻止道,“警察局抓人算他们的业绩,咱们司令部半点好处都得不着。要不这样,我拨几个士兵跟你去陕西会馆怎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只要给他十分钟离开俞浪澎的视线,他就有办法通知会馆的同志做好准备。
可惜俞浪澎不会给他机会:“你这个大帅不去,小兵能顶什么用?我听说你们大队隔三差五地去兰县,也没抓见到个鸟,晚一天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误会吴志国与何致蛇鼠一窝,故意给他难堪,忍不住语气犯冲道,“吴大队真为难就算了,我找警察局的兄弟是一样的。到时候张司令怪罪下来,我就说是吴大队贵人事忙,没功夫管我的小案子。”他的手已经放在了电话机上,当场就要叫人。
“我可没说不去。”俞浪澎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吴志国再坚持倒要引人怀疑了。而且南京警局离陕西会馆不远,等俞浪澎走后吴志国通知到同志们,说不定警察已经兵临城下了。情况所逼,吴志国只好先应承下来,稍后再作计较:“这事还有谁知道?邱志诚在司令部人缘不错,指不定哪个跟他关系好的会漏消息给他。”
“我是这么没成算的人吗?”俞浪澎忍不住白眼,“你放心,除了你我谁都没说,连张司令都不知道呢!”何致欺负他新官上任,早上刚到单位就挤兑他,他晓得自己调不出人来,又唯恐何致知道陕西会馆的情况后背着他偷偷去抓人抢功劳,所以干脆守口如瓶。
吴志国大松一口气,递给俞浪澎一杯咖啡道:“邱志诚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吧?我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我们先抓了他,再去陕西会馆拿他的同党。”俞浪澎笑着点头,一边喝咖啡一边听吴志国打电话:“哎,朱一毛是吧?我是吴志国,我找邱志诚……对,邱志诚你好,我这儿有点事情要你们后勤部处理,你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