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米拉被消灭以后,在北部就不再有阿拉伯人的独立国家了。罗马人和继他们之后的拜占廷人总是有办法能够在沙漠边上找到阿拉伯人来作他们的藩臣,并且借助于这些藩臣的力量把游牧民族挡住,使他们不能够侵入定居的地区里。六世纪时,大马士革的加珊王朝就是以这种身份统治着约旦河以东地区。这个王朝最着名的哈里斯五世曾经由查土丁尼在529年指派爲“贵族”和族长,并授与统治叙利亚北部全部阿拉伯人民的最高权力。哈里斯五世死后,原先集中在他一个人手里的大权重新又分散到一些零星的小国的手里,后来到这些小国战胜了波斯人以后,东罗马的皇帝们才准许那个地方由自己的官吏治理。直到穆斯林进攻的时候,才又有一位加珊王室的人作叙利亚阿拉伯人的最高统治者。
罗马人所采取的这种对待阿拉伯人的政策同样地也爲他们世仇宿敌波斯人所采用。据说沙普尔一世本人(24l至272年)当初就曾经任命莱赫米家族的阿米尔·阿迪爲王,统治在巴比伦的阿拉伯人。不过在大马士革东南尼玛拉发现的阿姆尔之子伊木鲁·盖伊斯的墓碑却又明白地表明他在328年前后是罗马人的旧臣。伊木鲁·盖伊斯的一些继位人都以波斯总督的身分坐镇希拉,约在巴比伦遗址以南约十英里处。他们一般地都和加珊王朝动过干戈,希拉就在575年爲加珊王朝孟迪尔国王所征服并且加以破坏。这些统治者们的老百姓本来很久以来就已经接受了景教派的基督教,可是他们自己却坚决地抱定他们的异教信仰不变。只有这个王朝的最后一位统治者努尔曼三世(580至602年)才改奉了基督教,最低限度在表面上是如此。波斯人有几次发现他难以驾驭,因此科斯洛二世就设计把他引诱到自己的都城忒息丰,将他杀掉。这一行动的后果没有多久就表现出来了。在610年有三千名阿拉伯人攻打幼发拉底河地区,在杜·卡尔把波斯人打得大败。这种边疆戒备不严的情况后来也便利了穆斯林长驱直入地征服了这个地方。
阿拉伯人的宗教,和他们的政治生活一样,完全是处在一种原始的状态之中。和很多文化低的民族一样,阿拉伯人也相信周围的自然环境里面充满着超过人力的力量,但是这些力量可以用适当的方法使之爲人服务。到了稍爲提高一步的时候,这些力量就被描绘得象人的灵魂一样,不过却赋有厉害可怕的本领;它们已经变成神灵了。特别是闪族人把树木、岩洞、泉源以及巨石等都看作是有精灵居住的地方;如在麦加的卡巴天房的一个角落里的那块伊斯兰教的黑石一样,皮特拉以及阿拉伯其他各地,石头也都受到人们的礼拜。不过这些神灵只有在向世人显示了自己的姓名以后才能受到人们的礼拜,譬如耶和华就是在伯特—利在雅各布的梦中显示了自己的名字。也只有在神灵的名字显示于世人之后,向他乞求才能够有所灵验。礼拜仪式的主要内容是供奉祭品,通过这种仪式,神就和礼拜的部族结成血缘,变成这个部族的守护神,也往往就成爲这个部族的祖先,因此这种神的原来的性质也就变得非常模糊了。每一个部族都奉祀自己的神,但是同时也承认别个部族的神在各自管界里的权力。在阿拉伯人里面,部族与其所奉祀的神祗之间的关系无论如何说也不如在以色列的耶和华和他的人民之间的关系那样密切。个别的氏族有时不用自己部族而用别的部族的神命名,同一个神也爲不同的部族所敬奉。神都有固定的住处,在一个部族迁走之后,神仍然留在原地享受后来的部族的祭祀,原先的那个部族每年则在节日的时候回来祭祀一次或者两次。
某些圣地对人们特别具有吸引力。各部族要到例如乌卡兹之类的地方去参拜,时常还要从辽远的地方到麦加去朝觐,遇到节日的时候沙漠上一律停止械斗。举行庙会和赶集的日期也都与宗教仪式发生了联系;而所交换的东西也逐渐地不仅限于商品,也包括了宗教用品。在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这种庙会,因此也就是间接地由于宗教,阿拉伯人才有了共同的世界观,有了共同的风俗习惯,有了道义上的荣誉观念,同时他们驾乎一切方言之上的统一语言也有了富有诗意的固定表达方式。
特别有三位女神的地位高出于一般小神之上。司命运的女神马纳特相当于希腊人的泰希·索蒂拉;她虽然也名驰麦加,但主要奉祀姻的却是邻近的贝都印人胡德赫尔部族。阿拉特(女神),在塔伊夫称爲拉卜巴(圣毋),希腊历史编希罗多德曾把她视爲九女神之一的马兰尼亚。她相当于伟大的诸神之母,即北部闪族人的司爱与美的女神阿斯塔特。金星维纳斯被作爲乌扎(万能者)礼拜的,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变形而已。
除了这些男女诸神之外,阿拉伯人和其他原始民族一样也相信一个上帝,这就是创世的安拉(真主)。阿拉伯人的真主并不是像人们时常所想像的那样从犹太教和基督教而来。当然,最初所礼拜的只是一些关系较近的神,而不是主宰万物的真主,但是到了伊斯兰教创立的前夕,这种礼拜就不能够再像满足原始人那样地满足阿拉伯人的全部宗教意识了。这种礼拜的重要性愈是降低,阿拉作爲万物之神的宗教意义也就愈大。在麦加人心中,他已经在代替原来的月神胡伯勒的地位,而成爲卡巴天房之神了。由于这种情况,希拉有一个基督教诗人阿迪·宰德在吁请救世主基督之后马上就吁请真主见证誓言。安拉事实上还是契约的守护神,虽然契约之类的东西最初还是在一种特定的礼拜场所订立的,因而也就要受某一偶像的监督。安拉特别被看作是客居的异族人的守护神,虽然对于客居的异族人的关怀仍然放在对自己亲戚所尽的情谊的后面。真主的意志被看作是注定了的命运,不能够加以改变。这种相信命运的思想对于阿拉伯人来说并不具有使他们懈怠的作用,反而刺激着他们不借助于于上苍来达到自己的目标。但是与此同时,他们却又常常表现出对于一切世俗事务都认爲不屑·顾的倾向,如喜欢吟诗的国王伊木鲁·盖伊斯(他在拜占廷的资助下,曾经毕其一生精力进行了一系列徒劳无功的冒险事业,以图把他祖父在阿拉伯北部各部族中所建立的短期肯德王朝的统治重新恢复起来)在其着名的诗句中所流露的一样:“我等岂不爲盲目
命运所支配,听任自身爲饮食之事所欺弄?我们是飞鸟,是苍蝇,从蛆虫,但又比扑食的恶狼更勇猛。我的高贵出身,根基很深,惟死亡夺我青春,毁我躯体,伤我生命,须臾将我化爲灰尘。高山峻岭且不免,我怎能希冀命运怜悯?我知命运之爪俄顷将攫我以去,犹如夺走我父胡杰尔及我祖然。”
各种一神教的宗教信仰很久以来就能够在阿拉伯找到信徒。其影响所及进一步地加速了偶像崇拜的内部崩溃。如前所述,阿拉伯南部犹太教一度发生过很大的影响,甚至当地的统治者都改奉犹太教,并且还对于从事反对犹太教活动的基督徒加以迫害。在西北部的一些绿洲里,从纪元后第一世纪起,犹太人就一直在往塔伊马、哈巴尔、叶斯里卜和法达克等地移居,在生活上也变得富裕起来。他们聚群而居,与懈艟俏抟傻匾丫挂徊糠职⒗烁姆盍擞烫蹋⑶一雇怂恰K堑挠镅酝耆视α说钡厝说挠镅浴>」茏鳡懪┟瘛⑸倘恕⒔鸾车人鞘潜夭豢扇钡娜耍侨吹貌坏奖炊加∪说男湃危虼硕杂诒炊加∪艘簿秃苣言谧诮躺戏⑸谗岣羁痰挠跋臁�
基督教在极其易于感受外来影响的阿拉伯人中间的传布情况则大有不同。在北部,所有的贝都印人都和当地的阿拉马人有密切的往还,而阿拉马人的文明早巳爲基督教所压倒。在罗马帝国里,基督教由于被定爲国教,发生了很大的吸引力,甚至连在希拉爲波斯人服务的莱赫米王室最后也改奉他们城市居民所信仰的基督教。在阿拉伯内地,特别是在汉志的一些贸易城市里,由于和北部的各有关部族之间交通往还络绎不绝,因而关于基督教的教义和风俗习惯的知识一定曾经普遍流传,不管这种知识是多麽浅薄。修道的隐士们无疑地也曾经有过很多贡献,他们隐居的洞室一定曾经散布在从巴勒斯坦和西奈半岛一直深入到沙漠各地。此外,沙漠也是遭受正宗国教迫害的一些教派的避难所,而且也正是这些教派才能时常把它们的教义传布得比较正宗国教更爲成功。
如前所述,阿拉伯人尽管在其部族之间有种种矛盾,他们却有着一种自成一个民族的意识,这种意识主要地是由于他们有一个最主要的共同的精神财産,就是他们的诗。阿拉伯人的诗在一定程度上是在宗教的赞助下演化发展起来。可能在最初一开始的时候,诗就已经和宗教发生关系了。毫无疑问,産生诗的原始动力是人类游戏的本能,对于声音和节奏的爱好,这种本能和爱好有助于使原始人承受生活重担。在游牧民族中,最初哼出来的那些小曲调可能就是在游牧途中的産物。但同时,在歌词庄严地唱出来以后就使原始人有了一种仅仅靠自己力量就可以达到任何一种所希望的效果的保证:在这种情况下,古老的语言艺术就同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魔力,这种魔力在当时那种文化水平上还没有处在和宗教分庭抗礼的地位。特别是在战争的时候,诅咒敌人的责任就落在任何能够运用恰当字眼的人身上,就如同巴拉克要求巴兰所作的一样。到人们对这种诅咒所发生的魔力的信仰逐渐消失之后,诅咒的词句就演变成爲讽刺诗,由部族之间的关系转变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在这种情况下,作爲二种令人畏惧的武器,讽刺诗最后又退化变爲毫无忌惮进行讹诈的诗人们的一项生财之道。在阿拉伯人的诗里面,正如同在大多数的原始民族的诗里面一样,男女之爱也只居于一种次要地位。在流传下来的唯一的一种艺术诗里,作者只是用男女之爱当作序曲,而真正的主题则是歌颂自己本人或歌颂自己的部族。在职业诗人手中,则是歌颂主人的功德,这种带有一定目的性的诗(阿拉伯人称爲卡西达)很久以来就已经有—厂固定的形式。卡西达一开始的时候先表示对于旧日爱情的欢乐的怀念。但是在诗人进入正题之前,他还必须先描写一番自然景物以满足读者的喜好。在描写沙漠及其特有的动物,如骆驼等那些与他们生活密切有关的事物方面,阿拉伯人作出了一些惊人的着作。但是这些描写也并不是根据个人亲身的观察体验,而是用古代留传下来的形式表现的。因此,这种艺术也就不能使诗人有多大表现自己个性的余地。只有最富有特色的人才各有不同,比如那位流浪的诗人国王伊木鲁·盖伊斯。他出身于高贵的南阿拉伯肯德氏族的祖先们,在六世纪之初曾经把北部那些最强大的贝都印部族联合起来,进犯罗马帝国和波斯帝国,大肆蹂躏破坏;盖伊斯曾经鞠躬尽瘁地企图把他的家族重新恢复到这种地位,最后终于在小亚细亚的安卡拉爲拜占廷皇帝设宴毒死。还有左赫尔,这位具有出类拔萃俗世智慧的诗人。还有职业诗人阿沙,他沿路行乞,足迹所至,远达阿拉伯南部。不仅是这些有艺术技巧的诗人,就是把帐篷搭在麦加附近的胡德赫尔部族的牧羊人也用一种共同语言来作诗,这种语言里面虽然吸收了所有的方言并且到处都能行得通,但是却与日常用语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我们在很多原始民族中都可以找到的诗歌语言,这种语言好像不仅在内志和汉志到处通用而且远至巴比伦内地也通用。这种语言后来産生了标准的阿拉伯语,伊斯兰教又使后者成爲在近东和地中海整个南海岸一带的世界性语言。
第二章 先知穆罕默德
麦加是阿拉伯先知穆罕默德的出生地,托勒密称之爲麦科赖伯,可能是仿南阿拉伯的“米克拉卜”(寺、庙)。麦加位于汉志的一条多石又不毛的山谷里,这条山谷从北向南伸延,东有艾卜库贝斯山,西有印第山。麦加的中心有一座卡巴天房,这是一个四角形的建筑物(经过多次重建之后,现在的高度是十六又二分之一码)。在天房一角离地五十八又二分之一英寸高的墙上嵌着一块黑石,这可能是麦加人所礼拜的一个最古的物神。石造天房里有一个月神胡巴勒的神像,此外,阿拉特、欧扎和马纳特三女神也在那里受人参拜。着名的渗渗泉就在天房的院子里喷水,毫无疑问,麦加城就是围绕这个神泉建立起来的。甚至还在穆罕默德以前,这一地区就被认爲是“哈里木”,即神圣不可侵犯之意。麦加隶属于古莱氏部族;在这个部族中麦赫助木和伍麦叶是两个最受人景仰的家族。麦加的财富依靠商业,这种商业是靠到卡巴天房和附近的阿拉法特山的朝觐而维系的。麦加是阿拉伯南部与叙利亚之间的商队的转运站。每年有两次,在阴历七月和从十一月、十二月到次年一月的三个月期间,整个地区,不仅在各城市里,而是在整个阿拉伯北部,到处都停止械斗,因此那些在麦加装备好了的商队就可以安全地达到他们的目的地。
穆罕默德的出生年代并没有传诸后世;一般地都认爲大约是 在570年,不过无疑地应当还要稍爲晚一些。他出生的氏族哈希木族在麦加似乎并没有什麽显着地位。不拘传说尽了多大力量想把穆罕默德从一开始就说得如何荣耀,但却不能够掩饰这样一个事实,就是在他出生的时候,他的家庭情况是十分狼狈的。他的父亲阿卜杜拉是阿卜杜·穆塔力卜的儿子。据说阿卜杜拉是一个小商人,在他这个孩子出生两个月后就在去麦地那经商的途中去世。几年之后他的妻子阿米娜(左拉族)也相继亡故,因此这个孤儿最初是在他的祖父阿卜杜·穆塔力卜,后来又在他的叔父艾卜·塔列卜的扶养之下长大的。我们所掌握的关于穆罕默德青年时代唯可信的材料就是《古兰经》第93章6至11节的诗句:
难道他没有发现你伶仃孤苦,而使你有所归宿?
他曾发现你徘徊歧途,而把你引入正途;
发现家境寒苫,而使你衣食丰足。
至于孤儿,你不要压迫他:
至于乞丐,你不要喝斥他,
至于你的主所赐你的恩典呢,你应当宣示它。
穆罕默德长大成人之后,就受雇于一个富商寡妇赫底澈。当时这位寡妇承继了两个前夫的事业,独立从事经营。在伊斯兰教以前时期的阿拉伯,妇女一般享有远比其后时期爲多的自由,特别在经济上独立的妇女更是如此。穆罕默德在爲赫底澈服务期间似乎曾经跟着一些麦加商队到南方去过,可能还到过博斯特拉。博斯特拉是在约旦河东面的拜占廷的一个主要要塞,是粮食贩运业 14的集中地。早在这个时期穆罕默德似乎就已经表现出他的特殊才干;总而言之,他的女雇主虽然比他年纪大十五岁,却对他颇爲锺情,地自己提议要和他结婚,这一婚姻不仅解决了穆罕默德物质上的困难,同时也显然满足了他在其他方面的需要。他们婚后好像生了四个女儿,也生过两个儿子,但两个儿子都不幸夭折。作爲—个丈夫来说,穆罕默德毫无疑问最初是满腔热诚地献身于他妻子的事业的;即使在晚年他也未否认过他是一个商人;在他谈话打比喻的时候,他时常喜欢用商业打比喻。
穆罕默德的兴趣一定在很早的时候就转移到宗教问题上了。这在和他同时代的那些思想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