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战争史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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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战争史略-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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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王化贞《明熹宗实录》,卷6。,而明兵也看到“奴已跃兵河上”,他们惊恐万状,“广宁昼夜传烽,上下官兵半月来何曾敢一闭眼!”《明熹宗实录》,卷7。    
    但是,努尔哈赤却迟迟没有采取大规模军事行动,除了渡河存在实际困难,还因对明朝方面没有摸清全部情况,一时下不了决心。从后金内部来说,他的后方很不稳定,牵制这次向广宁的进军。这时候,辽南地区连续发生汉人的各种反抗活动,更有甚者,明朝毛文龙只率二百余人于六月间袭取了镇江(辽宁丹东市附近)。努尔哈赤十分震惊,急忙调兵遣将,把他最信任的四大贝勒分别派到辽南或镇江,严厉地镇压了人民群众的反抗斗争《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3。。因此,进攻广宁的时间便往后推迟了。    
    明军却紧张地注视着后金的一举一动。十二月二十七日,哨卒突然发现后金乘夜发兵三千,携带攻城器具,自辽阳出发,前往海州。次年正月初,其驻军遍及辽河东岸的牛庄(海城市牛庄)《明熹宗实录》,卷13。。迹象表明,它是后金的一支先遣部队,为进攻广宁做渡河的准备。又据报:“奴酋将各处兵马尽数发在海州一带”,只见“牛庄东南起烟雾五里,宽十里”。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7。谁都看得明白,后金正在调兵遣将,大规模集结,意图于海州西之三岔河渡河,已“明于指掌”。这个重要情报很快得到了证实。十八日,努尔哈赤离开辽阳,挥军西进,目标直取广宁《清太祖武皇帝实录》,卷4。。一场浴血激战即将在辽西大地展开……    
    面对后金大军压境,明朝统治集团内部却还在吵吵嚷嚷,舌战、笔战,党同伐异,争执不休。而“经抚不和”更激化了党派的对立与斗争。所说“经抚不和”,就是经略熊廷弼与巡抚王化贞因战略方针各主一道而失和,势同水火,致使辽西战守无定。    
    熊廷弼离京后,按其原定“三方布置策”以守为战。王化贞主战而不言守,宣称:“不战必不可守,不过(辽)河必不可战。”《明熹宗实录》,卷11。两人各持一端,互不相让。经臣(指熊廷弼)说:“守就是为战。如今人饥马疲,连防守都十分艰难,凭什么去发动进攻?”    
    抚臣(指王化贞)说:“正因为不足守,所以应当进战,以战为守!”


第三部分西平堡血战(2)

    经臣说:“军马未动,粮草先行,现在粮运如此困难,既然进兵,就应首先考虑运粮的办法!”    
    抚臣很有把握地说:“我兵一过河,海州的粮食都为我有。”    
    经臣又说:“我兵既过河,就要考虑好如何守法,出现危险情况,如何支援法。”    
    抚臣很轻松地回答说:“我一取下牛庄,那里必然响应,定有人缚叛将来献!”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6。    
    王化贞为人刚愎自用,“素不习兵,轻视大敌,好漫语”。《明史王化贞传》,卷259。一个既不懂军事又好说大话的人防守战略要地,哪有不失败的道理!他独出心裁,提出了与熊廷弼根本不同的战略:以投降后金的李永芳为“内应”,外借察哈尔林丹汗兵四十万,实行内外夹攻,他“以不战取全胜”《明史王化贞传》,卷259。。这是一个十分荒唐而又可笑的计划。但他一意妄行,与诸将利用旧关系,屡次“遣谍”招李永芳,永芳假意奉和,许以“内应”。他哪里知道,已做了努尔哈赤孙女婿的李永芳岂肯再反顾明朝?“谍工”一走,他马上向努尔哈赤报告《清史稿李永芳传》,卷231。。这还使李永芳得到了在明军内部进行策反的机会,他诱使王化贞的心腹部将孙得功等人秘密与后金来往,从而给后金不战取广宁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再说邀林丹汗兵,虽然明朝每年拿出数量可观的白银赏给蒙古,仍不能保证他们听命于明朝。所以,借用蒙古兵打后金,是根本没有把握的事。王化贞“以虏攻奴”的战略是一贯的。天启元年三月,他任辽东宁前道,就鼓吹过“亟救燃眉,唯有用虏(指蒙古)一著”。他请求朝廷“发帑金百万”,带到山海关,“宣谕诸虏,有能起兵讨奴者予金”。《明熹宗实录》,卷3。他升任广宁巡抚后,继续推行这一错误的政策。太仆寺添注少卿满朝荐批评说:“王化贞饷金以啖西蒙,而不给卒伍,偶有声息,驱之城外捍御。”等后金过河,“又不见西蒙策应”。《明熹宗实录》,卷20。事实证明,王化贞的这一套计谋不仅全部落空,而且招致广宁之败。天启元年七月,王化贞遣都司毛文龙,只以二百余众袭取了镇江。王化贞“自谓发踪奇功”,举朝亦视为“奇捷”,兵部听信王化贞的主张,催促熊廷弼出关督师,进兵赴援。廷弼不得已出关,驻扎在离广宁一百二十里的右屯卫(辽宁锦县右卫)。熊廷弼认为,“三方兵力未集,文龙发之太早,致敌恨辽人,屠戮四卫(指金、复、海、盖四卫),军民殆尽,灰东山(指矿徒起义)之心,寒朝鲜之胆,夺河西之气,乱三方并进之谋,误属国联络之算,目为‘奇功’,乃奇祸耳。”《明史熊廷弼传》,卷259。熊廷弼的评论,显然有失当之处,毛文龙此举对后金的打击还应肯定。但其后果影响了三方布置之策的顺利实施。廷臣们看到他的疏言,多不信服,王化贞更不满,屡次反驳熊廷弼对他的批评。从辩论毛文龙取镇江“功罪”一事,熊、王两人争论日益激烈。王化贞向朝廷许下诺言:“仲秋之月,可高枕而听捷音!”《明史熊廷弼传》,卷259。他这种轻敌易胜的思想,使他屡战屡败。据熊廷弼统计,在近一年的时间,王化贞已经五次进兵,结果都是无功而退。廷弼上言皇帝:“明谕抚臣(指王化贞),慎重举止,毋为敌人所笑。”《明熹宗实录》,卷12;参见《明史熊廷弼传》,卷259。王化贞见疏,急驰回京,慷慨陈词,说出了下面一段话:    
    愿以六万兵进战,一举荡平!臣不敢贪天功,但愿从征将士厚加赏赉,辽民赐复十年,海内除去加饷,而臣归老山林,于愿足矣!即有不称,亦必杀伤相当,敌不复振,保不为河西忧也。稍需时日,经臣以三路蹙之,歼敌必矣。臣又愿与经臣约,怒蛙可式,无摧战士之气;劳薪可念,无灰任事之心。但过河之后,将士有不能破敌逃归者,尽杀之,其军前机宜,许臣便宜从事。若一切指挥必待报而后行,则无幸矣。如以臣言为不可,乞罢臣而专责经臣,庶得一意恢复,不至为臣所挠乱也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补遗》,卷2。。    
    在王化贞看来,打败后金易如反掌,只须六万兵就可以一举荡平!他要求皇帝给他立下军令状,让所有将士听命于他。好像他这“一举”,天下立致太平。最大的讽刺是,此话说出还不到一个月,他就狼狈逃窜,几乎做了后金的阶下囚!    
    熊廷弼从一开始就确定了主守的方针,在和王化贞争论过程中,一再向朝廷申明:“河西之役,臣主守者也,谓修守即以修战。而抚臣不任守,则臣不得完守之局。”他曾召开过一次军事会议,与会道臣镇将“皆言不能战”,支持他的主守方针。他预计“如守过今冬贼不来,而我且当往,为过河之战矣”。《明熹宗实录》,卷12。尽管他反复论证主守的理由,王化贞终不听,不时地加以驳斥或攻击。熊廷弼气急,又上疏:“请亟如抚臣约,乘冰急进,免使将士因不战而怨。并急罢官,以正臣‘摧战士之气、灰任事之心’之罪!”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2。


第三部分西平堡血战(3)

    熊、王两人“终日争战争夺”,他们相互弹劾,进而发展到意气相加,举凡一方赞成,另一方必反对。反之亦是。结果,“刍粮腐于海滨,器杖朽于沙碛”,无人过问。熊廷弼向其他官员散布“抚臣不做实事,不说实话”。王化贞矢口否认:“何尝不说实话、做实事?”《明熹宗实录》,卷11。他们之间的严重对立,弄得下边将吏“掣于两难”,无所适从,“士卒疲于进退”《明熹宗实录》,卷13。,而“诸道将俱浮沉于战不战、守不守之间,笑啼不敢,而凡事牵制多矣”。《明熹宗实录》,卷11。经抚不和,已闹到“通国皆知”的地步《明熹宗实录》,卷13。。    
    熊廷弼为人刚强、自信,好骂人,特别是不把那些权贵放在眼里,随意顶撞,引起他们的嫉恨。兵部尚书张鹤鸣与熊廷弼相失,独喜王化贞,在他主使下,王化贞“所奏请无不从”《明史张鹤鸣传》,卷257。,却不通知熊廷弼。他怂恿王化贞不受廷弼节制。熊廷弼上疏点名抨击张鹤鸣,说:“臣既任经略,四方援军宜听命于臣调遣。但鹤鸣竟擅自指令,不让臣知道。七月中,臣问兵部调军之数,已经两个月,至今不答复。臣这个经略有名而无其实!辽西的事只好让枢臣(指张鹤鸣)与抚臣共同承担吧。”《明史熊廷弼传》,卷259。张鹤鸣看到熊廷弼告他,心里非常痛恨。又有一次,那是前一年的事,大约十月间,张鹤鸣请敕廷弼出关守广宁。廷弼很不客气地予以拒绝,说:“枢臣只知经略出关可以镇定人心,其不知徒手无兵的经略一出,不是动摇人心更厉害吗?让臣驻广宁,化贞驻何地?鹤鸣责令经、抚协心同力,而朝廷枢臣就不应当与经臣协心同力了吗?”毛文龙夺取镇江的捷报传到北京,张鹤鸣上疏鼓吹进战。熊廷弼即传令诸将:“敢战渡河者斩!”这些话都深深刺痛了张鹤鸣,更加恼怒熊廷弼《明熹宗实录》,卷18。。这位兵部尚书对廷弼用人、处分、请示要事,都从中阻挠。    
    部署在广宁内外的兵力达十二万,均被王化贞所控制,而廷弼“关上无一卒”,不能行其志;王化贞本人行事,不请示经略,背着他直接报请兵部或皇帝《明史熊廷弼传》,卷259。。御史江秉谦指出:“是化贞节制廷弼,而廷弼未尝节制三方也。”经略仅有虚名,无权决策谷应泰:《明末纪事本末补遗》,卷2。。广宁败后,难怪给事中周朝瑞等七人各疏劾张鹤鸣:“党王化贞而力为主战,令之不受经略节制;仇廷弼,而不与关上一兵,且挠其三方布置,封疆破坏,三人同罪。”《明熹宗实录》,卷18。但在当时,朝廷枢臣、科道官员多替王化贞说话,支持他所谓“一举荡平”的不切实际的计划,极力诋毁熊廷弼守定而后战的方针。甚至有人出于种种恶意诬陷他,布散流言,必置廷弼于死地而后快。廷弼毫不示弱,往往以愤激的语言逐个驳斥,因而又招来更多的攻击。刑科江西员外徐大化劾廷弼,指责他“受国厚恩,不思与虏战,而日日与庙堂舌战、笔战”,将来必“败坏辽事”《明熹宗实录》,卷13。!    
    熊、王纷争,朝廷内外差不多都卷进去了,“年来议论纷嚣”,“即争经抚章疏如山”《明熹宗实录》,卷15。!正值内外为经抚不和哄哄然之时,阉党魏忠贤得势,佞臣大学士叶向高执朝政。他是王化贞的“座主”,自然是站在王这一边的。他支持王化贞不受熊的节制,并向皇帝上疏,称:“欲化贞受其节制,则举朝之人皆以为难行。”《明熹宗实录》,卷12。除少数人敢于支持熊廷弼的主张,大多数都随叶向高斥廷弼,公开鼓励王化贞反对熊廷弼。王更加有恃无恐,处处与熊对立。廷弼气急难忍,愤愤地说:“诸位大臣能容我封疆之臣则容之,不能为你们门户所容就斥退,何必内借阁部、外借抚臣来围困我呢!”他向熹宗哭诉:“照此下去,臣今无望矣!”《明史熊廷弼传》,卷259。    
    熊、王抗争发生后,廷臣和熹宗皇帝都试图加以调解,直至申斥。但事情越闹越大,两人的矛盾毫无缓和的迹象,连熹宗也制止不了,只好委托兵部召集大小廷臣,研究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会议于天启二年(1622年)正月十一日在中府召开,由张鹤鸣主持,共八十余人参加,就经、抚的去留问题,每人都表了态,却没有达成一个统一的认识。最后,张鹤鸣将会议结果整理成一份书面材料,凡意见相同的,各归为一类,分别写上赞同者的姓名,交皇帝裁决。其中主张经抚两臣“竭力辽事,功罪一体”的,有三十四人;主用抚臣、许以便宜行事的,有周如盘一人赞成。史弼周等十人主张责成两臣各分任其事。有八人提出,专责抚臣,还有兵科蔡思充等九人,要求把熊廷弼调离,另行安排……总共有十五六种方案,意见纷出,莫衷一是,明确表示将王化贞与登莱巡抚互换,而留下熊廷弼主持大计的,只有徐扬先一人。多数意见,包括张鹤鸣、王在晋这些重要人物在内,都偏向王化贞,力主留王而去熊,要求皇帝赐王以尚方剑,加职衔,必肯用命任事以上见《明熹宗实录》,卷13;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7。。    
    熹宗阅后,批示吏兵两部共议,于经略与抚臣中选用一人,专任辽事,另一人调出别用。经议,拟留王化贞,对熊廷弼“斟酌推用”。还没等最后作出裁决,后金已大举进兵,他们感到“临敌易将,必误军情”,遂罢议,宣布仍以两臣协心共事,责以功罪一体《明熹宗实录》,卷13。。


第三部分西平堡血战(4)

    自攻下辽阳后,努尔哈赤用了近一年的时间,完成了进攻广宁的备战。天启二年正月,从春节前后就开始向海州、牛庄一带调兵,共五万人马,分作三路进兵:一自柳河(辽宁海城市附近),一自三岔,一自黄泥洼,“联木为伐,乘流至狭处渡河”。谈迁:《国榷》,卷85。努尔哈赤本人和部分将领从黄泥洼(辽阳西,太子河畔)乘船,顺流而下。行军一日,次日,即十九日,宿于东昌堡(海城市牛庄南)。此地位于海州西,辽河东岸。努尔哈赤经鞍山驿(鞍山旧堡)、牛庄到达这里。自牛庄抵广宁二百余里,朝鲜使臣麟坪大君亲经这条路线,写道:“大野泥浓(泞),唐朝所谓‘辽泽’,霖霾则陆地成舟,以是川旅不通。”据他所见,“周回顾望,野天一色,四际无山,浩浩荡荡,恍如乘船大海中。”[朝鲜]麟坪大君:《松溪集》,《燕途纪行》,卷6。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地面结冰,否则后金步骑寸步难行。    
    二十日,努尔哈赤至辽河,此段为太子河、浑河、辽河“合流于此”,故称三岔河[朝鲜]麟坪大君:《松溪集》,《燕途纪行》,卷6。。所说大军“至狭处渡河”,即选在三岔河渡口。此处为广宁战略要地,久有“驻三岔,则寇不能东渡”之说,以前议边守广宁,皆重三岔河之守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卷37。。但守御颇难,河宽不足七十步,“全不见惊涛怒浪”,“盈盈一水,一苇可航”。沿河一百六十里,最浅处如黄泥洼、张义站已在后金的占领之下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5。。柳河在三岔河之南,河西岸就是西平、镇武诸堡,驻有大量明军,欲取广宁,必先翦除其羽翼,孤立广宁而后取之。这是努尔哈赤的一贯军事指导原则,如砍大树,先从两边砍,然后不砍自扑。因此,欲先灭明有生力量,必扑向西平诸堡。努尔哈赤第一次派人侦察,首先来这里察看地形。在进攻之前,明哨卒已侦察到后金集结部队于海城——牛庄一线。这进一步证明后金的主力是在三岔附近,当无疑问。其余两路是在黄泥洼与柳河渡河。从渡河后的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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