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仵作冷冷地道:“什么迷药,老夫从未给过你任何东西,更不曾让你去劫狱,你莫要诬陷老夫。”
楚捕快急了,“明明是你……你怎么能反口……”
“好了,肃静。”金无疾轻喝一声,“米万山,本官再问你一次,衣衫与面谱藏到他二人屋中,若不是意欲嫁祸,又是如何?”
米仵作道:“回大人的话,这是楚阅胁迫草民的。”
“胡说!”楚捕快叫道:“我没有!”
“好,既然你矢口否认……”金无疾一拍惊堂木,“传人证!”
不过片刻,有人缓缓走上公堂,“参见金大人。”
一听见这把嗓音,由始至终犹如泥雕木塑一般的思思,猛地浑身一震!
她猝然回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唐小舟搀着一人站在她的身后,那人的脸色虽是苍白得不见血色,但那一双绽着精芒的双眼,嘴角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分明是个活生生的人!
“老……爹……”
那一声老爹喊出口,思思已是无可抑制地泪流满面。
他没死!老爹,他还活着!
墨县令微笑着朝思思眨了眨眼,思思的心顿时如一块大石落地,脑子也一瞬明白了过来。
这是一个局!一个老爹和金无疾合谋引真凶上钩的局!
她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向米仵作。
显然,米仵作对墨县令的“死而复生”同样震惊。他死死地瞪着墨县令,神色终于出现一丝慌乱,胸口剧烈起伏。
墨县令淡淡地看了米仵作一眼,道:“禀金大人,虽然那日谋害下官之人带着面谱,但下官挣扎间,打落了那人的面谱,见到了凶手的模样。”他指着米仵作,“欲杀害下官之人,便是米万山。”
米仵作蓦地大笑起来。
金无疾道:“米万山,你还有何话说?”
米仵作大笑了许久,才缓了口气,道:“好!老夫既然敢做,那便不怕认!没错!那日去杀墨少宗之人,就是老夫!柴清与窦云,也是老夫所杀!”
站在一旁的唐小舟早已按耐不住,怒问:“为什么?”
米仵作冷笑道:“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害了淮阳王之人!他们都该死!当年大理寺卿柴清给淮阳王定罪,害得淮阳王灭门,而小郡主本可逃出刑部大牢,却被窦云送回了鬼门关!还有你,墨少宗!若不是你向先皇告密,就不会发生这一切!墨少宗,你才是做该死的人!我高子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高子崖!米仵作便是那逍遥法外多年的高子崖么?
“你说什么?什么……告密?”
便在众人吃惊于米仵作的身份之时,思思却瞪着米仵作,颤声问道。
她的声音变得十分低哑,仿佛在微微颤抖。
米仵作阴毒的笑了起来,“我说,向先皇告密,迫害淮阳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道:“墨、少、宗。”
那三个字,掷地有声。
“胡说。”思思一震,狠狠地咬着牙槽,“你胡说。”
她喃喃的重复着这一句话,可她竟没有勇气回头看墨县令一眼。她心中不断地呐喊着:反驳啊!老爹,你怎么还不反驳米仵作!说你不是告密者,说他在撒谎啊!求求你快反驳他!
是的,她在害怕。她害怕米仵作说的,是真的。
“没错。”墨少宗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确实向先皇告了密。”
公堂一瞬间只剩下说乃兰牛妓贾痪醯媚宰永锖淙蛔飨欤黄瞻祝皇敝洌挂晕约菏窃谧雒巍=ソサ模牧成坏阋坏阆肆搜野祝怀龅幕坝锴崴粕搿R鳎骸啊裁矗俊�
“先听我说完。”墨县令目光灼灼地望着思思,仿佛还是那个疼爱她的老爹,“当时,我无意间发现了朝中有人与北耽国主私相授受,遂暗中查访,继而知悉了对方的身份。只不过,我查到的那人,不是淮阳王,而是……武陵王。”
武陵王?!那个深得百姓爱戴称颂的武陵王?!
堂上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在场众人无不惊愕,都以为不是自己听错了,便是墨县令胡言乱语,危言耸听。思思更是震惊得呆了,傻傻看着墨县令,半晌反应不过来。唯独金无疾仍保持一贯的淡然姿态,竟似是早已得知此事一般。
墨县令淡淡苦笑,接着道:“我将调查所得呈给先皇,却不知为何,武陵王的名字竟被掉了包,换成淮阳王的名字,那些与北耽国主往来的书信,全被篡改,而后藏到了淮阳王府,当御林军搜府之时,淮阳王百口莫辩。”
真相竟是如此么?她的父王果真是被诬陷的么?思思心中大恸,竟不觉流下泪来。
“我密报先皇之后,便辞官回乡。当我得知淮阳王出事的消息,匆忙赶回京城时,已经太迟了。淮阳军全军覆没于凤凰谷,王爷、王妃、小郡主及淮阳王府上下没留下一个活口,只有淮阳军的副帅高子崖侥幸从天牢逃了出来。然而,当我遇上高子崖时,他已然奄奄一息。我助他躲过朝廷的搜捕,只是他伤势太重,没过多久便已撒手西归。遵照他的遗言,我一把火烧了他的遗体,骨灰通通撒进了江中。”
思思知道,墨县令后半句话是假的,其实当年高子崖并没死,他顽强的活了下来,为了一劳永逸,墨县令帮他该换了一个新的身份,高富帅。他一直在深山里生活,十年来,容貌与当年有了不小的变化,是以他偶尔下山,也没人认出他便是高子崖……除了那个锲而不舍追杀“无常双煞”的武功高手。
那个人,会是米仵作吗?师父现在又在哪儿?他究竟是生……是死?
“淮阳王死后,我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何武陵王会被替换成淮阳王?后来我终于明白了,我将秘信呈给先皇之时,那封信经了另一人之手——先皇身边的大太监,褚四德,褚公公。”
墨县令继续道:“我当即求见先皇,却只等到了先皇驾崩,褚公公殉葬的消息。当时我以为,下一个死的人会是我,却没想到,对方竟放过我那么多年。直到柴清死讯传来,我才知道,原来对方不是不杀我,而是要用我这个害过淮阳王的人引高子崖前来报仇,好一网打尽。可笑对方并不知高子崖已死,生生等了十年,才终于不耐烦了,亲自动手杀人嫁祸。”
他看了米仵作一眼,“我说的对么?褚公公。”
米仵作的的脸色微变,却仍强自冷笑道:“墨少宗,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了不起!不愧是先皇都盛赞的状元之才!”
他话音方落,忽听得沉默许久的金无疾突然开口道:“圣上有旨!”
众人微微一愣,只见金无疾取出一卷镶黄绢绫,沉声道:“圣上已查明,八皇叔武陵王与北耽国暗中往来,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已收押大理寺!”
众人无不哗然,米仵作更是面如死灰,不敢置信地盯着金无疾手中的圣旨。金无疾又道:“圣上已命本官彻查淮阳王冤案,为淮阳王沉冤昭雪!”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思思一眼。
思思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怎么也止不住。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哭得不能自已,却冷不防一道冷光闪过眼前,凛冽的杀气自身后涌现,她心下已凛,下一刻,冰凉的刀锋已抵在思思的勃颈处。
“别过来!否则我一刀结果了她!”
米仵作不知何时竟窜到了思思身后,飞快地制住了思思的大穴,趁着她动弹不得之时,锋利的匕首在思思的皮肉划开了一道血痕。
“美男!”楚捕快失声叫道。
墨县令勃然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快放开她!”
米仵作挟持着思思退到墙角,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墨少宗,你费尽心思想留下淮阳王的血脉,可我偏不遂你得意!横竖都是一死,有朱曦郡主陪我,我褚四德死得也不枉了!哈哈哈哈……”
思思正咬着牙关,拼命运着内力冲击被封的穴位,却不料,这时候,米仵作阴冷的笑声像是突然被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哐当”一声,米仵作手中的刀子砰然落地。
米仵作的身子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犹如泥雕木塑一般。思思这时亦重开了被封的穴位,吐出一口淤血,踉跄跪倒在地,猛地咳嗽起来。
“墨美男,你没事儿吧?”
久违的清冷嗓音淡淡响起。
思思抬头看着眼前绝美的容颜,这才发现,由始至终都护着她的白籍真,不知何故一直没有出现在这公堂之上,直至此刻。
无需发问、无需思考,她便知道,又是他救了她。
只是,她感觉白籍真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紧紧蹙着眉头,额角还有薄薄的冷汗沁出。她呆呆地看着白籍真,兴许是刚刚哭了一场,还依然泪眼模糊,思思竟有种错觉,眼前之人的身影似乎有些飘渺,仿佛随时便会化成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他的声音却仍是灰蒙蒙的,思思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不安,皱眉看着他,“白籍真……你怎么了?怎么看着好像……好像蒙了一团雾一般……”
白籍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也不知……”
“他必须要离开了。”
是金无疾的声音。
思思转过头去,只见金无疾依旧坐在轮椅上,目光慈悲地望着她,十分陌生。思思越发奇怪,她隐隐觉得这人、这情景有什么不对劲。金无疾好像不是原来的金无疾了,公堂也安静得异常诡异……
这么一想,她这才惊讶地发现,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围在她四周的墨县令、唐小舟、楚捕快等人,竟都好似米仵作,都被莫名的定住了身子,一动也不动,似乎也听不见看不见此刻她与白籍真、金无疾的言行举动。
只有她与白籍真、金无疾能说能动。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白籍真这时替思思问出了疑问。
金无疾淡淡道:“昆仑镜的法力已经到头了,你必须得走了。”
思思听不懂他的话,白籍真却是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金无疾,“你是谁?”
金无疾微微一笑,“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来帮你们的。”他转头看着思思,温柔地道:“望月,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你就得靠你自己了。”
思思迷惑不解地望着金无疾,却在听到“望月”二字时,心仿佛被谁捏住一般,隐隐的疼。
“原来你果真是望月。”白籍真看着她,目光复杂,漆黑深邃的狐目像一个无底深渊。她看不清,头也渐渐痛了起来。
望月、望月……这名字好熟悉,可这个望月到底是谁?为什么她就是想不起来?
“该回去了……”
随着金无疾的一句话,思思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个黝黑的漩涡,涌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卷了进去。
最后一眼,她看见了一身白衣的白籍真漂浮在她面前,双目紧闭,依然不省人事。她试图伸手巧遇捉住他,白色的衣角却划过掌心,旋即,她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是结局。
如无意外,今晚更新。
☆、【尾声】回归长白
耳边风声风呼啸,阴冷的寒气仿佛透进骨子里,她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坐起身来,只见浙县衙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木荒凉、云雾环绕的山头。眼前的景色分明是极为陌生的,可心底似乎有一种朦胧的熟悉之感,仿佛她很久很久以前,她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人,对方越是冷冰冰的不搭理她,她越是三番两次上门找对方的茬儿……
她的思绪变得十分混乱,无数个破碎的画面如潮水一般涌进的脑海中,就好像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正疯狂地叫嚣着要她快点儿回想起来。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呆呆地坐了一会,便扶着身旁的枯树站起来,往前方走去。
那是一片清澈的湖泊,水面光鉴如镜,映出了一个窈窕娉婷、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是她么?水中的倒影依稀是她的模样,可又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她的心中盘踞着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便在这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蓦地想起来,自己到这湖边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做。她下意识地伸手比划了一个古怪的印结,突然,一道金光闪现在她的面前,渐渐化作一面黝黑的镜子。她轻轻一挥手,镜子便沉进了湖水中。
水面很快又恢复平静。她却心里隐隐感到一阵悲伤,好像这么做,是十分不得已的事儿。
她凭着模模糊糊的感觉离开了湖边,继续往前走。穿过浓雾森森的枯木林,眼前出现了一座隐蔽的山洞。
一股浓郁的妖气从洞中散出来。
她莫名的觉得有些怀念。
她恍恍惚惚地踏进洞中,心不可抑制地越跳越快,怦怦、怦怦,她似乎都能听见那响亮的声音。
成败就在这一举。若能成功将他送走,那便最好。若不能,她陪他一起死了便是。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说完,她又懵了。脑子里的片段越来越多,越来越乱,她记起了一个面目威严的中年男子,神色凝重地对另一个年轻英俊的持剑男子道:长白山的九尾妖狐修炼千年,已成气候,若不及早将之铲除,待他日后回归妖界,统帅万妖,只怕将贻害仙凡二界。
她听着,只觉得愤怒又心痛。她冲上前嚷嚷:他才不会回妖界作乱,玉帝,你休要诬陷他!中年男子严厉地呵斥她,她软了语气,哀求道:他是个好妖,不会害人的!你不要派天兵天将来杀他好么?中年男子愤而拂袖而去,她只好转过头去看着年轻男子,重臻,你不要去,好不好?
年轻男子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满心绝望。其实,她心中也清楚,这事儿说不清,他们决定了的事儿,她是没有能力改变的。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他们动手之前,救下他。
她想起了自己掌管的神器,昆仑镜。
于是,她决定放手一搏。
她一边回忆着,一边走到了山洞深处。白玉台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眉目如画,气质出尘,当初她一眼便喜欢上了。
可他从来就不看她一眼。他心中只有修炼、修炼、修炼。
她忽然觉得有些悲哀。不禁想,假如有一天,他知道了她为他做的一切,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感动呢?又会不会,将她这个人记在心里呢?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那么卑微的事儿。
她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润。
不过,望月,你也注意点儿场合,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
她伸袖擦了擦眼角,冲着双目紧闭的他大喊一声:“白!籍!真!”
白籍真,白籍真,天上地下,前世来生,你我是否还能再次擦肩?
她装作蛮横无礼的模样,恶狠狠地叫道:“你个妖狐今日死定了!本上仙要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作乱祸世之妖物,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他终于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倒映出她的身影。
他深深地看着她,半晌,缓缓开口道:“到天池边上再打可好?”
她微微一惊。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的,这只是偶然。她慨然答应,“去就去,谁怕谁!”
天池边上,她轰了他一个大火球,他侧身闪过,白衣还是不免破了一道口子。他既无奈又无语地道:“我认输。”
她有点儿想流泪,却只能拼命忍住,冷冷地、傲然地、带着杀气地道:“看来你没听懂本上仙的话。本上仙不是要打败你,而是要灭了你。”
双手捏出印结,一道结界猝然出现在他的周身,只是,本该吃惊的他,此时却平静得可怕,只是直勾勾地凝着她,微微叹息。
“你怎么那么傻?”
她微微一怔。她想,一定是风声太大,她听错了。
然而,被狂风凌虐的他却朝她伸出了手,温柔无比地道:“跟我一起走么?到别的时空去玩一玩儿如何?”
她彻底呆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昆仑镜从天池水底浮现,破开了一股漩涡。
时空之门已经打开。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被漩涡巨大的吸力卷了过去,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他的怀抱中。他紧紧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