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里的粥还放鸡蛋么?”她不禁问。
“你身体弱需要进补里又没什么好东西。”他放下粥上前将她扶起,只一瞬间,她便怔在了那里着垂落的白发,那种失子的痛苦涌上心头眼泪滑落,哇地大哭。
出尘慌地捂住了她的嘴她揽到身边,轻声道:“都过去了。
”
她抽泣着头看着他,“可我忘不掉。你知道吗?他都会动了,我感觉到他在我肚子里面动。而且,他是我跟你的孩子。”
他抚了抚她的肩膀,端起热粥来,盛了一勺,在嘴边吹了吹,递到她唇边,“来,吃吧。”
她擦擦眼泪,吸着鼻子问道:“我的头发都白了,是不是变得很丑?”
他温和笑着,“不,你很美,比以前更美。”
美?他从未夸过她长得美,记得曾问过他,当时他嫌弃地说她不可理喻。现在听到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她真的感觉自己就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
她吃不了那么多,硬是被出尘逼着喝完了一碗粥,吃完了两个鸡蛋,肚子里饱饱的。他又为她倒热水,里面还放着糖,喝着,心里面也甜甜的。一边**溜了出去,混迹在香客之间看热闹。来到寺门口,仍见许多卖东西的小贩,仍然有那个卖许愿符的。先前为了嫁给慕容晏买的那个她已经扔了不需要了,便又买了一个,来保佑她和出尘。
小贩为她拿了一个姻缘符,她递过去五文钱,本要走,却听那小贩道:“小师傅,这个符可要八文。”
她不解,明明上次买的时候五文,便道:“你道我不懂,以前都是五文。”
小贩上下打量着她,“没见过有和尚买姻缘符的啊。以前是五文,不过现在涨价了。”
“为什么啊?”她可只有五文钱。
小贩还未回答旁边的一位大婶就讽刺道:“你能不知?”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国师。也不知道皇上怎么会让他当国师,如今竟被妖精所迷。城里的人谁还来磐若寺啊,香客比以前少了一半。”
她有些吃惊,赶忙把姻缘符扔给了小贩,双手合十道:“是谣言吧,出尘师傅是得道高僧,不会的。”
那大婶冷笑一声,将嗓音提高几分,绘声绘色讲:“谁不知道先前慕容府的少夫人是妖怪!就是那么有本事,以前还迷住了花公子,现在的永福王。倒不知怎么却嫁给了太子殿下!真真的害人啊!听说福满山的清风道长德高望重,前去宫里捉妖,可恨却被出尘救了,如今就藏匿在寺里,清风道长怕伤了佛道两家的和气,迟迟不能动手。一个和尚一个妖精,天天在一个房里,你们说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周围拢过来的人听罢哄地大笑,接着就七嘴八舌地聊开了。有些话语难听至极,辱人至极。
子夜在一旁看着,两手不禁握紧。
“那个出尘大师啊,平日里装得挺清高,没想到也这么龌龊,这样的僧人,磐若寺早该将他赶出去!天下的人都不能容他!”
子夜禁不住全身颤抖,心中涌出阵阵愤恨!那些话语在耳畔萦绕,那个大婶说得最高声。她无法忍耐,尤其听到他们贬损出尘就更受不了,他们可以中伤她,因为她本是个妖精,可出尘做错了什么?他们都忘了从前他为他们带来的好处么?
人果然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慢慢走至人群中,卖符的小贩看到她,便笑道:“小和尚,你买姻缘符不会也想像出尘那样想要女人吧?”
她冷笑一声,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倏地伸出手去将那小贩一把抓了起来,宽大的僧袍无风自鼓,瞬间碎裂,被白色衣裙代替,僧帽也掉了,三千白发滑落,随着秋风,在半空中飞扬。
正文 恨却休…4
围的人顿时慌乱大叫,连滚带爬。
“妖怪!妖怪啊!”
小贩吓得失色,在半空中救饶:“女侠,饶了我吧,我……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啊……”
她冷笑一声,手上用力,欲要将他摔在地上。忽听到背后传来出尘的声音,焦灼的,“子夜,快放开!不许杀生!”
那小贩看到出尘如见到救星一般,大叫着:“出尘师傅快救我啊!她是妖魔,她变魔鬼了!”
她隐忍着,身体颤抖起来,好想就此手上用力,将这人抓得粉碎!
可身后又传来出尘的声,更加焦灼,“子夜,放下!”
她怒意难消,的难受,松开了手,身体也跟着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头痛之至,梦境繁杂,她在床上痛地翻来覆去。
梦里面那个声音却仍然喃地念着,带着一丝固执:“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唤散声,虚应空中诺……子归……子归……不归不归……”
“那现在问你。你对我有感情吗?”
“同情。是怜悯。”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出了一身地冷汗。
望着空空地禅房。寻不到出尘地影子。梦中那个男地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她晃了晃头。一个机灵下床。
不如归去。子归……不归……不归殿……
恍然大悟!
她冲出禅房不顾那满头的白发,遇到一个小僧便抓过来问:“出尘在哪里?”
但他们都是摇头说不知,然后逃开,分明是敷衍。
她在寺院里乱转着,那些香客看到她纷纷撒腿逃命,嘴里还喊着:“妖怪啊,妖怪!”
寺院里不消一会儿便空无一人只有秋风、落叶,和着阵阵诵经声,萧瑟无比。
她不以为然,冷笑一声,站在殿前的香炉前,大喊一声:“师傅!你出来!”
声音震天动地苍穹间回荡。
殿内果有人出来,但不是出尘,而是他的师叔法治。
“老和尚出尘在哪儿?”
“阿弥陀佛!”法治高念一声佛号,“出尘正在受方丈师兄的渡化,不便见客,施主请回吧。”
“不!我要见他!”她说着倏地闪到法治身旁露出恶狠的表情,“见不到他,我就把这寺院踏平!”
“阿弥陀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她眉头蹙起眼眶有些发热,眼睛发酸吼一声,“出尘问你,你母亲是不是也住在不归殿?它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
回答她的大山深处传来的回声。
“施主,佛门乃清净之地,请回吧。”法治合手道。
“回哪儿?”她怒道,“我无家可归!他说要带我回家的!”
“出尘,我一直在做一个梦,现在我知道梦里面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你不要食言,你在梦里说过的话,我不会忘记的!”
“你出来见我啊!”
“好!你不说,我自己去找,我自己去想!你等着!”她说罢,咬紧嘴唇,长袖一挥,跃上房顶,双臂一振,瞬间移至京城的城门楼上。
守门的侍卫看到她这个从天而降的白发女人吓得纷纷逃跑,她笑着,俯瞰着京城大街,看着那些慌乱的人群,踮脚欲要向皇宫而去,忽听得背后传来清风的声音:“妖魔!看招!”
她转头,看到清风一身八卦道袍,头顶法帽,手上持着一把闪着青光的长剑。她不屑一笑,拂手落到了大街上,远远地看着清风,冷冷道:“臭道士,又来烦我!”
清风话不多说,倏地落到她的身前,长剑举起,就要刺向她的心窝。她心里一阵恨意,手上出丝,缠上长剑,清风略惊,但立刻就破了她的法术,蛛丝嘭地断裂!
她心中恼怒,退后几丈,冷冷看着清风,刚要运法,便觉得有东西砸到了自己的身上,抬眼一看,跑掉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纷纷拿着砖块,木棒朝她砸来,她冷笑,区区凡人,区区砖头,耐我何?
手臂一抬,四周风起,那些凡人都被卷起,重重摔至地上,口吐鲜血,惨死!
她看着那鲜血,心中木然。
清风一跃到她身前,怒道:“妖魔!竟然杀害无辜百姓!”
她回过神来,些许慌乱:“我没有……是他们……打我……骂我……”
清风咄咄而道:“你坠入魔道,人人当诛!”
她蓦地拧起眉头,“你说我是魔?”
“畅春园内,瞬间白头,你未成仙,便是成魔!”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双手捂住头,痛苦地朝天嘶吼:“都是你逼的,都是你们逼的!”
“废话少话,妖魔!受死!”清风说罢退后两步,运起法术。
她仍捂着头,痛苦地仰着,哪知清风已经伸出长剑……
“住手!”
“住手!”
清风闻声一怔,紧紧持着长剑,焦急道:“二位王爷,
成魔,此时不杀,必成祸害!”
“我命令你,放了她!”云熠咬牙切齿道,“放下你的剑!”
子夜回过头,看到在不远处的云熠和花泽少,凄然一笑,趁机施法,打掉了清风的长剑,跃身往皇宫而去。
直奔不归殿,远远地便看到小冬在外面坐着做女工,看到她落下,吓得大叫一声,待看清了,才战战兢兢地低叫一声:“娘娘?”
她笑了笑。
“您真的……是妖?”
“是是一只修:千年的子规鸟。小冬,不归殿都没有人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小冬支吾半天,慢慢道:“太下不让我走,说您会回来的。”
她苦笑一声进了殿,桌上桌下,抽屉箱子全都打开一通。
小冬见状慌道:“娘娘您怎么了?”
“小冬,这不归殿是不是住过一个妃,是先皇的弃妃。”
小冬想了想道:“倒是听说,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们都说静妃生了个天狼星降世,当晚就把她克死了。”
“静是住的不归殿吗?”
“。这殿自那以后就没有人住过。其实之前也一直没人住这名字太不吉利,当初好像是静妃娘娘自己选的不归殿。”
她皱了皱眉头,放眼望去大的宫殿,为何静妃没留下一点痕迹?
“娘娘,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我要找静妃娘娘留下的东西,有关她的东西。”
“都这么多年了必当时下葬时都烧了吧。”
她一阵失望,走至窗前,向外望去,忽又瞥到窗上挂着的笼子。第一天来不归殿它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此时看来,竟又多了几分熟悉禁摘了下来,问道:“小冬是什么东西?”
“这是笼子啊,是鸟笼。”
“鸟笼?”
“对啊宫里的主子们有的喜欢养鸟儿,什么喜鹊啊鹉啊,平时烦燥的时候可以解解闷。”
鸟笼……她便是一只小鸟儿。
拿着笼子,愈加熟悉,翻来覆去,竟发现笼底上书着字,是那种不太规范的魏体,但刚毅有力,是男儿笔法。她不禁慢慢念了出来:“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唤散声,虚应空中诺。
子归……子归……如归……恨休……”
落款:云如归
她喃喃念了两遍,猝然间仿佛被一道惊雷劈醒了,紧紧地抓着那笼子,瞠目结舌。仿佛看到,千年的自己,就是站在这里面,一声声对外啼叫着: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云如归……”出尘的名字。
就是这样的!她仍记得白骨娘娘为她改名子夜,却又道,子规、子夜都不是好名字。白骨娘娘一定知道这些事,所以为她改了名字。没想到,千年前,她牢牢记住的名字,竟出自他口!而他的名字,竟是跟着她的名字连着的!
踉跄退后,跌坐在榻边。从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从初见,到相识,从厌他,到依恋……一开始他就悉心教导她,要她忍耐,要她听话,原来他才是她的劫!恍然明白了许多,他在地藏菩萨身边,蒙受教诲,一定参悟了天机,他想躲过这场劫难,躲过她这个妖精,所以在遇到她之后,干脆由蓄发变为剃发!
举目望向窗外,宫墙高得挡住了半边天,院中树枝缭乱,映在墙上,张牙舞爪,让人心寒。他定是预见了这样的结局,他知道她会跟他母亲一样被关在这高墙里面,会看到这只笼子,看到那些字。
他知道慕容晏心有所属,所以极力搓和她与花泽少,因为花泽少真心爱她;当太子与她的婚事已成定局时,他却妥协了,因为太子也是真心喜欢她。
为什么……总是这样?他总是把她推给别人,推给爱她的人,却从来没有想一想,她最终会爱上谁。
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也不顾小冬的吃惊害怕,振臂一挥,瞬间移至磐若寺内。日已夕斜,是寺里的僧人们准备上晚课的时间了,掐指一算,他并不在大殿,已回了禅房。
移至房内,他正盘坐在榻上,闭目诵经。
“方丈给了你什么教诲?为何白天躲着我?”
“没有躲。”
“这便好。”她走近他面前,张口唤道:“云如归。”
他的喉结抖了一下,之后便是长长的沉默。她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清晰的眉眼,却感觉天涯海角一般,那道可恶的屏障,阻隔了所有的美好。
“云如归,你这一世叫云如归。”
“这一世生下来便入了佛门,哪来的名字?”他声音暗哑,却很笃定。
“你骗我。我就是傻子也猜到了,你才是我的劫……”她说着坐到榻边,扳过他的头,“这辈子我是要嫁给你的,对不对?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睁开眼睛,看着我……”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wWw.keNweN.coM
正文 恨却休…5
睁开眼睛,直视着她的,竟没有一丝波澜。
“别再装了,你早就对我动了心,那天在山顶之上,你也动了情。
你早就喜欢我,对不对?”
他含着一丝平静的笑意闭上了眼睛,“我说过我已六根清净,何来凡人的感情?”
“你说谎……”她说着攀上了他的脖子,将唇靠在他的脸前,吐吞着气息,“你喜欢我,你爱我。你的预言对了,人间就是寂寞。我嫁了人,得到了婚姻,也得到了寂寞。现在我成了魔,头发都白了,却连一次真正的女人都没做过。惟一跟你的那次,你竟然不记得了。你记得吗?”
他眉头微拧,她地伸出手,及时拂住了他的胸口,怒道:“你又想金蝉脱壳!又想逃避,这一次我要听你的真心话!师傅,连真心都不敢交付于我么?我成了魔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
她说着眼泪滑落,用力在他上施法,不管那天晚上的事情他是不是真的忘记了,她都要将那些片断灌输入他的脑海里。
他的脸地红了,沁出了汗珠,甚至连额头上都暴出了青筋,扭过头去,侧对着她。烛光摇曳中,她好似醉了,看着他轮廓优美的劲项,抚着他俊逸的脸庞,清晰地捕捉到他喉结的抖动。她知道那些画面都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于是一手摸住了他的喉结,轻轻抚摸着。
“师傅,你知道了吧……我痛了……但也快乐
他的呼吸变得凌乱,睁了眼睛,转头怔怔地看着她,漆黑的眼睛越发迷惘。
她捧起他地脸了。“你对我有感情不对?但不敢面对……师傅。你为何不对自己坦白一点认了……”
出尘忽地睁大地双眼看着她。是惊惶脯激动地起伏着。一把将她推开:“我不知道你要我承认什么。”
她没防备一下子倒在榻上。心口处一阵疼痛。不禁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