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昭说:“三郎,你来啦?”
谢则安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来意。
赵崇昭伸手握住谢则安的手,一下一下地捏着玩。
谢则安皱起眉:“殿下,晏宁她的状况不对,你别玩了。”
赵崇昭说:“杨老不是在吗?”
谢则安说:“杨老不是万能的。”
赵崇昭心里咯噔一跳。晏宁公主这几年健健康康地长大,以至于他都快忘了晏宁公主当初有多虚弱,他有点懊恼,但又不愿去后悔。他要是不和妹妹说清楚,妹妹会把谢则安推给别人,就连谢则安和其他人亲近些他都无法忍受,他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则安再娶别人?
赵崇昭说:“我和她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谢则安说:“这不是挺好吗?正巧你要大婚了,把人娶了不就得了?”
赵崇昭说:“这个人我不能娶。”
谢则安皱起眉:“难道他是男的?”
赵崇昭点点头。
谢则安说:“谢曦?”
见谢则安一副“你眼光太差了吧”的表情,赵崇昭不由笑了起来。笑完后他又正色说:“不是。”
谢则安说:“那是谁?总不会是清泽吧?”
赵崇昭说:“不是。”他看着谢则安,“我和这个人刚见面时,心情不是很好。我左看右看总觉得看他不顺眼——”
谢则安说:“这倒像是你的脾气。不过这事确实难办,你可是太子,就算对方不需要子嗣,你总是要的。”
赵崇昭说:“父皇不是曾经打算从诸王世子里面另择太子吗?这说明皇嗣由谁来出也并不重要。”
谢则安说:“看来你决心还挺大。”
赵崇昭说:“我这一生谁都不要,只要他一个。”
谢则安说:“这想法有点疯狂,难怪晏宁听了那么担心。”
赵崇昭说:“三郎你会帮我吗?”他抓紧谢则安的手,“你帮我到将来某一天——将来某一天我能够和他光明正大地并肩。”
看着赵崇昭认真的神色,谢则安微微愕然。他在心里把很多人过了一遍,却想不出哪一个有可能是赵崇昭的心上人。左看右看觉得看不顺眼的话,难道是秦如柳?
想到秦如柳家森严的礼教,谢则安已经开始发愁了。
再想想这可是帮未来的一国之君朝搅基之路拔足狂奔,真的好吗?
赵崇昭说:“连三郎你也不愿帮我吗?”
谢则安说:“殿下,你才十几岁,怎么能确定这不是一时冲动?”
赵崇昭说:“反正这只是一时冲动,三郎你先帮我把选太子妃的事糊弄过去不就行了?反正将来我会想通的。”
换了别人,肯定不会帮赵崇昭做这种事,但谢则安觉得十几岁成亲生娃本来就不太合理,怎么也得等赵崇昭再成长一点,能够背负起当丈夫、当父亲的责任之后再去招惹别人。
谢则安微微一顿,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去对国舅说你当初去青云观替晏宁祈福时立誓说‘十年内不娶妻’,这样不就可以拖个几年了?”
赵崇昭说:“还是三郎你脑子灵活!”
国舅虽然不理世事,他的话对赵英却有不小的影响。国舅曾告诉他们晏宁公主好起来是因为赵崇昭去青云观祈过福,显然是对此深信不疑,赵崇昭若是用这个理由去说,国舅自然会帮他说服赵英。
解决了心头大事,赵崇昭高兴极了。
谢则安出完主意不忘八卦:“殿下你喜欢上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你”字在赵崇昭嘴里打转,最后却还是被他生生噎了回去。他并不准备把谢则安从妹妹身边夺走,妹妹虽然不喜欢谢则安,在谢府却过得挺好的,有李氏和谢小妹陪着她,总比冷冰冰的宫里要好。
赵崇昭说:“你觉得像谁?”
谢则安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柳?”
赵崇昭一顿,说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谢则安见赵崇昭不否认,只当他是默认了。他说道:“你可别欺负如柳,要不然我和燕凛不会放过你。”
赵崇昭问:“你不觉得男的喜欢男的很奇怪吗?”
谢则安说:“怎么会?喜欢男的喜欢女的都是喜欢一个人,没什么好奇怪的。”
赵崇昭原本还担心谢则安会排斥这种事,听到谢则安的话后彻底放了心。虽然还不是时候,但从谢则安口里听到这样的话,赵崇昭心里还是乐滋滋的。
赵崇昭再次握紧谢则安的手:“三郎,你会帮我吗?帮我拥有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的实力。”
谢则安说:“你可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赵崇昭紧张得手心渗出汗来。
谢则安一笑,说道:“真巧,我这人最喜欢难题,做人就是要迎难而上才够痛快。”
赵崇昭说:“我就知道三郎你对我最好!”
谢则安回家路上一直想着赵崇昭那满脸喜悦。
不管看见过多少次,他依然觉得这样的笑容最具感染力。不过连这胖子都找到了想牢牢抓住的人,还真是让他意外。
赵崇昭身为太子,想要和个男的光明正大在一起确实有点难。
谢则安觉得正好可以借这件事好好忽悠赵崇昭一把。
怎么忽悠?很简单,告诉赵崇昭想要实现他说的话,首先必须得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只有当赵崇昭成为像赵英或者远超于赵英那样的帝王,才能少一点在旁边指手画脚的人。
昏君和暴君都没有好下场。
所以任重而道远啊。
虽然把秦如柳当成胡萝卜挂在前面引诱赵崇昭往前跑有点不厚道,但赵崇昭在谢曦那件事上暴露出来的缺点是致命的,必须把它解决掉!
谢则安想了一路,回到家中看到晏宁公主正拿着绣到一半的荷包发愣,上前说:“天有点凉,还是进房里去吧。”
晏宁公主说:“我没事,我身体已经好了。三郎,你去哪里了?”
谢则安说:“我去了东宫。”
晏宁公主心头一跳,问道:“你去了东宫?去做什么……”
谢则安说:“你这边问不通,我只能去问殿下了。殿下把事情都和我说了——”
晏宁公主吃惊地说:“他都和你说了?”
谢则安点点头:“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殿下这个年纪,对什么事都有好奇心。堵不如疏,还不如让他去试试,我觉得这事也可以变成好事。”
晏宁公主怔怔地看着谢则安:“三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谢则安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知道殿下说他喜欢男的实在有点荒诞,但正是因为这件事太荒诞,很难办到,所以我才说它可以利用。”
晏宁公主越听越觉得不对,谢则安太平静了,根本不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她试探着问:“那三郎你是要怎么做?”
谢则安说:“我准备借这个机会修复一下和殿下的关系,和从前一样在殿下旁边给他出谋划策。晏宁,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让殿下出那样的错。”
晏宁公主忍不住直接问了出口:“你知道哥哥他喜欢谁吗?”
谢则安没瞒着晏宁公主:“喜欢如柳啊,秦老太师那个老顽固还在,这事儿确实难如登天,我正好假借帮殿下谋划之名看看有什么利用的机会。”
晏宁公主一颗心忽上忽下,听到谢则安的答案后才落回原处。
她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她应该高兴自己哥哥还是很克制,并没有直接把心中的感情告诉谢则安;可听到谢则安对哥哥的感情一无所知,还想着借此机会多去东宫,她又忍不住担心起来。两人相处的机会要是多了,她哥哥真的还能忍下去吗?
晏宁公主心乱如麻。
她当初会和谢则安见面,正是为了让谢则安帮赵崇昭。如今谢则安还是一心一意要帮她们兄妹俩,她们兄妹俩却都已对谢则安各怀心思。
晏宁公主喊道:“三郎……”
谢则安揉揉她脑袋,说道:“殿下只是一时迷惑,他才十几岁,别听他嚷嚷什么一辈子的,能坚持个一两年就不错了,等他那新鲜劲过了就好。你要是非逼着他们分开,他们说不定还真忘不了对方了。”
晏宁公主听着谢则安的宽慰,最终还是话咽了回去。
谢则安说的有道理,对他们来说十几岁时人生才刚刚开始。
谁会在这种时候就能确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连自己父皇那样英伟的人,也是到快三十岁时才娶了她们母后。
只要赵崇昭能成长成一个合格的君主,他那时候喜欢谁又有什么关系?
于天下无碍,于百姓无碍,于……泉下枯骨也无碍。
晏宁公主说:“三郎,你会很辛苦。”
谢则安见晏宁公主眉头松开了,放下心来,笑着说:“没事,我皮厚肉糙,辛苦点没什么。交给我吧,我不会让殿下再出差错。”
谢则安向晏宁公主这样保证的第二天,姚鼎言回京了……
作者有话要说:
_(:3」∠)_
全勤君表示他已经一年没露过脸了,他昨天又错失了出场机会,真是悲桑!
第101章()
第102章()
谢则安并未发现赵崇昭和晏宁公主之间的异常。 首发哦亲
谢则安能够理智地衡量每一份感情的轻重,因为他极少涉足其中。从某些方面来说,他是一个非常冷漠的人。正是由于自己不曾相信也不曾拥有,他才觉得相信这种情谊、拥有这种情谊的人弥足珍贵。
这一辈子有了母亲、有了妹妹、有了大郎和谢府这些亲人,谢则安虽不是初生稚子,却也渐渐对他们撤下了心防。赵崇昭和晏宁公主之间的兄妹情深他一直看在眼里,因而从未对赵崇昭生出半点疑心。
刚相识那几年赵崇昭喜欢对他亲亲抱抱,那是因为赵崇昭误会了这是所谓的“番邦礼仪”,玩得格外高兴。可等成年之后赵崇昭就慢慢疏远了他,赵崇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真要喜欢谁恐怕恨不得时刻亲近。更何况赵崇昭还是那种火爆脾气,怎么看都不像能忍的——那份疏离不正说明了赵崇昭已经把他当成“妹夫”来看待吗?
谢则安领赵崇昭两人入内换衣服。
正巧换季时晏宁公主帮赵崇昭备了两身衣服,还没来得及送到东宫,晏宁公主着人送了过来,一套给了赵崇昭,一套给了赵昂。赵昂比同龄人要高大,但还是不及赵崇昭,穿进去活像小孩穿了大人衣服,非常滑稽。
谢则安看了后笑得不轻,叫人去把自己以前的衣服拿来给赵昂。
赵崇昭一听,不乐意了,打断道:“也就穿一会儿,那么麻烦做什么?是他的衣服要紧还是防洪要紧?”
赵崇昭居然能说出觉悟这么高的话来,谢则安不由对他刮目相看。他拍拍赵昂的肩膀:“那你忍忍。”
赵昂说:“没事,只要小妹不过来——”
话未落音,谢小妹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哥哥,你们好了没有呀,听说赵昂要穿崇昭哥的衣服,我来看看!”最后的语调明显是上扬的,分明是想围观赵昂的滑稽模样。
赵昂很想蹲到墙角装蘑菇。
谢则安没让赵昂如愿,打开门把赵昂拉了出去。
谢小妹笑不可仰。
赵崇昭虽然不算是胖子了,但他的骨架摆在那里,足足高了赵昂半个头,衣服更是大了一整轮,衬着赵昂像霜打过的小白菜,蔫了吧唧的。
谢小妹看完赵昂,笑嘻嘻地扔下一句“我去看看姜茶好了没有”就跑了。
谢小妹一走,赵昂又精神起来:“能逗小妹笑的话,多穿几次也没关系!”
谢则安:“……”
看着这个觊觎自己妹妹的小鬼头,心情很复杂啊……
三人沿着回廊走到书房,围桌而坐。窗外雨急,噼里啪啦地打来房顶,一声比一声急。
赵崇昭说:“夏日天孩儿脸,说变就变,前些天天气还挺好的。”
谢则安默不作声地把地图拿出来,将自己走了一整天琢磨出来的结果在地图上标注好。
赵崇昭也不再说闲话,认真看着谢则安落笔。
谢则安从小对地形特别敏感,去过的地方能把地形完美地复原出来,没去过的地方也能做出最接近事实的推测。
等把自己了解到的东西都标清楚了,谢则安才说:“其实根本没什么方法,想要减少损失就得像殿下你和昂弟今天这样去做——先派人巡堤看看有哪些地方需要抢修,有缺口的先堵上,记下来等水位降下去了再大修。在警戒线内的地方先组织他们做好撤离准备,庄稼能抢收就先抢收,不能也没有办法。最要紧的是城内也有不少地方挺危险的,我查过了,殿下你出生那年就出了一次水淹京城的事儿。”
赵崇昭:“…………”
赵崇昭也是倒霉催的,刚出生没几天,京城水淹了。朝廷上下本来正准备欢庆皇子出生呢,硬是被这天降的灾祸逼得低调低调再低调。许多人心里暗暗嘀咕:“这皇子不会是灾星吧?”
不少人不敢明说,只能一个劲地怂恿赵英:“再生一个!再生一个呗!”
后来体弱的先皇后又怀上了,朝廷上下欢欣不已,结果先皇后身体太差,早产剩下晏宁公主后就去了。
此后朝臣那些“再娶一个呗”、“再娶再生呗”的奏折统统都被赵英扔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人敢再提。
几年前赵崇昭太子之位不太稳固,朝野又有人拿他出生时的水灾来说话,气得赵崇昭直跳脚。别人要是敢在赵崇昭面前提这个的话赵崇昭非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不可,偏偏说话的人是谢则安,赵崇昭只能说:“城里也得巡查?”
谢则安点点头。
赵崇昭说:“那我们这就去找徐先生商量。”
谢则安说:“也好。”
这时一直安静呆在一边的晏宁公主说:“哪里好了?三郎你还没用膳。”她看了眼赵崇昭,“你不知道三郎今天跑了一天吗?中间根本没有休息,回来后还得去一趟徐先生和姚先生那儿,连饭都来不及吃。徐先生那边你和昂弟去不就行了?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三郎去做。”
赵崇昭呆了呆,看向谢则安。
谢则安虽然惊讶于晏宁公主话里的尖锐,却也明白她是在心疼自己。他温言说:“宁儿,殿下他们也跑了一整天。”
晏宁公主一顿,说道:“那就先一起吃了再吧,厨房应该有吃的,我去叫人送上来。”说完就起身离开。
谢则安和赵昂面面相觑。
赵崇昭心里却是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赵崇昭反省说:“我确实不该什么事都要三郎你来做。”
谢则安说:“这事先生都嘱咐我跟进了,再跑一趟也没什么。这雨照这么下下去指不定真会出事儿,殿下有心早作防范是好事。”
三个人都是爽快人,吃起饭来风卷残云,很快把饭菜扫荡一空。
晏宁公主派人找来斗篷和大伞,送他们出门。
目送谢则安三人越走越远,晏宁公主久久无法回神。
谢小妹悄悄走到晏宁公主背后,伸手捂住晏宁公主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晏宁公主一笑:“应该是某个捣蛋鬼吧。”
谢小妹不服气:“我才不是捣蛋鬼!”她松开手,改为拉住晏宁公主的手,“嫂嫂你别难过,哥哥那个人就是迟钝,三天两头往外跑,一点都不会关心人。”
晏宁公主嗔笑:“你胡说什么?”
谢小妹说:“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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