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很有效;当然在绝大多数时候,威胁总是有效的。求饶声瞬间就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
满意于自己制造的效果,文德嗣转过头对托马斯笑了笑。小队指挥官会意,走上前,用最正式的语气向蔡云楠宣布到:“蔡先生,有一件事情我们想与你认真的谈一谈。”
当然,不管他有多么客气,蔡云楠显然不可能拒绝——即使他有这样的想法,屋子里的雇佣兵也足以让他打消它。他了解自己的处境,因此在听完文德嗣的翻译后只回答
字:“什么事情?”
“一件对我们大家都有帮助的好事。”托马斯说得很快,文德嗣翻译得也很快,但蔡云楠听得非常明白。“我们的老板……长官,易水先生,他知道你有一些麻烦急需解决……”
“麻烦”,这是一个不那么确切的、打了折扣的描述。蔡云楠的处境很糟糕,到目前为止,他一共有总数为二百五十块银元的债务无法偿还,一半是赌债,一半是为了偿还赌债欠下的高利贷——当然,不管哪种债务,如果他不能按时偿还。最后都会要了他的命。
很不幸地是。蔡云楠一个铜板都还不了。
—
蔡云楠只是遂溪县城里地一个帮派份子,而且还是最低级的那种,属于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出力最多、得利最少的那种类型。虽然在任何一个黑社会组织里,小弟们地处境都与他没有多少区别,但他们至少知道自己是谁,而蔡云楠到现在也没有看清楚。
他总是认为自己是宋江那一类的英雄豪杰,并时刻模仿心目中的偶像。当然,他既不准备做强盗抢劫官车。也从不在酒楼里写反诗——至少他还清楚抢劫官车是违法行为,而写反诗则会让自己掉脑袋——蔡云楠选择的模仿方式很简单:像宋江那样花钱,不断请人进酒楼里聚餐,并且总是不打欠条就借钱给别人……
很豪爽的举动,但最终只有一个结果:因为赚来的那点钱花得太快,蔡云楠不得不更多依靠借贷生活,同时把财地希望寄托在赌博上,然后理所当然的陷入现在的困境中。无法解脱。
如果没有人帮助,他就死定了。
“……中校先生很愿意帮助你摆脱那些小麻烦,”托马斯最后宣布到,“只需要你为他解决一点小问题。你认为怎么样。蔡先生?”
文德嗣迅翻译了这句话,并增强了它的引诱成份。
“为什么找我?有你们这些当兵的。还有什么事他不能解决?”蔡云楠再一次脱口而出,然后开始后悔:反正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为什么不答应呢?
他的懊丧完全不加掩饰的表现在脸上,因此托马斯笑了起来。“中校先生希望通过和平的、非暴力地手段解决问题,除非在必要的时候,否则我们不会采取任何行动。”
“除非在必要的时候”。蔡云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如果他不能解决那个问题,这些西洋兵就会动武。他又想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应该选择同意,并尽力把事情做好——最起码,拳头不像洋枪那么致命,这对那位中校先生要对付的人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我这是救人,不是害人。”他暗自想着,很快让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声音也正常了。“好吧,你们地那位大人要我做的是什么事?”
“一件小事。”托马斯笑着说,“中校先生听说,你地父亲去世时留给你一片土地和一幢房子,但因为某些原因,它们现在完全掌握在你的大哥手里……”
并且地和房子就在租界里,同时蔡云楠的大哥态度坚决的拒绝出售它们。这是易水派遣托马斯和他的小队到县城寻找他的唯一原因。在这最后时刻,蔡云楠是他必须打出的一张牌。
一张烂牌。
“你们想让我说服大哥卖地?这不可能。”蔡云楠迅露出一张苦瓜脸。一方面,这是为了讨价还价,另一方面,事情确实很难办。
迁移工作刚开始时他就打过地和房子的主意——虽然钱不算很多,而且还需要与大哥平分,但在巨额债务面前,哪怕一个铜板也是重要的——但他的大哥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而且还把他痛骂了一顿。在那以后,除了在做梦的时候怀念一下它们,他就再也没有动过同样的念头。
蔡云楠很害怕自己的大哥,从小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当然他更加害怕那位嫂子的娘家人,那牵扯到一个很大的宗族,如果使用强硬手段最后倒霉的一定是他自己,就算背后有洋人撑腰也是如此。
是的,蔡云楠很想解决自己的债务问题,但如果解决这个问题的手段太过于危险,他就会退缩。
“你们还是找别人吧。”他开始摇头,“这件事我根本办不了。”
托马斯看了一眼文德嗣,眉毛皱起来。小队指挥官和他的助手都明白,今天他们必须说服蔡云楠,不管用什么方式。当然幸运的是,前景仍很明朗。
“蔡先生,我们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根本毫无必要。”托马斯劝说到,尽可能的回忆着他得到的那些消息,“不必担心任何问题,只要你勇敢的站出来索要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益,将会有许多人支持你的合理行动。”他顿了顿,然后补充到:“不仅仅是我们。还有所有正义地中国人。你地同胞。”
胡扯!蔡云楠翻了个白眼。有哪个“正义”的中国人会支持他把土地卖给洋人?这种事情只能偷偷的做,告诉其他人只能让他被人用唾沫淹死!
虽然他不介意被人吐唾沫,但如果这对解
毫无帮助。那又何必这样做?
但不管他怎么想,托马斯地劝说仍在继续。“我可以用中校先生的名义向你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可信的。包括你的大哥在内,那些至今仍拒绝迁移的村民已损害了许多人地利益,他们都会站在你这边——只要你愿意站出来。”
这根本不可能。蔡云楠坚持自己的看法。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和听说的故事,他不认为洋鬼子和汉奸的保证能有多少可信度……事实上在许多时候。这种保证都不那么让人放心。所以他的回答很简单,还是刚才那一句。“你们还是找别人吧。这件事我做不了。”
托马斯失望极了,但他已找不到什么用来说服蔡云楠的理由。小队指挥官的口才一直很差,而且许多事情都属于只有更高级别指挥官才知道地机密,他既不知道,也不能将它们说出来。
在这个时候,他唯一的希望就只有文德嗣了。
但文德嗣也感到为难,他知道的秘密比托马斯更少。而且口才更糟糕……但任务必须完成。艰难的考虑了一会儿,他决定用最后一个招数。
“为什么不赌一把?”文德嗣很认真地看着蔡云楠,“为什么不把所有赌注都投进去做最后尝试?反正你的处境已经够糟糕了,即使再输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但如果你赢了,那你就可以大赚一笔。”
情形是明确地。刚才蔡云楠就已经想到了——他已经没有什么还可以失去。既然如此,把剩下的赌注全部下去做最后一次赌博,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是他输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有点害怕赌博这种游戏,所以他相当抗拒这种过于冒险的策略。
但从本质上讲,他依旧是个赌徒,而赌徒总是依靠本能而不是理智做出选择,而文德嗣的话已经刺激了他的本能。
“让我考虑一会儿。”他说。
考虑往往意味着事情会出现转机。托马斯与文德嗣互相望了一眼,笑了笑,接着开始耐心等待蔡云楠的新答案。这差不多用去了他们十分钟时间,但这依旧是值得的。“好吧,我就相信你们一次。”他努力表现出一种坚决,不过声音却在颤抖,“做完这件事,我可以得到多少?”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除了迁移补偿金,中校先生不会付给你任何现金,你的报酬将是一张额外的回迁凭证。”所有迁移都可以得到一张凭证,但蔡云楠可以得到两张,托马斯就是这个意思。
“那东西有什么用?”
“出售。有人正在收购它,据说现在面积最小的回迁凭证的价格现在已上涨到一百五。”站在一旁的格拉夫突然插进来,他狡黠的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愿意再等等,它的价格将会涨到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杰克…摩根已经抵达广州湾,而且还有更多大人物正在赶来——这在雇佣兵里不是什么秘密,同时,这些大人物有什么目的也不是秘密。所有来自加利福尼亚的雇佣兵都知道,东部地区来的大人物们又准备玩他们曾在加利福尼亚玩的那一套小把戏了。
这不是机密,至少格拉夫认为它不是,因此他可以放心的将它泄露出来,作为一个看上去十分美妙的诱饵。
“有个富有的大人物已从美国来到这里,而且还有更多大人物正在路上,他们很快就会开始大肆收购这些凭证,至少会出两倍的价格。”
蔡云楠不相信的靠过身来。“两倍……至少六百,他们真会出这个价?”
“我保证——根据我的经验。不过在最坏的情况下,你也可以赚到一笔:三百。”
但蔡云楠似乎没听到最后那句话。“至少六百,再加上补偿金……好吧,我就冒个险。这件事我做了。”他咬了咬嘴唇,又快的说到:“给我两天时间准备。”
雇佣兵们走出大门。一些聚集在门外并低声交谈着的、对里面生的事感到好奇的居民立即向四周散开,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士兵们迅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的向着小巷外的宽阔大街走去。
他们走得很快。一方面,每个人都急于离开这里,另一方面,就在这座县城里,数以百计的为美*队修筑码头和军营的建筑工人正等着他们拜访——他们的另一些目标。
这些工人已经被雇佣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一直没有正式工作,理由是“迁移工作没有完成,码头和军营的建设工程就不会开始”。但没有工作就没有报酬,而且因为曾受雇于洋人,他们也很难在本地找到另一份工作。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这些工人的生活过得非常艰难。
因此他们都很生气。这正是易水需要的东西,现在,既然时机已经成熟,他要让他们按照他希望的方式将积蓄的怒气全部释放出来。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
第一百九十一节 回忆·广州湾'下'()
大隆正吃着晚饭。这时他听见有人在敲打房门。现剩下他这一家人,其他村民早已全部搬走,而且没有任何人回来,谁会在外面呢?难道是那些洋鬼子?但是,他们会这么客气的敲门吗?
他放下碗。拿起放在身边的火枪,带着心中的疑惑慢慢走上前,小心的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随即,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大积、大祯、玉海。”吴大隆看着他们,既惊讶又高兴,“你们怎么回来了?”
“进去再说。”不管语气还是神色,吴大积都显得很紧张,其他两人也同样如此。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生,吴大隆立即打开房门让他们进来,接着小心的探出头观察了一会儿四周的动静,然后关上房门走进屋内。
吴大积、吴大祯和吴玉海已经坐下了。在灯光映衬下,他们的神色显得更加紧张了,将自己心中的焦虑毫无保留的展示在吴大隆面前。他暗自诧异了几秒,然后问到:“出了什么事情,你们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在这一刻,他还以为他们遇到了什么麻烦,但实际上,遇到麻烦的却是他自己——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吴大积回答到:“我们是来劝说你立即搬出村子。大隆,你就要大祸临头了。”
“怎么?”
“洋鬼子要对付你。”
吴大隆大笑起来。“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将火枪放到大腿上,满不在乎的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洋鬼子别想轻轻松松的把我赶走。”
这对前来报信地三个人几乎没什么意义。他们知道吴大隆对现在地形势缺乏了解。“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大隆。洋鬼子不会自己动手,他们鼓动了好几百人,要把你从村子里赶出去。”
“什么!”消息是让人意外的。“大积,你刚才说……洋鬼子准备做什么?”吴大隆有点不相信自己地耳朵。他知道会有汉奸被洋鬼子收买,但几百人,这种事情可能吗?会有这么多人被收买吗?
吴大隆觉得这很荒谬。他不相信会有那么多人被收买……应当如此。
但吴大积、吴大祯和吴玉海带来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收买几百名汉奸,这当然不具备实际操作性,吴大隆还不值得易水这样做。但鼓动几百名心中充满怨气的建筑工人围攻一些妨碍了他们谋生的家伙,不需要花费什么就可以做到这件事。
现在,谣言正在快蔓延,许多人都已听说,那些阻碍了军营和码头建设工程的、至今仍然拒绝搬迁地村民,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获得更多好处,一些版本的谣言甚至给出了准确数字:一千两,以及两张回迁凭证——当然。与以往任何时候一样,随着谣言的传播,这个数字正在不断增加。
当然,数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自己的处境怨声载道的建筑工人很生气。他们决定采取行动。
“洋鬼子正在县城四处造谣,说你拒绝搬出村子是为了索要更多赔偿金,很多人都相信了。现在已经有几百人聚集起来,他们明天就会过来。我们就是听到这个消息,才立即赶来给你报信。”
“洋鬼子真是太卑鄙了!”吴大隆既愤怒,同时也困惑:“可是……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大家都相信谣言是真地?”这么多人,他们怎么会如此容易就相信了洋鬼子的谣言?他们本应该更信任自己人,而不是一群来自西洋的蛮夷,但现在情况却不是这样,他们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而且没有任何人找他求证事情地真实性。
吴大隆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马汉也不明白。“让我感到好奇的是,他们怎么会听信你地谎言,中校。”他饶有兴致的问到。只用了一天,局势似乎就已经彻底好转了,他想知道易水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易水耸了耸肩。“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为真理。”
这是马汉第一次听到这句名言。“听起来似乎像是一种哲理。”他扬了扬眉毛,“但它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不那么舒服……这又是秦先生告诉你的?”
“是的。”
“哈,我对这位神奇的秦先生越来越有兴趣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像他这样的人。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和他认真的谈一谈。”
“我会向他转告你的要求的,上校。”易水笑着说。
“非常感谢,中校。”马汉点了点头,又把话题转回刚才的那个,“但我还是对你如何让那些工人听信你的谎言感到好奇。很显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你不可能把谎言重复一千遍。”
但易水根本不需要将谎言重复一千遍,因为他的目的不是制造一个真理,而是煽动一群心中充满怨气的工人,这当然比伪造真理更加简单。而且形势也为他提供了帮助,赔偿金和回迁凭证是真实的,回迁凭证交易也是许多人亲眼所见、或有所耳闻,最后,有那么一些人拒绝搬迁的目的也的确是期望得到更多赔偿金,当所有这些因素全部叠加在一起,谎言就变得很容易接受了。
“不是我说服他们听信谎言,是他们自愿接受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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