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就能出城了。”
宁溪还没靠近,就闻到了馊臭的味道,可是逃命要紧,也顾得不那么多了,伸手就去揭车上的篷布:“还说那么多干什么,赶紧上去吧!”话没说完就被轰然飞起的那一大群苍蝇吓得双手一抖,那气味更是熏人欲呕。
两人相视苦笑,强忍着恶心用一块布裹住脑袋爬了上去,躲在几个大桶之间的缝隙里,又重新盖上了篷布。孟双双欲哭无泪地对宁溪道:“我真想我能立马晕过去,好歹不用再忍受这个臭气。”
幸好没过多久泔水车就开始移动了,顺顺利利地出了孙府后门,“嘚嘚嘚嘚”地走过云海城的青石板大街,最后到了城门处。
“上峰有令,孙家大少爷和少奶奶都失踪了,凡出入城门车辆皆要仔细搜索。”宁溪和孟双双听到城门守卒的大嗓门。
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泔水车的篷布突然被揭了开来,木棍朝桶间的空隙处胡乱戳了进来,正戳在孟双双身上,她忍不住吃痛闷哼了一声。
第11章 拐卖()
孟双双猛地撩开头上的布,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与车外那人对着正着,那人一愣:“是你?”
孟双双眼里都是乞求之意,双手合十朝着站在车外的王大富拜了几拜,王大富犹豫了片刻,有人喝问:“怎么了?”
王大富一松手放下了篷布:“没事!”宁溪绷紧的全身这才放松下来。
跟着泔水车一直到了城外的庄子,天已经黑透了,泔水车停下来之后就没人管了,两人悄悄地混了出去,九死一生地逃得了性命,跑到野外,也顾不得寒冷跳到河里洗干净了一身的臭气,又饱餐了一顿孟双双带出来的馒头,最后筋疲力尽地躺在了草地上,看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宁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总算是自由了。”
孟双双没她那么大的感触,对她来说,骨子里向往的还是安定的生活:“可是咱们身上可是背了人命的,官府会不会通缉咱们啊?再说了,咱们又没有路引,能到哪里去呢?”
“天无绝人之路,走一步算一步吧!”
“如果当时真的被那傻子糟蹋了,我也不想活了,我这条命是宁溪你救的,往后你去哪我去哪,我跟定你了,宁溪,你有什么打算啊?”
“我啊,我当然是想找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开一个餐馆啊!可是如今这样的形势,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都不知道哪里才是我们的容身之地呢!你呢,最想去哪里?”
“其实,我最想的,是回郦水看一看。”
“现在回郦水可不安全呀!”
“我知道,就是想想罢了,我只是想回去看他一眼,如果确认他真的是变心了,那我也就可以走得义无反顾了,可万一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呢?我不想有什么遗憾。”孟双双叹着气道。
宁溪握住孟双双的手:“等我们有办法了,我一定会跟你回去看一看的。”
“谢谢你,宁溪。”
“我们姐妹还用得着说这样的话吗?赶紧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说到最后,宁溪忍不住引用了前世所看小说《乱世佳人》里斯佳丽的名言,不管如何,如今的人生,总是掌控在自己的手里了。
第二日清晨两人早早醒来,不敢过多停留,也辨不清方向,只知道离云海城越远越好,便朝着与云海城相反的方向赶路,一开始不敢投宿,只能在荒野露宿,过了几日实在觉得身子承受不住了,便找了一家路边的野店,不查路引的那一种,花了十几枚铜板住了进去。
终于有了热水洗了澡,两人叫了两碟炒菜在房里吃,“好久没吃上热菜了,真好吃。”孟双双感叹。
“你觉不觉得这个味道有点怪怪的?”宁溪皱眉道。
“有吗?我倒是觉得有点头晕。”
“我也是。”宁溪伸手按住额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两人一前一后地趴倒在了桌面上。
醒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被反绑着双手塞在了一辆黑乎乎的马车上,嘴也被堵上了,不知道是用什么破布堵的,一阵恶心的臭气。宁溪叹气,真是没想到呀,自己一世英明,居然在一家乡村野店里着了道儿,被人给绑架了。
从车里同样被绑的几个小孩儿来看,这应该是一伙拐卖女人孩子的歹人。
在暗无天日的马车里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宁溪以为自己不闷死也得被饿死的时候,她们被转移到了一艘船上,依旧是在阴暗的底舱里,不过至少嘴里不再塞着破布,被绑着的手脚也被松开了,还吃上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顿饭——每人一个干硬的黑面窝头。
船舱里有人“嘤嘤”地哭了起来,不一会儿,哭声传染开来,几乎所有孩子都哭了起来,还越哭越大声,哭声传到船舱外,引来了一阵咒骂,突然头顶的舱门开了,一桶冷水泼了进来:“再哭,再哭抓出来扔江里!”
吓得孩子们不敢再哭,却又忍不住,不时低声地呜咽几乎,宁溪发现,躺在她身旁的一个小男孩一直都蜷缩在那儿,几乎没有动过,不由得担心地摇了摇他的身子:“喂,你怎么样了?”
这一触碰之下大吃了一惊,这小男孩小小的身子竟然是滚烫的,身上的衣裳被刚才那桶冷水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身上,身躯不停地发着抖,看起来真的是难受得要命。
宁溪赶忙帮他把湿透的衣裳脱了下来,然后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裹上:“怎么办好呢,再这么下去,他肯定熬不住的呀!”
又过了一会,小男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宁溪站了起来:“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拖下去要出人命的。”用力地拍起舱门来。
“外边有没有人呀,快开门呀!”手掌都拍得通红,嗓子也喊哑了,终于有人骂骂咧咧地过来:“干什么干什么?活得不耐烦了?”
“大爷,我们这里有个小孩发热,就快要不行了。”
“发热就发热,咱这船上又没有大夫,有什么法子,死了就扔到江里喂鱼。”说完就要离开,“不许再吵了,不然连你也一块扔下去。”
宁溪忙道:“是个小男孩,能卖不少钱呢,只要一碗姜汤就能救命了。”
说到能卖钱,那人迟疑了一会:“这船上都是大老爷们,谁会弄那东西。”
“我会,让我去吧!”
“你?莫不是想趁机溜掉?”
“这儿不是船上嘛,我又不会水,怎么可能跑得掉,而且你们可以用铁链把我的手脚都锁起来,煮一碗姜汤费不了多少时间,可是能救一条人命呢,那可是不少白花花的银子。”
这些孩子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来的,特别是男孩子比较值钱,那人也不想就这样白白地损失掉,便答应了宁溪的要求,把她的手脚都用长长的铁链锁了起来,让她去了做饭的船舱。
船上除了四五个歹人和一群孩子,还有一个船夫,船夫是个中年汉子,黑着脸,看不出善恶,宁溪也不敢贸然向他求救。到了厨房,看见地上一堆瓜菜,还有一桶新鲜打上来的河鱼,想必就是这些人这些日子的食物了。
宁溪心头隐隐冒出来一个念头,不动声色地找了一块生姜,拍碎,放到锅里煮,见没人理她,又从桶里抓出来一条鲤鱼,飞快地去鳞、开膛破肚,用油把两面煎黄了,加了糖醋去煮,顿时香味传遍了整艘船。
几个歹人闻香而来:“什么味儿?”
宁溪假装害怕道:“几位大爷,这是我做的鱼。”
有人忍不住了,抢了一双竹筷就直接到锅里夹:“好吃!太他/妈的香了。”剩下的几个人也纷纷抢了起来,还不等鱼盛出锅子,就已经被几个人给吃光了。
宁溪这才战战兢兢道:“几位爷,我会厨艺,要不这几日在船上就让我给几位爷做饭如何?”
有个似乎是领头的歹人看了她一眼,宁溪摊开手脚示意自己无害:“我就是想能吃上一口饱饭。”
“好,就这么着。”领头的指示另一人道:“每日到饭点你就去把她领出来,做完饭还关回去!”
就这样,宁溪一碗热姜汤救了小男孩章志泽一命,还每天都可以悄悄带回不少食物回来分给船舱里的小孩,大家都感激地叫她仙女姐姐。
章志泽虽然病好了,可还是整天呆呆地坐着,一声不吭,孟双双耐着性子细心地安慰照顾他,终于哄得他卸下心防,告诉了她们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原来前些日子他们村子遭了水灾,一家人逃难出来,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歹人,爹娘和两个姐姐都死于非命,只有他一个人被歹人抓住了,关在这里。章志泽的两个姐姐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三岁,正好与孟双双和宁溪一样,孟双双心疼这个小男孩,拍着胸口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亲弟弟,有我们一口吃的,就决不会饿着你。”
两人抱着哭成一团,宁溪的心里也酸酸的。
由于宁溪表现得十分乖巧听话,那些人对她也渐渐放松了警惕,现在她能在甲板上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手脚上也不用再拴着锁链了。
这一日宁溪看周围的景物,渐渐地像是要入城的样子,再仔细地听他们交谈,果然是到达了目的地了,下午船就能进码头,而买家也会在码头跟他们交易,他们正讨论着要不要把这个做菜特别好吃的小姑娘给留下呢!
午饭宁溪特意做了一道南瓜炖鲤鱼,用料很足,满满的一大盆,香气扑鼻,几个歹人都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午饭船就该进码头了,宁溪乖乖地让人把她跟其他几个孩子一样绑了起来,塞进了一个个的麻袋里。
只是等人一离开,宁溪立刻用一只藏在掌心里的小铁片开始磨绑在手上的麻绳,这些天她一直趁人不注意偷偷找了些小铁片磨得锋利,悄悄地藏在了身上。
很快手上的麻绳断了,她飞快地取下嘴里塞着的破布,又把脚上的麻绳也给割断了,割开麻袋钻了出来,又救出了几个人,把铁片分给他们,几个人一起行动,很快就把所有人都从麻袋里放了出来。
所有人都一脸惊异地看着宁溪,只见她悄悄地走到门边听了听外边的动静,然后大喝一声,飞起腿猛踢向舱门,舱门应声而开……
第12章 卖卤味()
宁溪拉了一把仍在发楞的孟双双,让她把孩子们都带到甲板上,她自己先跑上去找那些歹人们,那几个大男人果然一个个都脸色苍白,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在甲板上躺得横七竖八,有的人身上甚至还有呕吐物和排泄物的痕迹,看见宁溪出来,恶狠狠地骂道:“死丫头,居然敢害你爷爷。”只可惜骂出来的声音比蚊子也大不了多少。
宁溪忍着嫌恶用刚来解下来的绳子把几个人捆绑得结结实实,带着一帮孩子候在船上,等巡逻的兵士们路过的时候,就一起大声喊:“救命啊!”自然就把兵士们引了过来。
在集体被运送到官衙的时候,宁溪才想起自己和孟双双可是在逃犯,被官府发现了身份那可不得了,匆忙跟孟双双商量了一下,在征得章志泽同意后,决定借用他两个姐姐的身份,反正被拐卖了嘛,身上没有路引也是很正常的。
到了官衙,两人就按小泽的说法说了一遍,官府的人调查之后,由于她们所说的户籍、年龄、姓名都没有差错,便相信了她们的说法。
其他被拐的女人孩子都被送回原籍,可是小泽的家乡早已被水灾摧毁,家中又没了长辈亲戚,无论去哪里都无家可归,官府的人便想把三人送往专门收养孤儿的善堂。
可是宁溪不太愿意,她还打算大展拳脚做生意呢!孟双双也不愿意,她听说善堂里的生活并不好,特别是新来的,肯定会被欺压,还不如去大户人家里做工呢,起码得的月例银子都是自己的。
于是两人提出他们三人可否自立门户,那官差挺同情她们的,对长相甜美说话又好听的孟双双也很有好感,便答应向上面申请试试,最后,不仅三人得了户贴可以自立门户,还得到十两银子的安家费,着实令人振奋。
宁溪最后才想起来问那官差:“老爷,这儿是什么地方啊?”
“什么地方?官衙啊!出门转左,两百余步开外,有一家客栈,收费不贵,你们可以先安顿下来,再去找房子安家。”
“老爷,我的意思是,我们在那船上一直被所在底舱,暗无天日的,到了哪儿都不知道,请问这是在什么城里啊?”
“原来你们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就大言不惭自立门户。告诉你们吧,这儿可是京城,长安!你们可想好了,今后以何为生?”
“原来是京城啊,那就太好了,京城里像老爷您这样的好心人多,我们就更不用担心啦!”宁溪欢呼雀跃道。
那官差被夸得有点飘飘然,又好心地给她们介绍了一家公道的牙行,让她们到那儿找房子,要想找工做也行。
从官衙出来后,宁溪和孟双双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凑起来数了一下,加上官府给的十两,总共有十二两,花了八两银子租下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子,再买一些锅碗瓢盆、衣裳被褥等必需品,又花掉了二两多银子。
孟双双看着剩下不到二两的银子,心疼地说:“京城的物价那么贵,剩下这点钱咱们可过不了多久的日子,要不我还是去找户人家做工吧,你就在家里好好照顾小泽。”
宁溪道:“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双双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起做,总比去人家家里做工,受人欺负的好。”
“做什么?”
“刚才找房子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了,咱们找的这个房子位置好得很,左边是一个很大的菜市场,叫做西山口菜市,据说菜价是整个西城最便宜的,右边不远处又是一个很热闹的西门集市,听人说那儿到了晚上,夜市更热闹。我想着咱们白天从菜场买点东西回来做好了,晚上拿到夜市里去卖,应该能赚点钱。”
“这个主意好,宁溪你手艺那么好,做什么都好吃,做卖吃食的生意再好不过了。”
“我也这么觉得。”宁溪得意地说,上辈子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光是借她的名头开的餐馆就能客似云来呢!
“你跟小泽先把家里收拾一下,我去菜市里逛逛,看看咱们做什么生意好。”宁溪对孟双双道。
虽然孟双双年纪比宁溪大,可是一路上宁溪的沉稳老练十分让人信服,所以两人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只是有点儿惊讶:“这么快?”
“那自然,如今咱们可是坐吃山空,不快点想法子赚钱可就得喝西北风了。”
“那你快去吧,家里有我和小泽就行。”孟双双麻利地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到市场里看了一圈下来,宁溪很快就确定了自己要做什么生意,她的本钱少,自然要从便宜的食材做起,而市场里卖得最便宜的,那就是——肉了。虽然朝廷明令民众必须吃肉,而且也花了大钱扶植畜牧养殖业的发展,现在市场里鸡、鸭、鹅、猪、牛、羊等各种肉类是应有尽有了,可还是改变不了近百年积累下来的饮食习惯。
净肉还好,买回去煮煮就能吃了,但是这些动物的内脏和零部件,诸如猪头、猪肚、猪手、猪肠、猪肝、鹅肝、鹅头、鹅掌、鹅翼、鸡爪……,如果处理得不好,腥臊气极重,本就不惯吃肉的人根本就吃不下,因此这些东西几乎是白送都没人要的,这可就便宜了宁溪,她几乎是没费什么银子就往家里拎回了一大堆。
双双捂着鼻子问她:“你弄这些东西回来干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