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老听他吹牛皮说菜炒得好,这回就想尝尝他的手艺。楚光知道她是想要自己少
花钱,也只好顺水推舟答应下来。这时正值月底,他的钱早就所剩无几,因为梦云
要来,昨天他还特意到罗凡那里借来一百块钱。他想要到餐馆里请她,一来是为了
还她的情,二来也是为给自己充面子。如今见她这样善解人意,心想:这女人真是
不错,可惜自己就是没法去爱她。
楚光同她一起到市场上去买菜,那感觉也和同白雪在一起时不一样。白雪全然
是一副孩子的心态,对买菜做菜这类生活琐事懂得太少,她跟他到市场上去只是为
了好玩。来到熙熙攘攘的市场,她便紧张地拉住他的手不放,怕丢了似的。问她想
吃什么菜,她总是说随他的便,等买完了菜,她便主动拎着,歪了头问他现在她那
样子象不象个家庭主妇,还说看他刚才同商贩侃价的样子真是很好玩的。梦云给人
的感觉却是一个很成熟的女人,她一到市场便走到他的面前,买什么菜,同商贩侃
价,全是她的事,他能做的只是等到商贩称价时赶紧把钱准备好,以便抢在她前面
把钱付了。
买完菜回来,梦云没等他发话便忙了起来,摘菜、洗菜、做菜,全是她的事,
她干起活来的确很麻利,他想要插进手去也不容易,只等在一旁看着,心甘情愿给
她当了下手。看她任劳任怨地干着,楚光心想要说过日子,白雪跟她真不在一个层
次上。可是他还是喜欢跟白雪在一起,白雪是什么也不会干的,你要她做饭,她连
放多少米,加多少水也闹不清楚;要她切菜,她好几次把手都划破了。这些事情楚
光想起来总会忍不住发笑,笑过后又觉得情趣无穷。
楚光本没打算要喝酒的,一来他没有喝酒的嗜好;二来以为梦云不喝酒,自己
一个人喝着也没什么意思。没想到刚到桌旁坐下,梦云却说她要陪他喝酒,这使他
感到有些奇怪。他记得上次梦云说过她是不喝酒的,听她那么说,却也不好反对。
白雪看他要出去,又说要喝就喝白酒,她对啤酒没什么兴趣。楚光觉得她有些不正
常,也只好随了她的意,出去买了瓶孔府家酒回来。
喝着酒,梦云兴致高涨,频频向他举杯。几杯酒落进肚里,楚光便发现论酒量
自己根本不是她对手。她每一口酒都喝得很深,只顾着说话,却很少吃菜。楚光边
喝酒边同她聊着,心想这女人心里肯定很郁闷,要不然也不会喝这么多酒。开始他
还想劝她少喝些,她却笑着说你别担心,我喝不醉的,我跟我们领导到外面去出差,
喝过一斤五粮液都没醉。楚光看她脸上有些发红,说话却很明白,也就信了她。又
喝过一阵,楚光便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似乎难以控制住自己。
〃说实话,我是不是对你没有一点吸引力?〃梦云放下酒杯,沉吟了一阵,用幽
怨的眼睛看着他,突然问。
楚光痴眼看她,似乎闻到了她身上散发的浓重香味,那通红的脸在他眼前晃动
着, 似乎比往日多了些妩媚,内心不由得有些惶恐,说:〃你……很好,真的!可
是, 我已经有了白雪!〃〃要是没有她,你会爱上我吗?〃梦云突然抓住他放在桌上
的那只手,发红的眼睛紧紧把他盯住。
楚光觉得她那身影正向自己逼过来,那鼓胀的胸脯在剧烈地起伏着,似乎能感
觉到那沉重的喘息声, 心里不由得有些慌乱,看着她说:〃这个……我不知道,不
过, 你很好,真的!〃〃我很好,是的,很好!〃梦云说着却惨笑起来,面目也变得
有些狰狞可怕。
〃我说的,是真话!〃楚光神情变得些凝重,看着她说。
〃不, 你在骗我,你们都是在骗我,我知道的,从来没有人爱过我,不会有人
爱上我的!〃梦云摇着头,两行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挂在通红的脸颊上。
楚光怜悯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梦云却很快擦干了眼泪,端了酒杯对他说:〃来,喝酒!〃楚光看她恢复了常态,
舒了口气, 摆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态势来对她说:〃来,喝,今天咱们都来个一醉
方休!〃几杯酒过后,楚光便觉得神智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着。〃吻我一
下, 好吗?〃他好象听到梦云的声音,他的心在颤栗着,茫然地看着她,只觉得一
个浓重的身影在向他逼过来,他整个的身体好象被什么什么东西紧紧箍箍住,一股
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完全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楚光发现屋里亮着灯,自己在床上躺着,脑袋晕乎乎的,过了好一阵才
想起同梦云喝酒的事,可他是怎么喝醉的?喝醉以后又干了些什么?梦云什么时候
走的?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却一点记忆都没有。他把身体动晃了一下,手不自觉
放在胸脯上,这才发现自己身体竟是赤裸着的,猛然想到什么,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来。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以为是梦云,定睛看时才发
现竟是白雪,不由得大吃了一惊:〃你……?〃〃噢,你醒来了!〃白雪把脸盆放下,
看着他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楚光把脑袋抬高了些,看着她,吃力地说。
〃刚来没一会儿。〃白雪说着,走到他跟前。
楚光看她神态平和, 心里稍微安定了些,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说:〃你
怎么不叫醒我?〃白雪用毛巾帮他擦着汗,埋怨说:〃你醉成那个样子,怎么叫你呀!
〃楚光还是有些不放心, 又问:〃你来,我就这样?〃〃怎样?〃白雪看着他,有些困
惑不解。
楚光看着白雪,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心想:看来不是她帮自己脱了衣服的?
那么是谁呢?难道是梦云?他醉酒以后,他和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是不是有过
什么失态的表现?他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内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谁来了?喝那么多酒!〃白雪把他扶起来,用毛巾擦着他脖子。
〃朋友,家乡来的。〃楚光含含糊糊地说着,觉得心里很难受。
〃早跟你说过的,别让你喝那么多酒。〃白雪叹了口气,怜爱地说。
〃我……没说什么吧?〃楚光喘息着,紧张地抓住白雪的手。
〃说什么呀,睡得象个死猪似的。〃白雪把手抽出去,没好气地对他说。
楚光看着她那怜爱的眼光, 心里感到一阵暖意,抓住她的手臂,说:〃以后,
我再也不会喝酒了! 〃白雪帮他把被子盖好,说:〃你睡吧,我去衣服晾好!〃楚光
躺在床上,看白雪晾着衣服,恍惚之中又想起白天的事,便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赤裸着的胸脯上,好象又闻到了那股浓重的香水味,那是梦云身
上留下的……不过他想,他和梦云之间是不可能发生什么的,没准是他自己脱了衣
服上床去的,那一次他喝得人事不省,不照样骑着车从老远的地方赶了回来?事后
想起来却一点记忆都没有……他胡思乱想着,觉得脑袋越来越沉重,迷迷糊糊的,
终于睡了过去。
很久没收到王芳的来信了,楚光猛然想这件事,心里竟有些恐慌。从那次见过
面以后,他就想悄然从她生活中退出来,使自己渐渐把她淡忘掉,要做到这一点却
是很不容易的。在他看来,这本是一个生活在幻想中的女孩,她的人生都是靠希望
和幻想来支撑着的,既然不能使她的幻想变成现实,打破她的幻想也就显得有些残
忍。生活在幻想中固然很可悲,但更可悲的是那些不能拥有幻想和希望的人,人生
说白了就是用幻想来支撑着,没有了幻想,人生也就没有了希望,没有了意义。楚
光心想,既然自己无力帮助她,那就让她保持那份幻想吧。
那些日子里,他很害怕收到她的来信,更害怕会她提出与自己见面。这个可怜
的女孩,她是那么脆弱,那么敏感,他真的不想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他甚至没有勇
气把自己与白雪的事告诉她,他知道她对自己其实是抱着很大幻想的,如果告诉她
真相,她肯定会难过的,再说他不是答应过要与她见面的?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爱上
了别的女孩,她会以为命运对她太不公平,连一次平等的机会也没给她。可要是见
了面,她会知道自己原来也是在欺骗她,同样也会对她造成伤害的。有时候他甚至
想,干脆让杨洋或者刘博以朋友的名义写封信给她,说自己在不久前的一次车祸中
死了,临死前还想着与她见面的事,让朋友们转告她……这个臆想中的悲壮故事着
实使楚光自己感动了一把,可跟杨洋一说,杨洋却笑起来,说你这人真是太浪漫,
是不是收了那么多女孩来信就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好象自己是救世主,人家姑娘没
了你就没法活了,没准见了面人家还不稀罕你呢!一席话把楚光说得脸红耳赤,半
天没说出话来。
其实楚光也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按杨洋说的那样,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每
次给她写信时,他也都这么想,却又觉得有些难于启齿,便总是苦笑着对自己说:
还是等到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奇怪的是王芳也是一次又一次地以各种理由推迟见
面的时间,在信中也越来越少地谈论个人感情方面的事情。他最后一次收到她的信
是在一个多月以前,她在那封信上说,以她现在的心态,在这样万物凋零的冬天,
实在没有心情与他见面,还是等到春天吧,那时万物复苏,整个世界充满生机、充
满着希望,如果那个时候他们都没有找到自己心爱的人,也许命中注定他们会走到
一起的。让我们一直来等待春天吧!看了那封信,楚光心里有一种苦涩的意味,却
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的信!〃他从罗凡手里接过信时,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低
头看时,是他熟悉的那种信封,信封上的地址也是她家的,上面的字却很陌生,一
看就不是王芳的笔迹。他赶忙把信封撕开,把信纸拿出来,展开来看着。
楚光先生:我们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告诉您:我们亲爱的女儿在不久前的一次
车祸中失去了她年轻的生命,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女儿生前从来没有提到过您,我们在她的遗物的时候才看到您写给女儿的
信,她在日记里也很多次提到过您。我们知道您与女儿并不没有真正地建立恋爱关
系,也没见过面,但您毕竟给过她幻想,给过她希望。大约在半年以前,我们就注
意到女儿身上的种种微妙变化,她好象渐渐从个人的狭隘的生活圈子中走出来,性
情也少了些忧郁,少了些伤感。您知道,由于生理方面的原因,芳芳外表很自尊,
其实是很自卑的,在个人感情上更是如此。我们一直想使从那种心理阴影中解脱出
来,但我们的努力并没有达到良好的效果。
从信中可以看出,您是一个有思想有抱负,品格也很高尚的年轻人,能认识您
是芳芳的幸运。芳芳在日记中说,她与您约好到明年春天见面的,还说在那个春暖
花开的季节,肯定能够找到爱的感觉。可惜她没有等到这一天。看到这段日记,我
和她爸爸都难过得哭了。
我和芳芳的爸爸都想见到您,我们想把写来的信还给您,顺便跟您谈谈我们的
女儿,看过女儿的日记后,我们都觉得,作为父母,我们对女儿的了解是那么少,
我们曾经在不经意中无数次地伤害过她,而您却成为了她的知音,我们想从您那里
更多地了解我们的女儿。
致礼!
芳芳的母亲
楚光看着信,只觉得自己的心在猛地跳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感从心底里往上
浮着,很快把他整个的身心牢牢攫住,说不清是恐惧,是悲痛,还是愧疚,眼泪也
在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放下信,他长叹一声,缓慢地走到窗前,往外看着。天空中不知什么时候下起
了大雪,鹅毛般的雪花在窗外慢悠悠地飘荡着,就象一个的灵魂一样。他眼前浮现
着那女孩的身影,她在眼前沉浮着,晃动着,那双秋水般纯净的大眼睛看着他,时
而忧郁,时而调皮地微笑,时而又好象在责怪自己。他想起了她的梦想,想起那个
踏着积雪向她走来的猎人,还有那渐渐在远处消失的脚步声和那令她产生无限遐想
的雪地上的那两行脚印……他想着,眼睛里又变得模糊起来。
透过那飘扬的雪花,楚光仿佛看到了自己灵魂的深处,那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轻飘飘的,漫无边际,令人感到恐惧。这时他好象面对一个赤裸裸的自我,没有了
掩饰,没有矫作。这时他发现自己的灵魂竟也是那样丑陋,那样虚伪!他明明从心
底里是讨厌这个残疾女孩的,可为什么还要摆出一副高尚的样子去同情她,去欺骗
她?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不可能爱她的,却偏偏愣摆出一副救世主的面孔,去安慰她,
给她带来幻想!在自己得到爱以后,他竟残忍地欺骗她,让她去追寻那永远不可能
实现的幻想……
过了许多天以后,他才把自己的心情告诉了白雪。白雪看他那样痛苦,没有计
较他瞒着她与王芳通信的信,反而安慰他说:这事不能怪他,他那样做也是为她好,
并不是有意要伤害她,事实上他也没有伤害到她,他用不着为这件事责备自己。他
也觉得白雪的话是对的,可又觉得白雪其实并不真正理解自己的心情。
他同白雪一起坐在大学校园的网球场边,看着几对在网球场上奔跑着少男少女,
不由得黯然神伤。他记得有一次他也是在这里读着她的信,那时还是秋天,他独自
坐在这条长椅上,凉爽的秋风吹拂着他的脸,他的脑海里不时出现那张在窗户玻璃
上压扃了的脸,还有她幻想中的那个高大英武的猎户的身影,那时他就想,这女孩
与自己其实很相像。几个月过去了,身边依偎着漫柔可爱白雪,而她却永远地离开
了这个世界!也许,她真的是带着许多梦想离去的,可命运对这可怜的姑娘的确太
不公平了。
沉默了很久以后,白雪问他是否要去见那女孩的父母,把他给她的信取回来。
楚光说他还没想好,其实他心里知道自己是不会去的,因为他没有勇气去见他们,
再说他们都把他想得太好,他不想令他们感到失望。
第十五章
擂台邀请赛通告
一、摆擂缘由近日我所领导找我俩谈话,说我们专业不对口,要我们在三个月
内自动调离,否则停发工资奖金。
众所皆知,目前国内高校中并设有所谓精神文明专业,我所研究人员也大都是
学哲学的,若说专业不对口,非我二人而已。况且有的人连大学门也不往哪边开的,
又有何专业可言?为证明此言之荒谬,我俩特在此设下擂台,特邀我所所长林淑华、
所长助理刘世龙前来攻擂。
二、打擂方式
1 、知识方面的较量:凡我所研究所涉及的领域,包括哲学、政治学、经济学、
社会学、法律学、领导学、数学、物理、化学、外语、计算机等等,只要他们在任
何一个领域强出我们半点,算我们输!
2 、科研能力方面的较量:我们将在近日内推出一篇关于企业改革方面的论文,
在三个月内他们如能写出一篇超过我们水平的论文来,算我们输!
三、奖励方式无论输赢,三个月内我们将义无反顾地离开本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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