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学眉头不觉微蹙起来。
“你说什么,霍董,霍董有事先走了?”
“是的,叶导。”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到现在才跑过来告诉我?”
“何秘书刚和我说的,这不,我一刻也不敢耽误,便马上过来向您汇报了。”
叶子学抿了抿唇:“霍董他没说是什么事情吗?”
他想,这个庆功宴,是霍明哲提议的,还主动提出在他这幢别墅举办。
没道理,事到跟前,他连一个解释也没有,便退场了。
吴格脑袋贴近他面前,朝他低低道。
“叶导,实不相瞒,霍董临走之前,我曾经看见他接了一个电话,当时脸色都变了。”
叶子学皱了皱眉:“这么说,他离开,是有不得已的原因了。”
吴格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叶子学烦燥地朝他摆了摆手:“好了,我知道这件事情了。”
吴格刚要转身,却又被他叫住。
“回来!”
他连忙狗腿地凑近他面前:“叶导,您请吩咐!”
叶子学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了一圈,只是,还没等他说话,不远处的门口方向,出现了一阵骚*动。
只一眼,他便皱起了眉。
霍未都怎么来了?
他记得,今天晚上的宾客名单里,并没有他这一号人物。
心里虽这样想,他脸上却漾上了一大朵绚烂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霍少,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身银灰色笔挺西装的霍未都,向他挑眉,干笑了下。
“叶导,您这是不欢迎我来?”
叶子学热情地伸手至他面前:“霍少这是说哪里的话,您能来,真是我叶某三生的荣幸,简直蓬筚生辉!”
霍未都抬头,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用力握住他的大掌,嘴角的笑容,突然笑得意味深长地凑近了他面前。
“叶导,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叶子学微怔了一下,很快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忙打着哈哈道。
“这句话,不管霍少说,还是我说,应该都没有错。”
似怕霍未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似的,他忙又加了一句道。
“你家的别墅,我的庆功宴。”
霍未都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愈加璀璨。
“叶导说的没错,的确如此。”
他的目光在周围的人群里穿梭了一圈,没有看到苏沫然,不觉皱了皱眉。
“叶导,你这人都到齐了?”
叶子学学他模样,也四下看了一遍,笑着点了点头。
“到齐了。”
霍未都微微一笑,意有所指道。
“我看未必吧!”
“未必?”叶子学抬手轻拍了一下脑袋,不觉打着哈哈道:“哦,霍少,你是说苏苏吧。”
霍未都不答反问道:“还是我理解错了,叶导今天的庆功对像不是《蝴蝶笨婢》?”
“当然是《蝴蝶笨婢》了。”
霍未都一手抚摩着下巴,一边咂巴着嘴:“如果连女主角都不出现,叶导,这还能称得上是庆功宴吗?”
叶子学马上作出一脸恍然大悟状:“霍少,你是指这个啊,实不相瞒,刚刚苏苏有事,不得已先走一步了。”
开玩笑!事关他叶子学的面子问题,即使是打掉牙齿和血吞,他今天也全认了!
第70章 属于他的戏份,刚刚开始
“苏苏有事,先走一步?”霍未都轻“嗤”了一声:“叶导,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够比庆功宴还重要?”
叶子学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我这导演一向民*主得很,苏苏有事要走,我总不能拦住她,不让她走吧?”
霍未都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也是。”
他抬头又四下逡巡了一遍,没有看到父亲,甚至连何秘书也不在,心底不由“格登”了一下。
不至于父亲也恰好缺席吧?
心里虽这样想,但他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故作惊讶地低叫了出来。
“呀,马上九点了。”
叶子学不妨他这般一叫,心一惊,脱口而出。
“霍少,你如果还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办,我就不拦你了。”
他是打心底里,恨不得马上把霍未都这尊瘟神送走。
不说,他本人对他有什么看法,仅他对苏沫然抱有某种极不单纯的动机,他就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然而,碍于他老子是霍明哲。
表面上,他总还要维持一定的礼仪。
霍未都瞪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才不慌不忙指了指不远处已经层叠了数十层高的水晶杯塔。
“叶导,你该开香槟了。”
叶子学不明所以:“开香槟?”
话一出口,他便马上意识到了霍未都话里的意思,忙笑着打着哈哈道。
“对,对,是该开香槟了。”
霍未都明亮着眼睛凑近他面前,故意压低了声音道。
“今天晚上的庆功宴,叶导,你猜猜,我家老爷子会不会把他酒窖里的重量级收藏给你贡献出来?”
“重量级收藏?”
霍未都朝叶子学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缓缓道:“他珍藏了很多年的路易王妃香槟。”
叶子学微怔,随即咧嘴低笑了起来。
“霍少可真会说笑,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庆功宴罢了,值得让霍董那般破费吗?”
霍未都极其认真地瞥了他一眼:“叶导可能有所不知,我家老爷子十分欣赏你的才华,因此,他也从不认为对你们演艺公司所做的一切,是破费。”
说着,他朝不远处一个侍者打了一个响指。
很快,侍者端着一个蒙了红绸布的托盘,朝这边走了过来。
叶子学小心脏“怦怦怦”直跳,眼睛明亮地盯着托盘上那束被红色绸布遮盖着的瓶状物体,心底没来由地一阵狂喜。
霍未都瞟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掀开红绸布,只是皱着眉头,再一次逡巡了一遍四周,似自言自语。
“奇怪,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了,我爸他怎么还没过来?”
他掏出电话,摁下一个号码,正要拨出去时,却被叶子学伸手阻止了。
“霍少,别打了,霍董刚刚有事,已经先走一步了。”
霍未都“哦”了一声,脸上难掩一抹失望之色。
他抿了抿唇,示意侍者把托盘里的东西,送到叶子学面前,然后抿唇一笑道。
“老爷子的礼物我已经亲自带到,叶导,今天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有急事,恐怕也要先走一步了。”
没等侍者把红绸布掀开,他已经转身一股风般旋了出去。
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叶子学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伸手掀红绸看了一眼,晶莹剔透泛着柔润光泽的路易王妃香槟,转身径直走去灯光下发出璀璨光芒的水晶杯塔。
苏沫然走了,霍家父子也一个一个跟着离开了。
但属于他的戏份,却刚刚开始。
对于苏沫然,没到最后一个关头,他决不轻言放弃。
第71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夜晚,S城机场。
宁静的侯机大厅,在泛黄的灯光下,仿如有了年月的旧照片般,一切定格。
一身白色帅性裤装的苏沫然,戴着同色棒球帽,双手斜插在裤袋里,懒懒靠在机场一侧的栏杆上,目光缓缓掠过匆匆而过的人群。
当一抹墨绿色旗袍的一位中年美妇挽着一个同色精致的小挎包,走出机场口,她眼睛一亮,眉笑着迎上去。
“妈,我好想您。”
苏玉兰伸手把她一侧的乱发塞到她耳后,低眉慈笑:“沫沫,你确定自己真想我了?”
苏沫然粉唇微嘟,踮脚朝她左右脸颊上,各用力“啵”了一口。
“当然是真想您了!”
苏玉兰瞥了她一眼,推着行李车往前走,但笑不语。
苏沫然瞪大眼珠子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撒开脚丫子追了上去,伸手挽过她的手臂,粉唇高翘,极其不依地托长了声调。
“妈,您这是不相信我?”
苏玉兰优雅侧首,笑睇了她一眼。
“不相信你什么?”
苏沫然眼珠子转了几圈,一脸气馁。
“当然是不相信我是真想您了。”
“我有说过不相信吗?”
苏沫然撇了撇嘴:“您嘴上虽没说,但脸上却明明白白这么写了。”
苏玉兰失笑,伸手轻刮了一下她的翘鼻。
“哟,沫沫,你什么时候变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苏沫然这下高嘟着粉唇更加不依了。
“您不相信人家就算了,干嘛还要取笑人家?”
“相信,相信,我怎么可能会不相信我的女儿?”
苏沫然这才抿唇眉笑起来,黑眸弯成月牙状。
“嗯,这还差不多。”
快到大厅门口时,苏沫然“霍”地转身:“啊~妈,我差点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苏玉兰顿住脚步,伸手轻拍了拍“怦怦”直跳的胸口:“沫沫,你都多大了,这一惊一乍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才能够改掉,迟早有一天,我会被你吓出心脏病。”
苏沫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手指举至鬓角:“我保证,下次,下次一定能改掉。”
苏玉兰爱怜地睇了她一眼:“说吧,你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苏沫然凑近她面前,双眸放光:“苏女士,你这次来S城,是有何贵干?”
她眼珠子滴溜溜转动了几圈,忽然抬手拢唇轻“咳”了两声。
“坦白从宽,抗拒可是要从严哦!”
苏玉兰脸色稍变,很快咧唇轻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小脑袋。
“鬼丫头,你说我来H城除了看你,还能有何贵干?”
苏沫然双眼发光,伸出一只手指至唇边。
“嘘~苏女士,你撒谎了!”
苏玉兰抬手轻扶了扶额前上挽的云鬓,眉眼上弯。
“撒谎?鬼丫头,你这是在拿我老太婆开涮?”
苏沫然果断地朝他摆了摆手,直接否定道。
“NO,NO,NO!苏女士,我敢肯定,你此次来H城,动机绝对不单纯哦。”
往常,苏女士要过来看她,总会提前一天打电话告知于她或天爱。
许多时候,她甚至会提前煲好一锅养颜汤或美容粥什么的,然后装进一个大保温瓶里,抱来片场,让她趁热喝下。
说是饭店里的东东,色香味虽俱全,但哪里有她亲手煲的既好喝又补身子。
而这一次?
第72章 我后悔了
如果不是她昨天恰巧打电话回家,李妈告诉她,给苏女士订了今天飞来S城的飞机票。
恐怕她到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苏沫然四顾看了一番,苏女士除了手肘部轻挽的一个墨绿色小挎包,再也没有什么其他东东了。
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哦!
苏玉兰眸中划过一抹慌乱,唇角的笑容,直接蔓延了满脸。
“呵呵,那你说说,怎么个不单纯法?”
苏沫然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自以为幽默地缓缓吐了一句。
“比如,投奔爱情?或者,私会情人?”
苏玉兰心跳陡停了一拍,很快,曲起手指,假装十分生气地轻凿了她脑袋两下。
“鬼丫头,你这脑袋里成天都装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当妈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还是年轻不成熟的小青年?”
苏沫然忙抱住她的一只胳膊,不依地撒娇起来。
“妈,我这不是想逗您开心嘛?”
苏玉兰斜睨了她一眼:“逗我开心,我看你只要不气我,我就已经很阿弥托佛了。”
苏沫然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伸手拦了一辆绿色出租,两人坐进去,离开了机场。
隔着一条宽阔马路,坐在黑色奥迪车里的霍明哲,眼看绿色的出租就要消逝,忙示意何秘书跟上去。
乌黑的云鬓全梳拢至脑后成髻,光洁的额头,修长的直眉,挺直的鼻梁,一笑起来,微微上扬的唇角……
虽然她的眼角已经有了些微岁月的沉淀,但那刻在他脑海深处的记忆,却依然清晰如昨。
此时此刻,在他脑海里,与莫玉棋的面目,是那般完美无缺地契合在一起。
霍明哲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陡然紧攥在一起。
他一颗心像二八小伙似地“怦怦怦”狂跳着,他紧抿了抿唇角,感觉眼角有一抹温热的东西就要破眶而出。
玉棋,隔了二十多年,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还好吗?
还恨我吗?
如果当初我能够勇敢果断一些,是不是我们就不用错过这么多年了?
玉棋,我后悔了!我很早就后悔了!
如果当初我不那么执拗于沫沫是不是我的孩子,你是不是就不会那般决绝地跳下山崖?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你在一起!
沫沫的亲生父亲是谁,其实对我真的不那么重要,她是你玉棋的孩子,只这一点,就够了!
玉棋,我答应你!
从今以后,我会当沫沫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百般疼爱,用心呵护,甚至视若珍宝。
如果……如果……如果……
霍明哲嘴唇蠕动了半天,终是说不出盘踞在他心口将近二十多年之久的一句话。
玉棋,原谅我,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你可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便是娶你为妻。
哪怕一天也好!
如果不是他无意中看到苏沫然接拍的一个洗发水广告,如果不是他果断地派人马上调查了她。
霍明哲想,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莫玉棋竟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并隐姓埋名。
从私家侦探发给他的那些资料里,他看到,苏玉兰配偶一栏里,一直填注着一个男人的姓名:杨青山。
他紧抿了抿唇。
幸好,他十几年前因一场大水淹死了。
这样也好!
省得他还要再想办法,迫使他与玉棋分开!
第73章 她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霍明哲眉头微蹙,目光深邃地盯着苏沫然母女下了出租车,然后相挽着走进酒店。
“霍董,我们要不要也进去?”
何秘书眼见两人的身影就要消逝在旋转自动门后,忙低声询问了他一句。
霍明哲这才收回目光,轻扯了扯唇角。
“不用!回公司!”
何秘书看了眼车窗外的满天星光,和缤纷的霓虹灯盏,下意识地追问了句。
“霍董,是现在吗?”
霍明哲不容他置疑地果断点了点头。
“对,现在!”
霍明哲仔细地一页一页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如果昨天之前,他对苏玉兰的身份,还有小小置疑,那么在看到她本人的那一瞬间,全部荡然无存。
他指腹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张低眉温婉浅笑着的玉白脸庞。
玉棋,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放你离开了!
我决定了!
明天,明天一早回去,我就和玉琴摊牌!
从你离开那天开始,我的心便已经随着你的离开一片死灰!
如今,重又活过来了!
只是为你!
当纸张翻找到苏沫然的个人资料那一页时,霍明哲的目光不期然瞥到资料上她的出生年月,1990年3月8日。
瞬间,他心脏小小漏跳了一拍,不觉伸手指粗略推算了一下。
九个月!
距离她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的日子,竟然是九个月!
他心念一动。
难道玉棋当初欺骗了他,还是在试探他?
沫沫其实是他的孩子?
可是,他的血型是RH阴性血。
而资料上却显示,沫沫是AB型。
霍明哲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不!绝对不可能!
沫沫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
他相信,那个时候,玉棋应该没有理由欺骗他才对!
同是莫家的孩子,玉棋是莫家的亲生嫡女,而玉琴却是莫家的养女!
没道理!莫老太太会拒绝把怀有他骨血的玉棋嫁给他。
可是……
1990年3月8日这个数字,在霍明哲的脑海里突然旋转成一个拥有巨大魔力的黑洞,吸引着他不断把注意力投注在它上面!
此时,霍明哲脑海里甚至无端响起一年前,初看到苏沫然所拍洗发水广告时,何秘书无意中说出的一句话。
“霍董,那个拍洗发水广告的女明星,她的眼睛和眉毛,如果不笑,和您还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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