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月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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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月贻香-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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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先竞月眉头深锁,似乎还没悟到其中的玄机,不禁微微一笑。当下言思道摸出旱烟杆来,一边往烟锅里装烟,一边解释道:“容我打个比方,这就好比是猎人带着蜂蜜、猎犬和长矛等东西去往森林里打猎,口口声声说是自己要去捕熊,但真实的目的却是要猎虎,猎人只是想用捕熊的这一幌子来迷惑真正的对手,从而让虎失去警惕。嘿嘿,此事从表面上来看,倒是合情合理,但是仔细一想,其实却又根本不可能。因为猎人的这般做法,首先未必便能迷惑得了虎,其次,他这般做法很有可能将自己并不想惹的熊一并引来,最后造成腹背受敌的危险。”

    先竞月似乎有些明白了言思道的意思,说道:“除非这里没有熊,只有虎。”

18 借熊猎虎() 
言思道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森林里自然是有熊的,那蔷薇刺不是已经现身此间了么?那庄浩明好歹也是刑捕房的总捕头,数十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多少也能弥补掉他先天资质的不足。他既然明知这里有熊,却还是做出这‘借熊猎虎’之举,那便只剩下唯一的一个解释。那就是所谓的熊早已经被猎人驯服了,分明就是站在猎人这一边的。”

    先竞月听到这里,已完全明白了言思道的意思,忍不住接口说道:“所以蔷薇刺会相助庄浩明。而你向唐老板打听蔷薇刺,便是要找熊,从而找猎人?”

    言思道点头说道:“熊是必须要找的,但找熊却只是其中的一个必要环节罢了。关键所在,始终还是洞庭湖的江望才。”

    先竞月被他的这一大番话带着绕出了一个大圈,这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那便是谢贻香的失踪为何与洞庭湖有关。那言思道吸了两口烟,不等他发问,便已抢先说道:“刑捕房此番西行湖广,时间是在军饷失窃之后,地点是湖广的岳阳城内。此情此景,此时此刻,除了洞庭湖的江望才,放眼当下,谁还有资格成为庄浩明要猎的这只‘虎’?”

    直到此刻,先竞月才终于明白了这言思道的意思。既然庄浩明亲自出面,率众前来湖广,目标只可能是那洞庭湖的江望才,到如今刑捕房一行人失踪,自然便与那江望才脱不了干系。

    先竞月细想之下,言思道的这番推断确然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的牵强附会,难怪方才在松萃楼中,他要一意孤行和那“虎行天下”路呈豪定下拜山之约,原来却是早就认准了洞庭湖的江望才。想不到眼前这人仅凭常理分析猜测,便能把整个事情还原出本末,先竞月钦佩之余,也不由地暗自心惊,嘴里却有些不服气地问道:“有何凭证?”

    听了先竞月这一问,言思道尽竟破天荒地露出一丝苦笑,说道“没有。”

    只见他吐出一口浓烟,将自己茶碗里的白水一口喝干,伸袖拂去假胡须上的水珠,又笑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把‘熊’找出来,再来一次‘借熊猎虎’。”

    要知道没有人见过蔷薇刺的真面目。每次犯案的时候,这个蔷薇刺都会带上一个乌木面具,上面用朱砂勾勒出一朵鲜红色的蔷薇花。朝廷曾对他发动过三次大规模的****湖中人也私下展开过好些年的追捕,结果却都是无功而返。

    如今这个蔷薇刺虽然现身于岳阳城中,但要将他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又谈何容易?

    言思道自然有他的办法,只见食指微曲,在茶桌上时而长时而短地扣响几声,对面的街角里立刻便有个老乞丐蹒跚地站起,向茶棚里的先竞月和言思道大摇大摆地走来。

    先竞月神色微变,疑惑道:“丐帮?”他没料到言思道居然会用丐帮的暗号将那老乞丐唤来,不禁有些惊讶。

    言思道已笑道:“若要寻人,丐帮自然是首选。须知这丐帮弟子遍及天下,消息也是最为灵通的。只要舍得花钱,没有什么消息是他们打探不来的。”说着,他从怀中捏出一张银票来,便要递到那老乞丐手里,先竞月却突然出手,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将言思道那张银票拈了过来。

    要知道先竞月纵横江湖,除了右手纷别的那招“独劈华山”之外,便是这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夺人兵刃了。当日在紫金山太元观内,就连那希夷真人的首席大弟子无霞子,也被他这招夺去了宝剑。此刻先竞月再次使出他这一手绝招,却是去抢言思道手里的银票,当真是牛刀杀鸡,顿时手到擒来。

    言思道空着一只手,愕然说道:“竞月兄你这是……”先竞月已抬手斥退那个老乞丐,淡淡地说道:“承天府两万驻军断粮,陆小侯爷已为此倾尽家财。既然你有钱,不如行些善事。”

    言思道就算再如何聪明,也没料到这位堂堂的“江南一刀”先竞月,居然打起自己身上钱财的主意来了,而且还说得振振有词,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好久,言思道才喃喃说道:“若不是靠打探消息赚钱,丐帮又如何养活得了那数十万帮众?竞月兄何苦要断他人的财路……”他一开口,嘴里便自然而然地滔滔不绝,继续说道:“……这世上最不可兼得的,倒不是鱼与熊掌,而是钱财和时间。但凡要节省钱财,必定会多花时间;但凡要节省时间,必定会多花钱财。如今我们最要紧的便是时间,既然要急着寻访谢三小姐的下落,只需出些银钱,在此静候几个时辰,便可得到蔷薇刺的下落,又何乐而不为?所以依我看来,这笔钱财还是莫要节省得好。”

    先竞月望着自己手里那张抢来的银票,露出一丝少有的笑容,说道:“白银五百两,丐帮只要几个时辰,便能找到蔷薇刺;但以阁下的捞钱本事,几个时辰内,决计不止赚五百两白银。所以在这几个时辰内,五百两白银能做到的事,你同样也能做到,甚至更快。”

    这还是言思道自认识先竞月以来,第一次听见他说出如此长的一段话来。想不到这鼎鼎大名的先竞月,居然会将钱财一物看得如此谨慎、想得如此透彻,还不惜为了五百两白银和自己大作争辩?看来这皇帝老儿身边的亲军都尉府,原来竟也是个清水的衙门。言思道惊愕之余,居然还无法辩驳。

    不等言思道回过神来,先竞月已再次出手。他左手食指一划,便将言思道胸前的衣衫撕裂开一条大缝,顿时滑落出一大叠银票。先竞月略一查看,眼见这些银票每张都是五百两的面额,当下他也不客气,将言思道身上的银票尽数拿了过来,嘴里淡淡说道:“这都是昔日太元观的不义之财,自当充公。我替承天府的两万驻军多谢你。”

    言思道望了望自己胸前被撕裂的衣衫,又望了望先竞月那一脸正气,不禁怒极反笑,大声笑道:“好!好得很!既然竞月兄如此看得起我,我这便亲自出马,把这蔷薇刺从岳阳城里给揪出来。”

19 巧言造势() 
虽然承诺要亲自将那蔷薇刺找出来,但转眼小半个时辰已经过去,那言思道却是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岳阳城的各条街道上漫不经心地到处闲逛,神情间分明悠闲得紧。

    先竞月自然不会相助于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三丈开外的距离,心中不禁大是好奇,很想知道这言思道孤身一人,又能有什么办法找到那个连朝廷和江湖都对其束手无策、神出鬼没的蔷薇刺?

    方才他与言思道之间的争端,虽然或多或少有些玩笑的成分,但先竞月深知此人并非善类,自己终有一天会和这人争锋相对,做一场生死了断。所以如今借此机会,他也想看看这言思道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先竞月正思虑之间,前方的言思道终于有所行动了。只见他忽然随手抓过一个行路的锦衣胖子,在那胖子耳边低声念道:“当日在这岳阳府衙之中,那蔷薇刺之所以助庄浩明逃走,乃是因为他得了庄浩明天大的好处。如今这蔷薇刺依然还身在岳阳城中。”

    那锦衣胖子原本好好地在街上走路,却陡然听到这番没头没尾的话话,一怔之下,正待出言询问,言思道却早已挤入人群里,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先竞月也不明其意,只得不动声色地跟在言思道身后。只见他每经过一条街道,便凑到一个路人的耳边,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当日在这岳阳府衙之中,那蔷薇刺之所以助庄浩明逃走,乃是因为他得了庄浩明天大的好处。如今这蔷薇刺依然还身在岳阳城中。”不过一个半时辰的工夫,两人便一前一后在这岳阳城里兜了个大圈,所行之路,几乎踏遍了岳阳城的大街小道。

    待到两人转完这一个大全,再次来到唐老板的那间松萃楼外之时,但见楼外的街道上已是一片热闹,自发地聚集起了数十名衣衫各异的人士,个个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用极小的声音讨论着什么,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去。

    眼看这些人的言谈举止,分明都是江湖中人,先竞月此时隔得远了,当即运起内力凝神细听,继而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这些人此刻的窃窃私语,居然是在议论言思道放出的那个假消息。

    只听人群中一人低声说道:“据说当日在那荒弃的岳阳府衙内,庄浩明被逼得走投无路,为了祈求蔷薇刺网开一面,饶过自己的性命,他便把他幸苦经营的‘阎王账本’拱手送给了蔷薇刺。”立刻有人不解地问道:“什么是‘阎王账本’?”之前那人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声音轻些,这可是我花十两金子换来的消息,莫要被他人捡了现成的便宜。要知道庄浩明送给蔷薇刺的那一本‘阎王账本’,便是刑捕房驾驭江湖中人的关键所在,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江湖中各门各派见不得光的把柄,所以刑捕房才能以此作为要挟,让江湖各大派向朝廷俯首称臣。如今这‘阎王账本’既然落到蔷薇刺手上,只怕江湖中便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又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试问那庄浩明在朝廷中当了十多年的总捕头,贪赃来的银钱何止千万?为了不被皇帝查出,他一早便将自己所有的财产,寻得西域商人换成了一颗龙眼大小的绝世夜明珠,向来贴身携带,便深藏于他的**之中。那夜在岳阳府衙中,他见自己走投无路,便将这颗夜明珠拿了出来,赠予前来诛杀自己的蔷薇刺,这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还有一人悄声说道:“可不仅仅是什么财富这般简单,要知道那庄浩明年近七旬,却仍旧是鹤发童颜,银枪不倒。据说他在刑捕房的后院里,还暗地里还私藏了十多个妙龄女子……嘿嘿,这自然便是因为他深得房中之道,领悟到了天人滋养、阴阳交融的精髓。那蔷薇刺当夜临阵倒戈,放他一马,多半便是拿到了他的独门秘方。”

    先竞月虽和刑捕房的庄浩明不算太熟,但同为朝廷中人,又加上谢贻香的关系,所以对庄浩明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此刻听得这些人个个言之凿凿,仿佛亲眼见到一般,先竞月虽然知晓这些人说的尽是一派胡言,却也忍不住莞尔。想不到仅凭言思道这几句简简单单的话,两个时辰内竟能在这岳阳城里造成如此声势,可见他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当真精准得令人发指。

    想到这一点,他心底竟隐隐生出一股寒意。幸好在当前的局势中,此人是友非敌,否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先竞月抬眼遥望着言思道那一副老穷酸打扮的背影,一时间又重新升起一丝杀意。

    只见前方的言思道忽然回过头来,满脸都是困倦之色。眼见自己方才的几句胡话,便已产生出这般壮阔的局面,言思道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当下慢吞吞地走回先竞月身前,夸张地吁出一口气,说道:“想要把流言散播出去,关键便在于不能把话说得太过实在,一定要给他人留有遐想的余地,这才让大家一并参与进来,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产生轰动。所以千万不能让这些人感觉到自己只是个传话的,而要让他们成为始作俑者,如此一来,大家便有了兴趣,传播起来比谁都积极。”

    说到这里,言思道不禁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一阵睡意,又说道:“眼下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之后便要有劳竞月兄的大驾了。只要竞月兄你一直跟着这些个家伙,不出三个时辰,必定能找到那蔷薇刺的下落。”

    先竞月忍不住问道:“你不同去?”

    言思道又打了个哈欠,麻利地点燃了手里的旱烟,吞吐着烟雾说道:“我去做甚?以身当剑,血溅五步,可不是我的所长,去了反倒是你的累赘。”说着,他举头望了望天空,眼见日色西沉,又喃喃说道:“竞月兄只管前去便是,我自在方才那一家茶棚中歇息,静候你的佳音。”

20 买卖消息() 
要知道那松萃楼的唐老板本就出身江湖,乃是黄山派的当世高手,场面上生意又做得极大,最爱四下广交朋友,隐隐便是这岳阳城中各方势力的中间人。如今言思道将有关蔷薇刺和庄浩明的流言散播出去,眨眼间便在岳阳城里炸开了锅,一时间三教九流之人不约而同,都汇集到了唐老板的松萃楼里,顿时将这间全岳阳最大的酒楼挤得水泄不通。其中还有大半的人无处立足,只得纷纷站到了楼外。

    待到言思道离去,先竞月远远望见人群中的唐老板正忙得焦头烂额,倒也不便去询问招呼。他当即不动神色地退到了街角,找到了一个个卖糖油耙的小摊。

    那糖油粑是岳阳有名的小吃,却少有食客驻店堂吃,大都是买到手里边走边吃。先竞月当下要了一份,便在小摊上坐下静观其变。谁知他这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眼见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松萃楼外的众人也变得有些躁动起来,却又并不动作,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人。又过了一顿饭左右的工夫,忽听街道上有人低声叫道:“来了。”整条街道也随之沸腾起来,一时间,所有人都挤向街道两旁,将街道当中空了出来。

    但见空出的街道当中,十几个气度非凡的人迈步而来,也不理论旁人的指指点点,大摇大摆地走进唐老板的松萃楼里。先竞月眼见当先的那人四十来岁年纪,白面短须,心中不禁微微一动,暗道:“江海帮帮主李惟遥?”

    江湖上有句话流传得极广,便是说“天下但凡是有水的地方,便有江海帮的‘逐浪旗’飘扬”,由此可见这江海帮的势力有多大。只要是江湖中靠水为生的帮派,除了这洞庭湖的江望才,全部都要以江海帮马首是瞻,所以这李惟遥身为江海帮帮主,其地位之高可想而知。怪不得眼下这帮江湖人虽然个个摩拳擦掌,但也只能在松萃楼一带徘徊,不敢轻举妄动,原来却是在等这江海帮帮主李惟遥。

    那李惟遥此番现身,自然也是为了庄浩明的“宝藏”而来。自从庄浩明现身湖广开始,便遭到仇家们接二连三的追杀,身为江海帮帮主的李惟遥,更是庄浩明这些仇家当中的领头之人。却不料那夜在岳阳府衙,以李惟遥为首的众人本已将庄浩明困住,结果煮熟的鸭子居然被那蔷薇刺给放跑了,众人当场就要找那蔷薇刺问罪,不料趁庄谢二人乘坐“飞鹄”上天吸引住众人的目光之际,那蔷薇刺便已悄然逃脱,此后也再没在这岳阳城中露过面。而那庄浩明也是一去不复返,甚至有传言说他死在了江望才的龙跃岛上。

    李惟遥和庄浩明那些仇人因为此事懊恼了好些日子,而今突然听说岳阳城里传遍了庄浩明和蔷薇刺的消息,那李惟遥又怎能坐视不理?此刻他穿着件华贵的湖色绸衣,当先踏入松萃楼中。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过片刻,便成了此间的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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