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射来的鸟枪火力已经让不少盾牌手感觉到了压力。那两三钱左右弹丸的铅弹也时不时的能够打穿木制的盾牌在铠甲上留下痕迹，甚至开始有人被透过盾牌下方的弹丸打伤退步。
然而这个时候，百余名利用马匹机动的弓手在六七十步大概百余米左右的距离上展开了侧面抛射压制，这一次落下来的箭支不仅不是那些简陋的单兵防护能够抵挡的，甚至中箭的人不少会被射穿整个臂膀甚至身体。众多五斗到七斗猎弓手的掩护之下。高迎祥和高杰两人也逼近到了侧翼，在掩护之下展开更精确的放箭。不到百步的距离上，绝大部分箭支都快速而精确的掠过车盾上方不过二三尺左右的距离，精确的扫入了人群之中，带来了接连不断的伤亡损失。
仅仅两名精锐弓手在不长时间内射出的六七十支箭就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损失，连绵几十步的阵线都在这时候出现了动摇。也就在这时候，李自成所部亲自率领的骑兵队突然将上身立了起来，突然出现在了弓箭集火攻击的地方，猛然间的骑兵突袭也就在不过十几秒左右的时间内就杀到了已经有彻底崩溃迹象的敌军战线之上。
合理的战术安排之下，面对不像样的对手乃至不像样的火器，百兵之首弓箭的作用也被发挥到了极致。
第142章 破临清（）
杨文岳虽然是还算知兵的武官，可是或许是因为以前指挥的都是还算像样的军队，起码也是还算像样的家丁豪强的缘故，对于指挥几万临时凑数的乌合之众还是多少有些缺乏经验。或者可以说自古以来以少胜多的战例比比皆是，然而以弱兵胜强兵，甚至是以数量居于优势的弱兵胜强兵的战例，比“以少胜多”在冷兵器或半冷兵器时代还要难找。
仅仅是局部战线被集中精锐力量的闯军攻破，就引发了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的联动效应，几万人的大军在遭受的伤亡不过数百的情况下就发生了崩盘。以往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李自成所部往往还希望尽可能俘虏对手，看看有没有还算靠谱的兵源，然而这一伙数量虽多、装备也还算像样的民团集群轻而易举的崩溃战败，乃至整个队伍越来越厚的家底让李自成及其手下大部分将领军官俘虏对手的心思都没有了，很显然：在这种情况下通过追杀猎首级的方式锻炼整个队伍的自信和胆量才是最有意义的。
伴随着溃兵，万余闯军很快攻到了运河沿线重镇临清城下。然而，前哨游骑在一次规模不大的作战中就一下伤亡了十来个人，也开始让李过、高杰等人有所警觉，尤其是听负责前哨的人回忆遇到了不少高手的情况下。
其实见多识广也多少有一些脑子的高迎祥对此并不意外，大军在城下展开围城集结的时候就对李自成说道：“之前我们遇到的那些肥羊很可能是山东的各路大户们临时应付差事凑数过来的力量。真正的精锐当然会用于保卫自家，外调的骨干不会很多的。。。有道是大乱居野，小乱居城。如今的我军在那些大户们看来虽然声势不小，但也不是当年的黄巾贼或者黄巢那样席卷天下的势力。按照我军前哨的查探，这山东西北一带的不少豪强在我们到来之前都让很多亲信逃亡到临清城到东昌府一带了。只是要拿下那些大户们家丁精锐云集的东昌还有临清恐怕要遭遇不小的损失。。。”
高迎祥历史上能够长期领导农民军转战南北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论武艺和谋略，在各路农民军首领中都是相对出众的人，因此见到临清乃至东昌一带似乎有些还算像样的精干，就知道这一仗未必那么好打。
“南面的济宁，甚至更南面的扬州应该才是财富最为云集的地方，如果我军转攻南路，那些势力不小的人物一定会调集更多兵力捍卫徐州、济宁等地，此时我军返回进攻东昌府要比打临清这个看起来有些硬的骨头强多了。。。”
李自成这一次却没有赞同高迎祥的看法，说道：“之前我军从来没有进行过真正意义上的攻城战，然而一年多的时间以来在这方面的准备却有很多。临清还有东昌等地能不能轻易拿下来，也要试试看才知道。。。”李自成却如此说道。真正的原因，或许也只有李过等极少数人才知道：表面上李自成所部是一支流寇队伍，可实质上不过是天子的马前卒罢了。如果说几个月之前很多人未必没有争夺天下的雄心，尤其是在队伍壮大到数万并取得了不少胜利之后，可富平之战的阴影之后，很多人都放弃了这个念头。至少在有依据证明自身的力量足够和天子禁旅分庭抗礼之前，自己都仅仅是要按照天子意图行事的队伍罢了。
夜幕降临下来的时候，刚刚整顿好队伍并完成了轮休的大军立刻利用夜色的掩护展开了攻城。原因也很简单：对于多依赖弓箭的队伍来说，夜间强弓明显要有利的多。做为长期以来物资充沛的重镇，集结在临清一代的万余豪强武装乃至临时动员起来的三万多守城壮丁让不过十数里的城头兵力乃至守城器械都显得十分充裕。从城内抛射成来的点燃了火光的草框乃至各种燃烧物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让整个城下火光闪闪，城头上的炮手、鸟枪手、弓箭手展开的火力也让兵力有限的攻城一方看起来无可下嘴。然而受过萧轩秘传，又在实战中有不少完善总结的李自成相比历史上那支并不是十分擅长战术运用的军队来说早已有了天壤之别。集中早有训练的弓箭手利用点燃了的火箭城角一代展开沿着城头方向的侧向攻击。在抛射射术、测距方面都有了很多准备的情况下。上千名弓手利用火箭展开的攒射很快就让在城头上那些以木板为主要盾牌和防护措施的守军惊慌失措起来，顾不上这样火箭其实未必能够很有效的点燃木盾。
几乎与此同时，效仿富平之战对手的经验，也利用竹竿棍棒了不少缴获来的火药临时制作的爆破进行攻城掩护的闯军在死伤了数十人左右的情况下终于攻上了城头。随后，早已填装好弹药的在之前缴获的几千支鸟枪被接连不断的运上了城头，再由集结在城下可以不受战场环境压力的人专门填装，很快就形成了压倒性的火力优势，突破了城头上一道又一道的防线，让城头上的守军在临近天明的时候开始溃败起来。
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初经激战的闯军已经控制了整个城头，在这个时候也开始利用城头上临时缴获的包括松木炮或土炮一类的火器从横向最近的距离上针对城中的不少看起来敌兵云集的据点展开了轰击，很快就迫使城中据大多数人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下选择了逃散，只有极少数心腹骨干依托府衙还有看起来一些比较像样的宅院还在顽抗。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没有退路可退，如果主家玩完，很多心腹家丁也是没有多少地方可去或者要面临巨大风险的。尤其是在这个地域与宗族在很多地方相互割裂的年代来说。
可在丧失了大多数炮灰的情况下，城内少数骨干很难维持其像样的防线。当经过一天左右的对峙，黑夜再次来临的时候城内所有的据点都被攻破了。
这一场破临清之战虽然也遭受了一定的伤亡和抵抗，可却更让队伍的自信心高涨起来。即便是原本有异议的高迎祥，也赞同在此时抓紧时间迅速向东昌方向展开进攻。
第143章 破东昌（）
此时的东昌知府常任贤是少有的军籍兼进士出身的“武转文”，因此在兵事乃至民政等方面都还算略通一二。在东昌府任知府一职也有一段时间，是以对此时临清到东昌一带的守备还算是略有所知。
可也正因为如此，让常任贤对临清一带的防备还是有不少的信心，因为他知道那是不少大户的心腹所在，同时也不缺银钱。兵力仅仅不过万余人的流贼就算战斗力在强，在没有多少像样西洋重炮的情况下也休想攻破哪怕像临清这样的城市。有明一代不同于其他的朝代，洪武到永乐年间庞大的动员力还有元代技术条件的改善，让全国很多府县都修建了十分坚固的包砖城墙。再加上火器和火炮的运用越来越广泛。以往那些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攻城手段，诸如楼车、云梯、堆土等等面临越来越的的挑战。可以说是越来越有利于防守的，
然而，几万豪强武装云集的临清几乎在一夜，甚至可以说半夜加一天的时间就被攻破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包括常任贤在内的不少当地大户都有些坐不住了。很多还算聪明的人在第一时间就选择了出城逃亡以自保。
可是却没有想到，也就在东昌府内的一些大户们感觉到风声有些部队，刚刚收拾好行囊准备轻装跑路的时候，高杰等人所率领的千余骑闯军率先赶到了东昌外围一带，以骑射围杀俘虏了不少刚刚打算逃出城区的人。
东昌府做为运河沿线的重要府城，这时候也拥有两千人左右的正规明军驻守，在早有准备的情况下临时动员起来的守城力量也多达四五万之众。见到前来的流贼并不算多，很多城内的明军也就有了出城迎战建功立业的心思，不过当看到远处原来越多的人马聚集过来，即便没有万余人也有几千之众的时候还是放弃了这个心思。
这也是经过这几个月以来流动作战的实践，李自成所率领队伍的一个经验总结：拷问和挖地财是一件多少要耽误一定时间的事情。而且如果过于仓促的话肯定有不少遗漏。因为就算是大户人家，家主或头目也不一定就能了解所有下人们的私财地财的去处。不过只要人跑不了，大多数地财的银钱就终究跑不了。不论男女老幼，每一个富贵之家的家属家眷几乎都相当于“移动的银两”，以最快的速度获得和俘虏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成为了此时李自成所率领队伍的一个常识。
为了追求自大的利益，针对东昌的进攻仍然没有拖拖拉拉。白天的时候守军连绵不断的炮火乃至火器威胁之下，人数并不算太多的大军装作弱势似乎并不敢攻城的样子。
不过到了夜晚的时候，复制在临清之战中的战术，快速的突击还是在临近黎明的时候很快施展开来。因为如果在傍晚进攻，恐怕很多得到城防失守消息的人都会外逃。而仅仅不过万余兵力的此时的李自成所部还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围困如同东昌这么大的府城。因此，也只能采取速战速决的战术。
常任贤的实战经验并不算丰富，手下的不少军官乃至临时动员起来的豪强家丁们同样没有见过射术优良的弓箭手以火箭集中沿着城头的方向展开侧射压制的战术，很快就被在攻城流程方面越来越娴熟的闯军攻上了城头，并在几千支轮流填装集中射击战术的火器压迫之下被占领了至少连绵两里的城头，可东昌城终究不是城头周长只有十几里的临清可以相提并论的，虽然在最初的溃败中损兵数以千计，可在不少正规明军以火炮压阵的情况下还是逐渐遏制住了溃败的势头。
此时的李自成乃至高杰等人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天色蒙蒙亮并且还没有彻底亮起来的情况下就以披甲兵携带事先准备好的草图并携带了不少了解当地情况的乞丐的情况下针对城内展开了近战突袭，以千余精兵绕过城头防线直扑城内。
原因当然也是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控制整个东昌城头是很困难的。但这一次作战目标就非常明显：就是控制住城内的诸多“肉票”，地盘并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
自从富平之战以来第一次还算像样并开始遭受不少死伤的激战也很快在这时候展开了。整个万余人左右的队伍只在城头上留守千余人左右，用于看押关键俘虏，并在城墙外侧留守千余人准备追击在天亮后随时可能逃亡出城的人，主力七八千人开始绕过城头防线展开了对城内不少院落的突袭与巷战。天色渐渐亮起来的时候，交锋也日趋白热化了。
如果此时的整个东昌府已经被包围，城内的不少人完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战斗力也就是稍强一个层次的李自成所部要想吃掉城内众多豪强家丁骨干少说也要付出千余人的伤亡损失，这还得是骨干头目同样认真作战的情况下。可当天亮之后很多人都看清这不仅算不上什么“围三阙一”连对东昌府的围困都谈不上的时候，很多守军也在这时候消极应对，更多的豪强家丁骨干则选择了尽量逃亡，不过仓促之下，虽然很多家主带着核心的家丁与心腹逃出了城外，可很多留在城内的家眷却来不及带走。
就这样，在整个东昌府的守军丧失了顽抗意志的情况下，也就在白天的时候城内的不少地方还存在激烈的交锋，可当夜晚再次来临的时候，就连在城头上观望的丁壮和守军也开始逃亡起来。
又一天过去，当城内零星的抵抗也被集中兵力逐一解决，整个东昌府内又俘虏了数以千计的“肉票”之后，威逼与拷饷也就在这时候展开了。同时，为了弥补以前人手不足带来的问题，整个李自成所部的队伍在增加了不少新投军而来的力量之后也重新发展到了两三万人左右的规模。
也几乎就在李自成所部攻克东昌府的消息传到北直隶境内之后，之前一直在磨磨蹭蹭的萧轩所率领的人马，也开始以正常的行军速度向着目标展开了行军。
第144章 底线（）
东昌府深处一处规模还算不小府宅的院子里，站满了从临清到东昌等不少地方掳掠而来的妇人，其中有不少是三四十岁还算有一定年纪的妇人，同时也有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是从掳掠的人中选拔出来的有一定辈分和地位的人。按照以往的一些经验很显然在一个典型的大户人家当中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这也是中国传统社会讲究轮资排辈使然。辈份太小的年轻人或者孩子因为往往不当家的缘故，未必清楚有关家中一些有关地浮财取向的事情。
“今天是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了！在下希望你们好好珍惜，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处理你们这些人，本人可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从你们的身份还有宅院乃至人手的规模来看，你们应该拥有多少从平民百姓那里掠夺而来的民脂民膏本人可是一清二楚！”就在一名模样还算威严的百半老人训话的时候，忽然间从周围的一些房屋内传来了可以让人撕心裂肺的喊声。每隔大概不到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就有浑身被打的鲜血淋漓的重伤者乃至尸体被拉了出来。还有一些人则似乎看似身上没有那么严重的伤势，甚至几乎没有受刑走处来的人也大有人在。
“看见了吧？你们应该很清楚！如果不老老实实的归还从庶民百姓那里盘剥而来的赃物！那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你们不要以为可以蒙混过关！”
在大门外不远的距离上，高杰对于这么讲理讲规矩的“拷饷”很显然显得有些不耐烦。其他一些军官头目也多少有些觉得过于浪费时间了。
“主公，要是照这个进度下去，且不说至少要多浪费好几天的时间，而且肯定会有不少遗漏的。为什么不实行当初我们在洛阳一带吃某些大户的法子？直接用烧用了的铁针刺入他们的脚心、指甲里，或者直接用烧红的炉火通条对付那些人的肛门阴门，不管有多少私财，都用刑到接近那些人临近死亡为止。这样肯定顶多两天时间就能启出所有的地浮财了。。。”
还有人直言不讳的抱怨道：“西北起事的时候，其他各家队伍就算是一些名声不是很坏的人。也仅仅是对欺负下层民间女子的人略做惩罚罢了。很多时候也不过是做个样子。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女眷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