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阿姨收掉发烫的手机,看着对面默默流泪的张红,紧紧握住好姐妹的手,温言道:“你这么决定是对的,恩恩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会想通的。”
戚少军要儿子的八卦当年传得沸沸扬扬,诸琴可以说,除了戚家两兄妹外,认识的人谁不知道?张红能把一双儿女保护得这么好,瞒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就诸琴的想法,就该让这两个孩子张张眼睛,看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一心一意为他们好的人,没来由被那爸爸糖衣炮弹打得,就知道嫌张红老土啰嗦,联合起来欺负张红。
晚上张红找上诸琴,诸琴立刻就点头揽下这事,她个老太婆,也不怕什么得不得罪,劝恩恩放弃结扎是一件,私心里就想为好友出口恶气是另一件,不吐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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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世恩做了好几天噩梦。
都是很混乱很恐怖的梦,充斥着污血、冷泪和尖叫,梦里一直有人要把她压在那冰冷的手术台上,有时候是郑宗城,有时候是自己的爸爸,她顶着大大的肚子,旁边有个胎儿的尸体,冰冷失焦,超出比例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被呕吐出来的秽物和浓稠的黑血堵塞住了七孔,肚子上像上了根拉链,有无数骷髅般的手伸过来,拉开那根拉链,把她身体里的五脏六腑掏空。
诸如此类的场景反复在梦里出现,把戚世恩几乎逼得崩溃。
以前头回听说郑国权为了一个儿子先收姨太后娶妻的“光辉事迹”后,她还暗中鄙夷了好久,现在换自己爸爸头上,居然比公公过之而无不及。公公也就是妻妾成群,她爸爸——简直是变态的刽子手!
她既然那么讨厌女儿,为何还要生下她,生下来以后为何还那么宠她,爱她?那是她自幼最喜欢,最崇拜的爸爸呀!
即便是有了佑佑,爸爸对她也是只好不坏,还老说“儿子要穷养,女儿要富养”,这样的爸爸,她记忆里一直温柔儒雅的爸爸,为什么会干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
一而再,再而三地亲手扼杀自己的骨肉,疯狂的执着,灭绝人性的执着!
这个家,恨不起来,却也爱不起来了。
戚世恩很容易就从自己的父亲身上联想到郑宗城身上,甚至很快,便迁怒了所有男人。
她借口生病,推掉了和郑宗城回老家的约定,一直恹恹地过了一个月,也拒绝和郑宗城同房,拒绝见任何郑家的人。
本就是被男人宠坏的公主,猛地任性起来,简直就不可理喻。
但郑宗城并没有表现出半分怨怼和不满,每回面对她的抗拒,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置之。
混混沌沌地,等她对男人的厌恶心理问题调节过来,已经是三个月后。随之而来的,又是如泰山压顶般的恐慌和无助。
诸阿姨说那么多,最后也就一个意思: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孩子才是女人一辈子的依靠,在郑家这种大家族,儿子才是女人一辈子的依靠。
戚世恩通体如坠冰窖,她站在浴室里,面对镜子,手指掐着浴台上冰冷坚硬的白瓷,咬紧毫无血色的下唇,怔怔地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巨大的精神压力和两次生育掏空了她的身子,让她的皮肤早早呈现出蜡黄的颜色,神情萎靡疲顿,哪里还有当年意气风发,自在嬉笑怒骂的七哥的影子?
她摸着松弛的腹部,眼泪缓缓落下。
如果,如果这胎还是个女儿呢?难道她就该一辈子这样,做他郑家的生孩子机器?
如果没生过孩子,她不会理解到自己所孕育的一个小生命意味着什么,可有了依依和双双,亲眼看着两个小天使一天天长大,想到肚子里的那个,有天也会变成这样一个让她倾尽全心去爱去呵护的小天使,她是绝对绝对没法狠心扼杀掉自己的骨肉的。
不怀则已,怀了,就一定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呵护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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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生下来后第六年,双双出生以后第四年,戚世恩又怀上了第三胎。
决定怀孕时,她郑而重之地找郑宗城谈了次话。
“再生一个吧。”
郑宗城愣了下,走到窗边点了根烟,等抽完烟,才走回来坐到她面前:“你确定?”
戚世恩面无表情道:“我只有一个要求。”
郑宗城迅速接口:“你说。”
戚世恩道:“瞒着他们,所有检查都去外面医院,生下是什么就是什么。”
郑宗城低着头,双手交握,过了会儿,哑哑地“嗯”了一声,慢慢道:“戚小强……我不是亨利八世。”
亨利八世,那个以杀老婆而闻名于世的英国国王,他一生娶了六个老婆,情妇无数,到最后好不容易得了一个儿子爱德华,爱德华也没能继承衣钵。而更讽刺的是,他一生为都铎王朝血脉的延续而疯狂,视所有女人为生孩子机器,最后又为王位继承人做了天衣无缝的安排,可最终,他的三位继承人,爱德华、玛丽和伊丽莎白女王,都没有后代。伊丽莎白终生不嫁不育,恐怕也和父母留给她的童年阴影有着莫大关系。到伊丽莎白女王去世后,都铎王朝也最终终结。
☆、命运弄人
戚世恩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嗓音也十分干涩:“我家的事情……你其实比我先知道?”
郑宗城无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戚小强,你最后是跟我过日子,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他顿了顿,伸手把她抱紧,低低在她耳边道,“我承认,你愿意生我会很开心,可是,我心里最
重要的人是你。和看着你受的苦比起来,那点儿开心太微不足道了。你知道吗,你生双双的时候,当我接到那份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我就决定了,有依依和双双就够了,其他的事,你交给我,不要什么都憋在心里,好不好?”
郑宗城一直都是个大男人主义很严重,素日里却不大交代自己应酬,更不要指望他会来跟你谈心的冷性子。虽然婚后他对她极其溺宠,但从认识到现在,戚世恩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对她低声下气温言细语的他。
戚世恩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因郑宗城一句话,土崩瓦解。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扑进他怀里的,哭到声嘶力竭,肝肠寸断。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时候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
在戚世恩终于收拾心情,准备迎接新的未来时,她却突然察觉……好朋友晚了。
怀过两个孩子,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十分敏锐。
但一直以来,她和郑宗城都是用小雨衣进行避孕,最近行/房次数虽然比较密集,彼此也都注意了安全卫生。
她忐忑不安地去超市买回早早孕,一验之下,脑子“轰隆”,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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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宗城很快做了安排。先是借口依依念书的小学离家远,为方便照顾依依,便在依依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让戚世恩搬出了祖宅,除了小孟每天负责开车接送外,家里的阿姨佣人一个都没带出来。
他怕戚世恩怀孕的消息传回郑家,那些人给她造成太大精神压力,干脆秘而不宣。
等过了三个月,他便道戚世恩老家新城区的三期工程开工,他要过去定居一年,直接把老婆小孩一块儿带离了京城。
没有郑家人的虎视眈眈,戚世恩心情果然轻松愉悦了不少。
这天上午十点,和医生预约要做大排畸检查,戚世恩独自驾车前往。
检查下来,宝宝一切健康,她高高兴兴给郑宗城打了电话报备,说先去趟国隆广场给依依买她喜欢吃的La foret年轮蛋糕,然后就来公司陪他吃午饭。
刚从停车场走进电梯,手机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二伯郑国策。
戚世恩这辈子最害怕的人就是郑宗城这个二伯,当即手就有些发抖,愣了半晌,才紧张地接通电话,恭敬道:“二伯?”
“有空吗?”
戚世恩嘴唇颤了颤:“二伯,我现在不在京城,我在……”
“我知道,我有事情找你,有空吗?”郑国策加重语气,略带不悦。
郑宗城这个二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初郑宗城跟她求婚后,为了安排她配合他二伯的时间见面,生生把她押在身边,害她错过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婚礼,她迄今记忆犹新。结婚后,也是好几年才能见到二伯一次。
倒是她怀孕那两回,每回去看是男是女时,他二伯都准时准点地出现了。
戚世恩敢说自己没空吗?
“有,有空。”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
无巧不成书,戚世恩正要报出国隆广场时,就透过前面的咖啡厅玻璃窗,看见了郑国策的身影。
他与一个女人面对面坐着,那女人打扮很奇怪,高高的领子竖着,戴了个鸭舌帽和大墨镜,把张脸遮掩得严严实实,身材很好,但腹部有些小小的凸起。
戚世恩自己也是个高高瘦瘦,现在怀孕五个月却一点儿不显怀的,一下就看出那女人有身孕。
戚世恩穿着件斗篷式的风衣,对着旁边衣饰店的玻璃看了看,确定郑国策不可能看出来她怀孕,便径直道:“二伯,我在国隆广场,我好像看见你了。”
郑国策何其敏锐,猛地偏头,一眼就看见了戚世恩。
他身边那女人顺着郑国策的目光,也发现了戚世恩,顿时显得有些慌乱,要站不站,要坐不坐,却被郑国策一手制止,示意她坐下。
“你进来吧。”郑国策的口气是常居高位者的命令式。
戚世恩已经觉得有些不妥当,却是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走进咖啡厅,走到郑国策身边立正,乖巧温顺地问了个礼。
郑家家规多,长辈不让坐,她是不能坐的。
郑国策和郑宗城一样,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健壮矍铄,只是年龄大,两颊皮肉下垂,看上去有些像温斯顿丘吉尔,显得十分冷酷而威严。
在他的猎鹰般的目光注视下,戚世恩觉得手足僵硬,呼吸困难。
“坐。”
郑国策的声音如铜钟,低沉而厚实。
戚世恩在郑国策的目光注视下,坐到离那个女人稍微远一点儿的地方,三人呈三角形就坐。
郑国策日理万机,若非事关家族大业,绝不会有这些美国时间来和几个妇人闲话家常,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戚世恩,这回我找你出来,是想让你和宗城离婚。”
晴天霹雳。
戚世恩一时怔愣,反应不过来。
“二伯,您有正事要谈,我先出去。”那个女人有些紧张,轻言细语地插了句话。
戚世恩听到这声音,才发现她居然是曹青墨。
去年刚刚拿了奥斯卡影后就宣布息影退居幕后当导演的超级天后——曹青墨!?
素日里长辈说话,当晚辈的,尤其是妇人要敢插话,早就被赶出去家法伺候,可这回,面对曹青墨的唐突冒犯,郑国策却丝毫不以为忤,略一思索,便起身站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对戚世恩道:
“我就直说。青墨怀了宗城的儿子,我不能容许我们郑家的长子一出生就挂着私生子的名头。戚世恩,离婚后,你可以拿到15亿美金的分手费和两个女儿的抚养权,依依双双载入家谱的事情我也同意了,你如果愿意,可以不离开祖宅,继续待在宗城身边,我们郑家不会亏待你,大家还可以是一家人——但前提是,你立刻和宗城办理离婚手续。如果你要拖延,我保证你会永远见不到你两个女儿。”
顿了顿,他又冷道:“想来你自己也有感觉,宗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为爱死去活来的年轻人了。”
如果不离婚,郑国策绝对有本事让戚世恩生不如死,但这种事,他一向不说,只做。
戚世恩像被抽走七魂六魄似地,怔怔地坐在那里,没有丁点儿反应。
她这种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激怒了郑国策。
可不管郑国策的怒气,抑或曹青墨的委屈,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脑子里就反复回响着一句话:
“青墨怀了宗城的儿子。”
青墨怀了宗城的儿子?
青墨怀了宗城的儿子!
曹青墨怀了郑宗城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戚世恩突然就笑了起来,笑得两眼泪花乱飞,笑得双肩颤颤做抖!
郑国策见她那疯疯癫癫的样子,眉头一皱,怕她发起狂来伤及郑家血脉,立即扔下句“给你三天”,立即护着曹青墨离开。
“我心里最重要的人是你。和看着你受的苦比起来,那点儿开心太微不足道了。”
郑宗城的甜言蜜语还在耳畔,床祗间的抵死缠绵,夫妻间的温馨美满,四个人的小家庭的快乐幸福,原来都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虚幻美梦吗?
能知道是男是女,至少已经四五个月了……他们在一起,已经至少四五个月了……
十几岁追求他,她舔着脸皮主动爬他的床,她不介意连名分都没有地当他的性/伴/侣,她不怕他骂她是“脸皮比城墙铁皮还厚的小强”,她乐呵呵地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时候,她有大把青春可以肆意挥霍,她可以轰轰烈烈求一场,她不畏耻辱,不怕受伤,因为那时她有梦想,有一颗激情澎湃,无怨无悔爱他的心!
二十几岁谈恋爱,她不在乎他忙得天南海北神龙见首不尾,不在乎他和秘书在一起的时间比陪女朋友的时间还多,她也不在乎媒体每天捕风捉影的关于他的桃色八卦。为了配合他的时间,她放弃了家人,放弃了朋友,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他;为了跟上他的步伐,为了能配得上他高贵的身世,她能刻苦钻研自己最不感兴趣的领域,她能耐着性子周旋于达官贵人的太太小姐身边,她博览群书,她勤练四门外语,涉猎古玩、珠宝、时尚、高尔夫、极限运动等等等等,把自己磨练得十八样武艺样样精通,把所有空间都塞满与他有关的人事物。让自己整个世界都围着他打转!
三十几岁结婚生子,即便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即便知道郑家这淌水太深太浊一个不小心就能让自己遭受没顶之灾,她也咬紧牙关一应承受,绝对让他无后顾之忧,绝对不拿家长里短让他操心。她这个常春藤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辞去工作,全心全意给他做家庭主妇。
她生了一个女儿,又忍着凌迟之苦生了第二个女儿,现在带着垮掉的身体帮他怀第三个孩子!
都是为了什么?
都是为了什么!
不管多苦多累,不管忍受了多少刁难指责,戚世恩都没有倒下过。
可现在,支撑着她整个世界的唯一信念崩塌了。
但她仍不死心,颤巍巍地掏出手机,她拨通了“老公”的号码。
“怎么了?”
温柔,带着无限宠溺的男声从手机那一头传来。
“曹青墨肚子里是谁的孩子?”
她一片茫然,机械地开口陈述这个问句。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他急促而紊乱的呼吸传来,伴随着混乱的脚步声:
“……你在哪里?”
若非做贼心虚,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在此时岔开话题。
手机从戚世恩手里慢慢滑了出去,摔在地上,粉碎,正如她的心一般。
郑宗城的公司离国隆广场不远,此刻他已经冲出会议室,急躁地往电梯奔去,心如捣鼓,阵阵发慌。
这种感觉久违了,上一次,是她命悬一线的时候……
“你先听我解释……”
“滴滴滴滴滴。”
电话那头被切断,无论郑宗城怎么拨打,始终关机。
当他发疯般冲进国隆广场大门的时候,不远处的高架上,一辆超速行驶的轿车从栏杆飞出……
☆、立誓重生
一个人要看过几次爱的凋谢,才甘心在孤独里冬眠?
为什么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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