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童正史(16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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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童正史(16岁作品)-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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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个诗人叫王伟,专门写了一句话,说“项羽有两层眼睛珠子,都有了乌江之败;你只有一只眼睛,肯定连一个红县都得不到(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最气愤的是他和大臣下棋的时候,大臣公然说:“哈哈!你只剩一目了(围棋有“目”和“星”),还不快点死啊!” 

  他老婆叫徐妃(著名的“半老徐娘”),每次梁元帝看她的时候,她都只画半个脸的妆,好像一只眼睛只能看到半个脸一样。这样做,真是没有科学道理又恶毒,梁元帝很生气,但是很软弱地等徐妃死了以后才休了她。 

  我一直在想梁元帝对于这些笑他的人是怎样的态度,是厌恶,极度厌恶。但又自恃是一个有智慧的人,所以不跟这些无聊的人计较,只是气一气,又窝回图书馆看书去了。 

  亡国前,敌人跑到皇宫门口的时候,他忽然以少有的决绝一连干了好几件事情:让士兵穿着军装,坐在广场上,听《老子》的讲座。又一把火烧了图书馆,他换了一身白衣服,想扑到火里去——为了给他的智慧做一个惨烈的结束吧。结果自杀没成功,后人气他没把古代的言情小说留下来。因为他是个亡国皇帝,又瞎了一只眼睛,于是他的特殊智慧没有人稀罕。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皇帝也好,普通人也好,都不要对他们开恶毒的玩笑,因为一点也不好笑。 

  明朝的张岱写过一本百科全书,但我强调的是,他是声援我们少年作家的人。 

  张岱也是从少年作家起家的。他六岁就掌握了我一直向往的超能力——对诗,他会说“笔中花朵梦将来”啦,“荷叶如盘难贮水”啦。 

  有好多古人,长大后忽然翻脸耍赖,说“少年作家,无耻无耻,无耻矣”,“小时好,大时就不见得了。”但是张岱没有,他老了以后,和一群好朋友组织了一个“噱社〃,就是专门讲噱头,说笑话的社团。有个人说:〃少年读书就像在门缝,中年读书好比庭院中看月亮,老年读书好比楼上看月亮。〃张岱反驳:〃才怪,少年读书好像小李飞刀,刀无须发;老头子好像拿指头掐字,掐着一个是一个,大多数都掐不着。〃〃少年作家好,翻翻白眼睛看天,天上就有文章砸下来了;老年人写东西好比用指头抠着吐,吐出好多渣滓来(少年做文字,白眼看天,一篇现成文字在天上,顷刻下来,刷入纸上。老年如恶心呕吐,以手扼入齿哕出之,出亦无多,总是渣秽)。〃 

  张岱的这句话虽然恶心,又不得要领,但我愿意以偏袒的方式原谅他。我觉得这是一个重要的表达,能够这样直接不掩饰地偏袒和承认少年人的智慧,在历史还真是少有的行为。 

  人们说自己少年时候,都爱说在地上捡瓜子壳吃,独自抚养弟弟,艰苦求学,脚底烂疮的伟大事迹,却从来羞于说自己少年时候怎样开悟,怎样聪慧。我记得只有王小波讲到:他十三岁的时候,看了书,就向往古希腊,并且编故事,说古希腊的哲人,互相在木板上画美妙的曲线,表示自己的心胸,用来使对方折服,他说自己为此感到甜美和幸福。他说:“十三岁的孩子也可以有一片精神家园。” 

  嗯,是的,我也是有精神家园的啊,只是我当少年的时候也不多了,开悟时心怦怦跳的喜悦也会慢慢消退的,我老了以后,一定要为自己智慧的古怪少女期做一个颁奖证书:“特发此证,以资鼓励”,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需要勇气的事情。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支援少年作家,功德不比写百科全书小。 

  简单来说,明武宗朱厚照是一个坏小孩。 

  朱厚照是发明寒暑假的人。他十四岁当了皇帝。他的家教只教他语文,不用考试。即使这样,朱厚照还是不乐意:“天气好冷啊,放假放假!”“最近气温特别高,不适合学习。”实在被劝烦了,就说:“好嘛好嘛,我宣布9月1号开学!”当皇帝是他青春期最大的狂欢。 

  青春期的小孩果然难管,朱厚照因为和他妈妈“政见不同“——什么政见不同呀,肯定是他要去玩而他母后不许——于是他气得离家出走,在皇宫旁边盖了一座“豹房”。朱厚照在豹房里面开了个动物园,准确说是“国际猛兽角斗摔跤比赛专用场地”,他训练老虎,跟老虎互搏,虎把他的脸都抓伤了。野兽们从早嚎到晚。他还在豹房研究各种火烈刺激的武器。有一次,他朝着皇宫的大厅放榴弹炮,声音大得整个国家都听得见,他威严地走到豹房天台上,看到皇宫被烧着,发出奇异绚丽的光,沉吟了半晌说:“我研制的军火质量就是好(好大一棚子烟火)!” 

  过完了青春期,他就忙起了公事,他喜欢军事——应该说是打仗的游戏,把皇宫卫士集合起来,搞红军蓝军的军事演习。而他自己当一个小卒,每当打完一“仗”,他就给自己升一级军衔。后来,国家终于有仗打了,他激动得不行,要上战场,还真的杀死了一个敌军小兵。庆功宴上,朱厚照说:“这次打仗,功劳最大的就是威武大将军朱寿。”过了好久,大家才想起“威武大将军”就是朱厚照自己。他还玩文官游戏,有时宣布自己是“太师”,有时候给自己加薪。最终,他成了自己手下职位最高的文官和五官,差一点就篡了自己的位。 

  朱厚照放任自由的皇帝人生特别容易让人激动和喜欢。可是我不喜欢。人不肯自虐是不行的,智慧建设是自虐的,也是当皇帝的职业道德。朱厚照当“丁客”不生孩子,违反职业道德;为了抓鱼掉到河里淹死,违反职业道德;一直把自己当成青春期的顽童,违反职业道德。 

  《天下无双》中张震演的就是朱厚照,追的是饭馆的女经理李凤姐。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朱厚照长得像张震。 

  清朝有几个农夫,在田埂上歇着,王农夫说:〃老天一点也不公平,我们和那些科学家、哲学家一样,都是人,为什么他们有智慧,我们没有?〃张农夫说:〃人家每天都吃肉,所以有智慧,我们每天吃糠咽菜,所以没有智慧(彼日吃肉,所以有智;我平日吃粗米,故少智也。)〃王农夫说:〃吃肉了不起啊?我正好卖了谷子,剩下几百文钱,我请大家吃肉长时间吃我请不起啊,先吃几天试试。〃 

  吃了几天肉,王农夫深沉地说:〃我自从吃肉之后,很是开悟了不少比如说人的脚丫子,为什么朝前不朝后呢?道理是这样的:如果朝后,岂不是被后面的人踩住了?〃张农夫也说:〃对啊对啊,我也开悟了不少比如说人的鼻子,朝下长就非常有利,要是向上长,岂不是被天上下的雨灌满了吗?〃 

  两个人为自己的开悟所振奋,高兴地唱着流行歌曲赞美自己,并继续耕地去了:〃啦啦啦,吃肉真的长智慧啊,竟能长到如此高。。。。。。〃 

  这两个农夫被视为千古笑料因为无知文人认为吃肉只跟长肉有关,啃书才跟增智有关,何况《礼记》中早就说过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 

  依我看,这两个农夫很值得后人为他们编一首赞歌。他们是以直爽天真的眼光一眼看到要领的遗传学家和生物学家。可惜的是:多吃肉就必须多耕田,多耕田就不可能多吃肉,在田间如此悲哀无望地重复这组动作,阻碍了他俩获诺贝尔生物学奖。直到1967年,英国人莫里斯才出版了一本书,叫做《裸猿》,很轰动。 

  莫里斯的意思是说:1500万年前左右,森林堡垒规模锐减。我们的祖先前途暗淡。只有两个前途,要么比原有的食肉动物更会猎杀动物,要么比原来的食草动物更会采集植物。我们的祖先在这两个方面都成功了。但是农业的历史才不过几千年,而我们研讨的是几百万年间的情况。。。。。。所以,才〃出现了这种直立行走的、猎杀动物的、武器精良的、守卫领地的、幼态持续的、大脑发达的、赤身露体的裸猿。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裸猿吃了肉,就擅自改名为——“人类”。 

  周妇女是个神仙妇女。 

  在故事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是一个神仙,她只是古代的一个中年妇女,就像在公共汽车上坐在你左边的提着菜的妇女一样。她是打扫卫生的钟点工。她的人生开始神仙化是主顾家里闹妖怪开始的。具体地说,有一只妖怪霸占着主人家的书房不出来,这个妖怪有点奇怪,喜欢读书,人们是看不见他的,只能看见一本书悬在半空中。妖怪老是跟人吵架,还拿起石头打人。主人找了全县最公正的县长来,县长刚进书房,就被他用石头打出来,妖怪声音响亮地说:“你不要以为你公正可以赶走我!你不受贿是因为害怕反贪局,我不怕你,你他妈的少说废话了(公不取钱乃畏后患耳,吾不避公,公毋需多言)!”县长逢人就骂骂咧咧地说这个妖怪是个人妖,妖品很差。 

  这个时候,周妇女出现了,她打扫卫生的时候走进书房,听到妖怪琅琅的读书,她大着嗓门喊道:“里面的人快点滚出来,我要扫地了!”妖怪一听,又开始乱扔东西,但周妇女是优秀钟点工,抹布、撮箕、扫帚、水盆被她舞得飞火流星的,妖怪最后说:“我不打她,因为我看她扫地看得开悟了!”后来这只妖怪再没有出现过了。 

  周妇女没过几年就当了神仙,天宫的人事部把她分到“棋部”,工作是培养一个天下无敌棋圣,她连棋也没见过,也不希罕天宫的工作,没过几天,就闲得不得了,想跑回人间继续扫地解闷。她走到仙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问路的人叫做王积薪的,人家只是问她厕所在哪儿,结果周妇女滔滔不绝地讲了很久她和她婆婆之间的战争,不料王积薪从中悟出了围棋攻守、杀夺、救应、防守的方法,成了天下无敌的棋圣。 

  你肯定要说,中老年妇女常常莫名其妙地做了智慧人士的开悟者,比如李白路上遇到的磨针的妇女。但我想说的是:此种妇女是把事情做到底做圆满的人。智慧不圆满,所以才需要从圆满的事情上开悟。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天宫门口常年坐着一群家庭妇女,她们或择菜或打毛衣,晒着太阳,面带奇异的微笑。 

  僖太太的事迹在古代妇女杂志《列女传》上有刊登。 

  春秋时期,僖太太家里开了一个私人旅馆。有一天,来了一帮客人,虽说他们是国宾,但是比乞丐还不如。一个随从还一瘸一拐的,僖太太要去叫医生,他们不肯,僖太太只好偷听他们的谈话。她吃惊地知道他们的领队叫重耳,是外国流亡的王子,他吃了人肉是他饿急了,随从就偷偷剜了一块自己的大腿肉煮给他吃。 

  第二天,僖先生上朝对国王说:〃重耳天生异相,两个眼珠重叠,肋骨不像常人是一条一条的,而是整个一块,将来一定称王称霸(晋公子骈胁重瞳,定非久屈人下者)。〃曹王说:〃各国的流亡公子这么多,我们的国宾馆又不是收容所你说他的肋骨怎么了?〃据无聊人士考证,重耳不过是胸大肌发达,看不出肋骨,而曹王是有同性恋倾向的。 

  僖先生不得已,只好把自家开的公共浴室安排成性骚扰的场所。总之重耳从浴室出来,怒气冲冲,晚饭也不吃,但终于耐不住饥饿,又不好意思再吃人肉,还是吃了僖太太准备的丰盛晚餐,他吃到碗底朝天,结果发现最下层埋了一块黑宝石这是僖先生赔罪和贿赂的意思,怕将来重耳报仇。 

  《列女传》的记者为了女性杂志的需要,夸大了僖太太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给人的印象是:后事前因,包括浴室部分,全都是被僖太太看在眼里的。她的肉眼,相当于一个完备的监控系统。这大约有几种可能。 

  一是僖太太的旅馆里有方便偷窥的装修,比如挖一些小孔小洞,这事即使在古代,也十分简单。二是僖太太和一般女人一样,天生具有监控外来者的超能力。三是僖太太是个爱唠叨的生意人,无论谁来投宿,她都会说:〃要好好地待客呀……〃四是僖太太因为仁所以智。《列女传》取第四种。避祸的智也是智,但缺陷是不具创造性。 

  重耳最终回国当了霸主,果然攻打曹国报仇,单单保全了僖家。在满天火光中,僖太太家成了战争收容所,老百姓扶老携幼哭爹喊娘,都要求到僖太太家避难。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宾馆安装监控系统很有必要。 

  在神农个人档案的描述里,他是个生活规律的人:〃早上起床,晚上睡觉;吃食物,穿布衣,和一只麋鹿住在一起;知道妈是谁,不知爸是谁;没有害人之心,是个好人(民知其母,不知其父,耕而食,织而衣,与麋鹿共处,无有相害之心,此至德之隆也)〃。 

  那时候的人经常抓起一把草就吃,吃的草都是生的,特别容易生病,有很多人因为吃生草而死掉了。神农就善良质朴想到把所有的草都尝一遍——我羡慕他,一生只投身一件有系统的发现。 

  神农很爱惜他的实验器材——肚子,他每天都要清洁他的肚子内外,让它一尘不染。他的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干净而透明,像一只水晶花瓶,他尝过一种绿叶,小绿叶一落进肚子里,上下来回洗擦,把肚子里各部分都洗擦得清清白白的。神农觉得它上上下下,就像在肚子里来回巡查一样,就称之为〃查〃,如你所猜,后来一个文盲把它写成了〃茶〃。〃查〃了很多次之后,他的肚子就成为透明的了,神农很高兴,因为他能随时看到自己五脏六腑的运转,一低头,就在那儿。他好厉害,看到这么好玩的景象竟然还能专心工作耶。 

  他还清理了一下肚子,让肚子形成一左一右两个口袋,左边放能吃的,右边放有毒的。若是尝到不好吃,就吃一把〃查〃把肚子洗干净。我不禁要报一个把人吓得嗷嗷叫的数字,他肚子左边口袋放过五万六千种,右边袋里有三十九万八千种。也就是他一共尝了……嗯,好多种草药啊! 

  我快速学神农的动作,不厌其烦,觉得不断地轰炸舌头的过程很快乐。这是浅薄的幸福;深刻的幸福是来自发现。上古的时候多么好啊,有那么多没有被发现的发现。我怨恨生活在发现时代的人,他们把发现进行得太快太系统,迅速地占满了发现的名额,让生活在现在的我比较沮丧。 

  神农最后是被叫做〃断肠草〃的毒草毒死的。他清楚地透过自己的水晶肚子,看到肠子一截一截地断开。所有人都猜到他的遗言是:〃断肠草,是有毒的!〃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毒草不可以动用肚子去搅拌它。 

  谢道清是南宋一个丞相的孙女,但她生下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十分穷了,所以她从小就成了家里唯一的管家兼仆人,拖了很多地,炒了很多菜。值得一提的是——我真不该用这么高昂的兴奋的语调——谢道清长得很丑,脸很黑,眼角有一块白斑。 

  谢道清长到十六岁,成了一个更丑的少女,那一年,皇后要给宋理宗选妻子,她指定要谢家派出一名选手,那时谢家只有两个达到适婚年龄的人,一个是丞相老夫人,一个就是谢道清,丞相老夫人不想参加,因此被谢道清抢到了这个名额。 

  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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