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那奸夫往他府里跑这事就不太对啊!
“你知道,我病了。”凤至十分诚恳地道,“什么都不记得了。”
银庄竟然顺势点头:“这样也好,陛下抓不到公子,也不会太过为难娘娘。”其他的却是不打算说了。
“可是若陛下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呢?”
银庄蓦地抬头,面无表情,“娘娘要出卖奴婢吗?或者说,娘娘是想出卖公子?”
银庄目光咄咄逼人,全无往日里的懦弱普通。
凤至接过银庄手中的腰带,自顾自地束起来,道:“本宫什么都忘了,你又什么都不肯说,本宫哪敢将小命都交在你们手上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骗本宫的?跟陛下坦白,至少本宫还有个位高权重的爹,不会看着本宫去死。”
看着银庄脸色变来变去,凤至心情十分好。她现在好歹是皇后啊,哪能教一个奴才拿捏在手里?
“本宫饿了,叫人传早膳。”
银庄默默退出去,半晌之后又进殿来,道:“三日之后是帝后一起上灵山寺听释见法师讲经的日子,娘娘早做些准备。”
凤至听完眼睛一亮,银庄说的准备需要准备什么她不知道,但出宫啊,这不就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吗?
006 逃跑计划(1)()
对于三天后那场逃离的策划,凤至并没有做太精密的布置,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将宫人都撵出宫殿,凤至在殿中翻箱倒柜找了一圈,终于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一把匕首,拔掉精美的鞘,看得出是足以削金断玉的宝贝。
凤至将之藏了起来,打算出发的时候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银庄!”凤至扬声唤了一声,银庄应声而入。
“娘娘,何事?”
“我身边可有会吹笛的宫人?”凤至沉吟着问道。
银庄愣了一下,“有是有的,只是娘娘找会吹笛的宫人做什么?”
凤至摆摆手,连借口都懒得想,只道:“别问,给我找几个,三天后随行。”
银庄蹙了蹙眉,凤至对她的态度转变得这样明显,她想不察觉都不行。心里觉得凤至的要求莫名其妙,但想到凤至可能是觉得赶路途中乏味无聊,想找些乐子,也就释然了。
只是凤至的态度依旧让她觉得很无奈。
有了武器,有了传递讯息的工具,只剩下最后一个需要处理掉的问题了——
“出发的时候我要和陛下同乘一辆车辇吗?”
银庄着实为难了一下,才道:“这个奴婢不知,但是听宫里的老人们说,以前陛下都是带着东、西二位娘娘同乘御撵的。这次二位娘娘不去,想来……”银庄很犹疑,“陛下会带娘娘一起的吧?”
凤至听完紧紧皱起了眉头,银庄以为她是在吃酸醋,凤至却是在苦恼,若是有靳明渊在身边,她能跑得掉吗?若是东、西二妃能够随行就好了,以靳明渊对那两个小老婆的宠爱程度,很可能会把那两位带在身边,而把她扔到另外的车辇上。
凤至蹙着眉头苦恼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诡怪的笑容,抬手将银庄招到跟前来,凤至凑到她耳边轻声交代了几句。语毕只见银庄神色怪异,欲言又止。
“去吧。”凤至冲她挥手。
银庄只得领命而去。
到了晚上,如愿听见东妃大闹御书房要求一起前去灵山寺的消息,凤至笑得开怀。银庄杵在一旁当木头,默默无言,只觉得娘娘癔症复发之后实在太难左右了。
三天时间并不长,转瞬即逝。
凤至扔下了银庄,只带了银庄找来的那三个会吹笛的宫女。然而一腔欣喜终于还是在出发时烟消云散。
凤至不信邪地将两只眼睛揉了又揉,最后不得不接受靳明渊只备了一辆车辇的事实。
面无表情登上宽敞的车辇,凤至抄起一碟水果直奔角落。
端坐于东、西二妃中间的靳明渊一直阖着双眸不知在想什么,一直到凤至坐定,才缓缓睁开双眼,淡淡扫了她一眼,立即就皱起了凌厉威严的眉头,轻声斥道:“坐无坐相,像什么样子!”
凤至哼唧了一声,晃了晃身子,依旧没骨头似的倚靠在车壁上,应声道:“望陛下见谅,大概怀了身子的女人都这样,腰身无力,还受不得累。”
凤至是认定了靳明渊留她还有用,暂时不会将她如何,是以戳他心窝子戳得欢快。
果然靳明渊俊脸黑了一瞬,不理她了。
坐在靳明渊左边的东妃傅清窈是个端庄娴雅的美人,一身的药香。脸上神色一直淡淡的,好像什么也不关心,直到凤至摘了一颗葡萄要往嘴里塞,她目光才微微一凝,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西妃金圣儿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摘下一颗葡萄笑眯眯递到她面前,道:“傅姐姐,吃颗葡萄。”
看着靳明渊一左一右两个美人眉来眼去,凤至笑了一下,将那葡萄当成仙丹一样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
不知什么时候靳明渊又睁开了眼睛,见了凤至的样子依旧忍不住皱起眉头。凤至猝不及防撞上他目光,顿了一下,笑眯眯将还未喂到口中的葡萄递过去:“陛下要吃吗?”
东、西二妃脸色皆是一变,金圣儿狠狠瞪了凤至一眼,道:“你那手上尽是你的口水,竟然也不嫌脏?”说着径自摘了一颗葡萄递到靳明渊唇边,不料靳明渊却是道:“拿开。”
金圣儿脸色一僵,讪讪地将手移开。
车辇出了宫门,不多一会儿就到了闹市,凤至终于放下手中的碟子,冲外头随行的一小太监道:“去将本宫带来的那三个人找来。”
小太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领了三个宫女回来。车辇前方连接有一个宽敞的木台阶,伺候的宫人不能直接登上御撵,只能待在外头那木台阶上。
三个宫女便是跪在了那地方。
“臣妾觉得心中乏闷,想听听曲子放松放松,想来陛下并不介意?”凤至道。
靳明渊看她一眼,忽然弯唇笑了一笑,道:“若是朕介意呢?”
凤至沉默了一下,觉得她就不该多嘴问这一句,但曲子还是要听的。
“那就请陛下忍一会儿罢。”说罢凤至冲外头吩咐道:“吹一曲《倦鸟投林》来听听。”
笛声应声而起,在喧闹的人声里显得十分悦耳。
凤至听得认真,待到曲子吹了一半,她立即道:“停!重来!”
笛声戛然而止。靳明渊道:“她们吹得并不差,皇后为何喊停?”
凤至的理由十分难以反驳:“因为臣妾就喜欢前半段啊!”
007 逃跑计划(2)()
半段曲子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一个时辰后凤至终于良心发现放过了吹得气力不继的三人。
重新端起水果碟子,凤至思忖着,现在说要出恭不知靳明渊会不会让她下去?若是不让她这半碟葡萄就白塞了!
无疑现在就是逃跑的最好时机,荒郊野外的,最容易藏身。
这般想着,凤至正欲开口,队伍后方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不一会儿一个形容有些狼狈的侍卫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御撵前,焦急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遇刺!”
太子扬灵是故去的元后之子,也是靳明渊至今唯一的子嗣。
侍卫话落那瞬间凤至只觉靳明渊浑身气息一凛,接着她眼前一花,再看时那人已经跃下车辇翻身上马,带着一列侍卫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句:“你们继续走!”
一系列变故看得凤至目瞪口呆,心中却在暗喜,这简直就是瞌睡遇枕头!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为了勾引陛下,皇后娘娘真是别出心裁。”靳明渊一走,金圣儿的尖牙利嘴就显露了出来,“不可否认皇后这般作为的确颇有成效!竟然让陛下对你起了兴致,但遗憾的是,过了今日,你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凤至仿佛很惊讶地看向西妃,“你这话什么意思?”
金圣儿嗤笑:“你倒也有些能耐,我在那葡萄上洒的可是上好的软筋散,不想你吃了那么多,还能坚持到现在。”说着起身就要朝凤至靠近,却被傅清窈一把抓住了手腕。
车辇前方的帘子已经被放下,伺候的小太监也早被撵了下去,此刻说话只要放低声音,外面的人什么也不会听到。
傅清窈沉着脸看向金圣儿,“圣儿,这是你早就计划好了的?太子殿下遇刺也与你有关?你是为了引开陛下?”
金圣儿有些心虚,却很快就重新坚定了表情,道:“傅姐姐,这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师父说她是个妖孽!你知道我师父不可能说谎的,既然是妖孽就要除掉不是么?陛下这般纵着她,无非就是顾念和闻人九圳之间的师徒情分,可现在是我动的手,陛下什么都不知道,事后就是闻人九圳也没什么可说!”
傅清窈沉默下来,似乎认同了金圣儿的话。沉默良久,她忽然转过头来,定定望着凤至,却是对金圣儿说话:“你看她像是中了软筋散的样子吗?”
凤至一直笑意吟吟听着两位美人讨论她的生死,此时见两人终于再次将注意力放到她身上来,便笑着解释道:“出发之前就听说外头的人可怕得很,我生怕出什么意外,便早做了些准备,现在看来,并不是没有用。”
金圣儿闻言气得“蹭”地站起身,却被傅清窈再一次拉住,警告道:“圣儿!莫做傻事!”
金圣儿压下怒气,对着凤至挤出一个渗人的笑容来,道:“我不亲自动手,待会儿自会有人来结果了你!”
像是印证她说的话一般,外头惊呼声起,凤至撩开旁边帘子探出头去一看,只见数十黑衣蒙面人持刀杀入侍卫阵营,霎时间引起一阵骚乱!
对面金圣儿唇角挂着得意笑容,凤至却并未如她所愿露出惊恐表情,反而看戏一般笑容闲适。
厮杀渐近,有黑衣人突破侍卫防守,利箭一般窜入了车辇。
金圣儿“唰”的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将傅清窈护在身后。凤至看着那黑衣人朝她逼近,唇角微微动了动,那黑衣人愣了愣,忽而一把抓住她手腕,带着人跃了出去!
长刀架上凤至脖颈,黑衣人带着她跃上一匹马,朗声道:“都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金圣儿完全没料到这转折!按照安排那黑衣人该一刀杀了凤至才对!此刻见了这情形,她恨不得亲自扑上去结果了凤至!
一众侍卫却是顾虑凤至安危,不得不停了手。
“小至?”挟持着凤至的黑衣人在凤至耳畔轻声确认道。
“阿九,是我。”凤至一语叫破黑衣人名字,才让他真正松了口气,却又疑惑:“你什么时候进的皇宫?你这是……易了容?”
虽说两人声音轻,旁人并不能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到底都在看着,难免有人会有所怀疑,凤至不欲多说,便只微微点了头。
阿九一边策马往包围圈外退,一边解释道:“有人要买皇后的命,我没想到会在城里接到你求救的笛声,更没想到你竟然混进了皇宫。”
“你能别废话吗?这些话非要在这时候说?”
眼见快要脱离包围圈,阿九以刀背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抽!马匹受了刺激,不要命地往前跑!
其余黑衣人在后掩护,拦截了追兵,凤至抽空向后看了一眼,见几乎无人能追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破空之声就在此时直刺面门而来!
凤至一惊,将阿九狠狠一推,“躲开!”
凌厉杀气惊得马匹前蹄立起,两人从马上摔下躲过一劫,破空而来的利箭利落地穿透马的身体,溅起一痕猩红的血!
阿九一个翻滚来到凤至面前,将她护在身后,手中长刀握得死紧,黑纱之上露出的一双凌厉眼眸紧紧盯着前方的人。
凤至视线越过阿九的肩,看见那个玄衣的男人放下手中的长弓,缓步而来。
……靳明渊!
008 朕总是会护着你的()
“小至,待会儿伺机离开。”阿九低声说。
凤至没有应声。
靳明渊渐渐走近,他在离两人十来步远的地方停下。而阿九宛如一只蓄满了力量的豹,在那一瞬间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刀与长弓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招式快如疾风,势若闪电!
凤至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柳眉越蹙越紧。
原以为以阿九的武功能够全身而退,没想到靳明渊竟然深藏不露!
眼见阿九就要落败,凤至迟疑须臾,正欲动身上前,一只手却忽然搭上她的左肩!
凤至下意识就要反击,却被身后那人快她一步压住她手,“想救他就别动!”
凤至蓦地顿住,少年清越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阿姐,信我。”
话音未落凤至便被大力提起,往那两人的方向狠狠一扔!
靳明渊一击将阿九逼退,将凤至接到怀中。阿九一急,提到上前就要抢人!
靳明渊揽住凤至腰身不放,即便多了凤至这一累赘竟然也没能拉低他战力。眼见阿九因心焦而渐渐乱了招式,凤至暗道不妙,顾不得危险伸手就要去抓靳明渊持弓的手腕!
靳明渊手中长弓用料不凡,几次交手阿九的长刀都没能在那长弓之上留下一道痕迹,那根弦甚至在阿九刀刃上豁开了两个口。凤至此举有多危险不言而喻,她的动作让靳明渊猝不及防,但凡他有任何下意识的反击,凤至那只伸出去的手都有可能废掉!
凤至自然不会放任自己遭遇这样的危险,她有把握不让自己受伤,但旁人却是不知道的!
靳明渊脸色微微一变,在阿九慌乱的目光中,他竟然松开了手,放开了长弓!
凤至也是微微一愣,瞬间的惊讶过后,急忙给阿九打了个眼色。黑衣蒙面的男子望了她一眼,趁着靳明渊失去武器的瞬间,飞身而去。
靳明渊竟然完全没有要追的意思,他收回视线,看向松了一口气的凤至,忽然道:“你是想要逃走?”
凤至还未答话,少年清越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姐夫这话说得奇怪,阿姐要逃去哪儿?”那少年在旁边观望许久,此刻终于走过来,凤至这才正眼看见他模样——银甲白袍,风神疏朗。看眉目这似乎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通身霸道慑人的气息却像极了靳明渊,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孩子。
他叫凤至“阿姐”。凤至想起闻人九圳那个少年封侯的儿子闻人神与,想来就是眼前这人。
靳明渊眉头蹙起,冲少年喝道:“你先回去!”
神与笑意微敛,并不反驳,只看了凤至一眼,又对靳明渊道:“我阿姐她又蠢又笨,你哄她几句她就什么都忘了,我少不得要为她讨一个交代!西妃这般害我阿姐,姐夫若不秉公处理,我就只能自己动手了!”说罢转身就走,身姿异常的潇洒。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神与走后,靳明渊又将注意力移了回来,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凤至。
凤至察觉到靳明渊对她异常的包容,否则她现在不可能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她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原因,但这并不妨碍她得寸进尺。
“正如他所言,西妃害我!”凤至适当地表现出一个受害者该有的气愤,为那样美的一个姑娘竟然有这样蛇蝎的心肠而痛心疾首,“若非刚才那位壮士行刺之时良心发现,现在陛下就该为我收尸了!”
靳明渊竟然就顺着凤至的话反问:“如此说来,皇后方才助那人逃脱是为了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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