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本是老实人 孙春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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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本是老实人 孙春平-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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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几个人说笑着钻进了汽车,于力凡没忘了把手机还给郎总。
郎总说于老师连个手机还没有,你个牛逼厂长还说什么尊重知识
尊重人才?这个玩艺于老师不嫌档次低,你就拿着用,所有费用
我都给你包了,就算咱哥俩留个念想。牛厂长说,郎总啥时候也
忘不了寒碜我,于老师你明天就自己去选去买去入网,别再哪只
小母狼打电话找郎总,还担心于老师泄了密。说得几人又笑。

  于力凡当夜就带钱乘车去了省城。原以为侯处长给的地址就
是上次两人酒后送侯处长回家时留意到的那个方位,及至下了车,
却发现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时间已近
子夜,夏日的都市已安静下来。于力凡摸着手电筒东照西照,才
在一座古典式楼的五楼找到那个门牌号。按了门铃,房门立刻开
了,是个很年轻也很俏丽的小女子。于力凡正琢磨该怎样称呼和
自我介绍,那小女子却已满脸露出不悦之色,埋怨说,是姓于吧?
怎么这时候才来?于力凡不敢说什么,随小女子进了客厅,把裹
在报纸里的三扎票子放在茶几上,还有些不放心地问,要不要再
给侯处长打个电话?小女子不屑地撒撇嘴,说你信不着我就把东
西快拿走。于力凡扫了一眼装修得挺豪华的两室两厅房间,再看
了一眼似乎是独住在这里的年轻女子,越发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五

  这一年的夏天,于力凡助人为乐的业绩不错,除了郎总那个
高难度的,其他小打小闹的也做了五六份,基本都一帆风顺皆大
欢喜,也都有些或多或少的收获。于力凡躲在家里和妻子偷偷算
过一笔账,把烟酒之类的作价核算进去,总收入竞近四万元,还
额外得了一部手机。在市里一个小机关里当会计的妻子有些胆怯,
说可别出啥事,还是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要紧,反正咱也穷惯了。
于力凡说,看你这蚁子胆,咱怕啥,一没职二没权的,不过是捡
点那些腐败者的残羹剩饭,再说咱们也没卡谁讹谁偷谁抢谁,一
个个都是主动找上门求咱的,。他自己心甘情愿表示感谢,还能
转身骂咱手黑呀?妻子说,咱也算有了点钱,干点啥好?于力凡
说,我主外,你主内,我管挣,你管花,这事你定。妻子说,那
就换换房?咱这一间半的老楼房,又挨着城边子,还想住一辈子
呀?于力凡想了想,摇头说,就这屁崩的俩钱,还想买新房?癫
蛤模打哈欠,口气太大了吧?妻子说,现在不兴贷款吗,先买下
来,慢慢还呗。于力凡又摇头,说那也不行,买房子太晃眼,这
事得从长计议,别忘了眼下我给人的印象可是助人为乐,真要让
人看出咱在中间楷了一层油,往后怕就没人敢找咱啦。

  这其中也有一件于力凡确是助人为乐分文没取就帮人办了的。
有个昔日的学生叫任小梅,考分仅将将巴巴过提档线,求过的人
回了话,说十有八九没戏了。任小梅急出一嘴大水泡,带了老父
连夜摸到于力凡家里来。任小梅的父亲是个老工人,黑黝黝的脸,
粗粗大大的手,进了屋也不会说别的,只知低了头坐在那里搓巴
掌,要说的话也只是〃求于老师给想想法,帮帮忙吧〃。于力凡对
这位任师傅印象挺深,是因为在学校教书时,有一天下晚自习后
突然发现自行车的钥匙丢了,车锁又一时弄不开,正巧任师傅来
学校接女儿,就扛起车子一直送到于力凡的家。好几里路呢,到
家时任师傅已是一身大汗,还催着于力凡找出螺丝刀和钳子,直
到把车锁拆开又修好。想起这件事,于力凡就真心实意想帮这父
女俩一把,说:“到了这个地步,就得豁出去花钱啦。〃任师傅
忙点头,说行行,花钱总比让孩子在家憋屈出病来强,得多少啊?
于力凡说,咋也得三五千吧。任师傅又搓开了手,说先让我欠几
天行不?我脑袋掉地也不赖账。于力凡说,家里几千元的积蓄也
没有啊?任师傅苦笑,说我放长假蹬三轮呢,她妈病在床上药顶
着,哪还有钱啊。我寻思把那两间房子卖出去,就是豁出贱卖了,
也得容我两天吧。于力凡问,卖了房子一家人可去哪里住啊?任
师傅说,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行就用花剩下的再去祖呗。于力凡
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这个老实巴交的人不会装穷说谎话,就对父
女俩说,你们先回去,房子也不要卖,我尽量争取吧。那天夜里,
于力凡给侯处长挂电话说,这个孩子是我的亲戚,出钱也得我掏,
你看能不能额外关照一回啊?可能侯处长看于力凡前几件事办得
都挺实惠没磨叽讲信用,也可能侯处长根本没看中那三两千块钱
儿,听于力凡这般说,便痛痛快快地应承道,可下不为例啊。任
小梅上大学临走的前一天,父女俩又来到家里,还提来咖啡奶粉
之类的一些东西,于力凡也不管妻子的一再眼色,坚决地谢绝说,
任师傅一定要这样,往后你别叫小梅喊我老师啦。父女俩离去时,
任师傅一再提醒女儿给于力凡鞠躬告别,于力凡也发现了任师傅
眼里旋动的真诚的泪花。

  转眼又是年底,牛厂长突然给了于力凡一项任务,派他去东
华集团催欠款。于力凡有些犹豫,说我……也不懂这里面的事,
我去合适吗?牛厂长说,不是万不得已,我也舍不出打你这张王
牌,我都派副厂长和财务科长去了好几回了,一次次都是两手空
空,无功而返。东华欠了咱厂一千来万,这笔钱要不回来,别说
明年的生产不好安排,怕是新年春节前的这两次工资都开不下来。
市长前两天给我们这些厂长开会,说欠工资欠哪月也不能欠这两
个月,一定要体现出节日期间的幸福祥和气氛,保证社会的稳定
大局。于力凡深知牛厂长把自己当王牌打的意思,说我先跟郎总
电话联系一下,他不在家我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可去找谁?牛
厂长说,我前天还跟他通了电话呢,你可绝不能再给他打电话,
只要你说去,他就猜得出你是啥意思,一杆子能把你支到猴年马
月去。你不如打他个闪击战,兴许就把他堵在办公室里,见不着
他的面你就住下来,他不露面你不撤,这种事就得有个死皮赖脸
的劲儿,现在欠钱的都是爷,要账的就得甘愿当孙子。

  于力凡便去了东华。东华集团是省内另一个城市的企业,两
地相距三五百里,牛厂长专门派车送他,送到地方小汽车就先跑
了回来。进了办公大楼,还没等找到总经理办公室实现一堵而捷
的战略意图,于力凡已被办公室主任拦住了。主任和于力凡年龄
相仿,听报了家门,立刻变得很热情,将他请进屋,又是彻茶又
是敬烟的,客气了一番便蜇出去,很快又握着手机跑国来,说郎
总要亲自限于老师讲话。

  “于老师啊,你可是稀客贵客,怎么来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早知你来,这个项目就是另派位副总来谈,我也要在家好好陪陪
你嘛。可眼下就不行了,我已来了省里,和德国客商的洽谈已面
对面地谈上了,省厅的领导也一直跟着,是引进一条生产线,一
个不小的项目,谈上了就撤不下来,没办法呀!实在不好意思,
抱歉啦,就让马主任代表我先陪陪你,在我们那疙瘩多住几天,
好好玩几天,也算小作休息吧。等我这边稍有些眉目,能脱开身
子,我立马赶回去,好不好啊?……〃

  郎总这般热情洋溢地一轰炸,于力凡再无话可说,也觉不好
在电话里就把要账的事提出来,那未免显得太有点那个。马主任
把电话接过去,又连着说了请郎总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之类的
话,然后就亲自开车将于力凡达到西郊开发区的一家挺豪华的宾
馆住下了。

  奔奔波波地跑了一天,已是日落西山的时辰,马主任陪于力
凡去吃饭,也不外是生猛海鲜山珍奇味玉液琼浆。马主任舍得花
钱,也颇善劝酒,推杯换盏尊兄敬弟,于力凡使渐觉腿软脑涨。
现时的办公室主任们,也不管是机关和企业的,可能没有谁不善
此道,不善此道者也难当此任。马主任说,既是真朋友自家人,
也犯不上非把自个都灌个烂醉,咱俩再去唱唱歌?于力凡说,我
唱歌可不行,五音不全,去了也只是出耳朵。马主任说,你爱出
耳朵咱们就去听听地方戏,辽北来的二人转,赵本山潘长江都是
那疙瘩出来的,绝对正宗,绝对敢演敢说够刺激。于力凡说,今
天真有点累了,又喝了这么多的酒,明天再去行不行?马主任说,
那咋不行,郎总在家我听郎总的,郎总不在家我就听你的,只要
老兄高兴就行。

  两人便回房间。喝酒喝了两三个钟头,时已入夜。马主任说,
为了落实郎总的指示陪好老兄,我也开了房间,有事你找我。于
力凡说,反正也是标准问两张床,你就和我一房睡嘛,花那冤枉
钱干什么?马主任说,还是分开好,我这人睡觉打呼嘈,声震寰
宇,气冲霄汉,除了我老婆,谁都受不了。两人都笑.先经过的
是于力凡的客房,于力凡摸钥匙时,马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说屋
里我可都安排好了,老兄尽管享用,良宵一刻,堪比千金,我就
不进屋打扰啦。于力凡只觉酒意往上涌,竟一时没太在意这话的
潜台词,连说多谢多谢,都睡个好觉,明天见。及至开门进了房,
于力凡爽觉一怔,只见沙发上站起一位靓丽的小姐,笑吟吟地迎
过来:

  “先生您回来啦?〃

  于力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牌,拔步就要往外撤:“对不
起,我……我进错门了吧?〃

  小姐忙携住于力凡的胳膊:“于先生,没错的。我二十四小
时全天候为您服务。〃

  于力凡便陡然明白了马主任刚才在门外说的话,只觉脑袋嗡
地一胀,浑身也陡然灼烫起来。他怔了怔神,便直奔了床头的电
话,拨通了马主任告诉他的那个房间。接电话的竟是娇滴滴的女
声:“您找谁?〃于力凡说:“我找你屋里的马主任说话。〃女声
说:“他在洗澡,他洗完再说行吗计于力凡又怔怔神,便放下了
电话。他猜想马主任一定就坐在那小姐的身边,他是故意不接电
话,他刚进屋怎么就会去洗澡呢,怕是连脱衣服都来不及。他不
接电话和说在洗澡都是一种姿态,那就是让于力凡接受眼下的安
排和款待,如果于力凡一本正经拒而不受,那马主任也只好清心
寡欲放弃良宵了。这让于力凡很为难,也有些害怕。这种回事,
于他真真切切的还是第一次,此前,他甚至没有听说过客房还有
连〃喘气的〃一块包下来的怪事。这辈子,除了结发之妻,他还从
没〃享受〃过别的女人。这算嫖娼吗?若不算又跟嫖娼有多大区别?
〃享受〃法定妻子之外的女人与〃享受〃合法收入以外的金钱是不是
同为罪孽?酒色财气,都是害人之毒,既已不拒美酒金钱,多个
色字又如何?即使坐怀不乱还会有人把你当正人君子吗?

  妈的,也罢,也罢,骨子里既早已不是君子难为师表,又何
必用正人君子的假面具包装自己限制自己?反正老婆不在身边,
马主任又在那边客房里做着不惧羞耻的示范,人生几何,得乐且
乐,人不为人,却也不错!这般想着,于力凡就将一双眼睛放肆
地盯向坐在身边的小姐。小姐年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高高
挑挑匀匀称称的身材,薄薄的紧身衣鼓凸出诱人的性感,长得也
漂亮,一张白里透红的瓜子脸,两只黑亮的眼睛狐媚地忽闪着,
放荡出一种让人难禁难持的媚笑。于力凡突觉嗓眼发干,浑身都
热胀起来,可还是装模作样地说:

  “我累了,又喝了不少酒,真是连动都不想动啦。〃

  小姐笑着说:“要不要我陪大哥先洗洗澡,我还会做按摩,
日式泰式的都行,保证让先生英姿勃发,雄风大振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荒唐与放纵的一夜不说也罢。
第二天一早,于力凡和马主任各携了小姐在宾馆餐厅里见面时,
于力凡一时还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汕汕地不知该说什么好。马主
任却一副大大咧咧习以为常的派头,问:

  “休息得还好吧?〃

  于力凡忙说:“好,好,一夜睡到大天亮,连梦都没做。〃

  马主任哈哈笑:“做梦娶媳妇的都是没媳妇的,搂着新媳妇
睡大觉的自然再不会做那样的梦,此言没错吧严

  于力凡便窘得陪着干笑。

  马主任又说:“如果于老兄还有精神头,今天就请你去游白
马山,山上绝壁间有一处幽深洞府,洞中有千年古刹,古刹里的
石佛百灵百验,有求必应。就请你这位赵小姐一路相陪,汽车我
都安排好了。赵小姐多才多艺,又是导游的高手,在职高里学的
就是导游专业。我呢,机关里还有些事情急等着处理,就不去了。
你们晚上回来,我再好酒侍候,行不行?〃

  于力凡说:“这样最好,耽误了你的正经事,也让我心里不
安。〃

  此后的几天,都是由那位赵小姐陪着,于力凡游览了附近的
几处景致,晚上便和马主任及两位小姐又是喝又是跳的,回到房
间更是颠鸾倒凤的再无顾忌,潇潇洒洒的几忘思蜀。倒是牛厂长
把电话打来,询问讨债的进展情况,于力凡回说郎总正在省城,
让他在这里等。牛厂长说,那你就安心等,不达目的决不收兵。
到了第五天,郎总也主动把电话打来,连说让于老师苦等真是罪
该万死。于力凡试探地问,洽谈的事进展怎样?郎总长叹了一口
气,说好事多磨,这年月最难缠的事就是和外国商人打交道,双
方都在关键技术转让问题上死咬住不放,只好再等一等。于力凡
问还得多长时间。郎总说这可难说了,我想回去省厅领导又不让,
真是急死人了。于老师你要是还有别的事,就电话里跟我说,我
一定安排马主任他们办。要是实在呆不住,那就等我回去后,安
排时间再请你过来,静下心来专陪你好不好?于力凡从话里听出
郎总已有了不让他再等下去的意思,想了想,只好说我这回来,
真是有项任务,牛厂长让我把厂里和东华集团的账结一结,眼看
要过年了,厂里等钱给职工开支呢。郎总沉吟了一下,说这事你
不说,我也觉愧对你和老牛,可眼下东华的摊子铺得太大,资金
的事其实比你们厂还难,这个项目真要谈下来,除省厅答应的一
块,我也正愁那个大缺口求告哪个爷爷奶奶呢。可于老师既然把
话说了,我砸锅卖铁也不能让子老师回去交不了差,换个别人来,
唉,我也就只好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这样吧,我马上给马主任打
电话,让他向在家的副总们转达我的意见,这事一定要办,而且
要尽力、尽快,一天也不许再拖。

  这天晚上,还是马主任陪着吃的饭,撤席时,马主任说我晚
上有事和副总们商量,郎总有指示,我不能不抓紧落实啊,晚上
怎么玩,你和赵小姐随意,恕我失陪。于力凡知他说的事必是那
件事,心里稍感安实。这一夜,也不知马主任是否回了宾馆,回
来了也不知是什么时间,直到第二天早餐前,马主任才跑到于力
凡的房间来,说和副总们连夜开会研究了,呛呛来呛呛去的结果,
决定把整个集团这个月的工资都停下来,先还债,上班后就会财
务部开支票,让于老师抓紧带回去。于力凡问,具体数额是多少?
马主任说,二百五十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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