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刊 2007年第6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诗刊 2007年第6期- 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白色小城从曦光中一点一点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启程了——我要找到这个漂亮女儿脖颈上的那颗珍珠——喀纳斯湖! 
  其实,《在这遥远的布尔津》是在那颗珍珠——喀纳斯湖的山坡上写就的。 
  一开始;我找到一个落脚的毡房。我的行囊不多但也不少。它们是我暂时的家。 
  紧挨着毡房;是一个斜坡。踩着松软的湿土、牲畜的草料、半截待燃的树桩和零星的动物粪便,斜斜地走上山坡,我遇到裹着花色头巾的哈萨克挤奶妇女,她提着桶子走向一头母牛。不远处是搭在半山坡上的木头茅厕,粗拙但不失亲切。我的脚下全是经年松柏的枝叶,渗在土里,发出一阵一阵油脂的无机物的气味。 
  我坐下来,抬头仰望天空,一只苍鹰飞过,一片苍凉忽然划了一下我的心。一股庞大的孤寂涌上来了,此刻,我究竟是孤独还是充盈,或是二者皆有呢? 
  一个人坐在浩瀚的天边;脑子里一点一点挤过来几行字,“亲爱的,我多想你/在这遥远的布尔津……” 
  我用脆薄的记忆的笔尖迅速划过大脑的纸片,淡淡地划过,只保持不会被风吹散的力度。“天色渐暗/七匹棕马缓步走过,七匹棕马,不多也不少/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只盘旋的鹰……” 
  那是一些自由之语,场景与感受的浅显字词,原始的叙述,在既消磨又包容我的大自然面前;我只能老老实实,放弃形容——绚丽的词汇只能抑制飞翔。 
  我从一头牛的眼神里看到自然界特殊的力量,这头奶牛并不比一个人要轻易,它是被人类深深依赖的,当然,它也依赖于人,它可能不知道,可能知道,不说而已。它和它的主人都是缄默的,在缄默中淡定而知足,让我有了一种期待,一种被人依赖的期待。 
  在那个山坡,我得知了事物的另一些状态,看见了自己,虽然,她是那么轻飘、单薄、渺小;但那种醉酒后的深深的沉迷,让她知道了“布尔津”的确切位置——藏在灵魂深处的某个彼岸。 
  把看到的原封不动地说出来,如果,这就是诗;无须技巧,无须装饰,朴素本真的段落可以叫作诗的话,我愿意继续做一个诗人。 
   
  '附诗'在这遥远的布尔津 
  沙 戈 
   
  亲爱的,我多想你—— 
  在这遥远的布尔津 
  天色渐暗 
  七匹棕马缓步走过,七匹棕马,不多也不少 
  一抬头 
  我就看见了一只盘旋的鹰 
  还有那只慵懒的奶牛,斜乜着一个异地女子 
  ——我在她眼里是怎样的呢? 
  她目光深邃,不露锋芒,一副不屑的样子 
  这样很好 
  我宁肯在她眼里渺小些,实际上 
  我的确比她渺小 
  她能用自己的奶喂养一家人 
  她是被人依赖的 
  我却不能 
  亲爱的,我多羡慕她 
  要知道 
  被人依赖着是多么幸福 
  (原载《诗刊·下半月刊》2003年11月号) 
和画家伟雄游翠屏山等
柯健君等 
  和画家伟雄游翠屏山 
  柯健君 
   
  作者简介:柯健君,1974年生,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在《诗刊》《星星》等发表诗歌,作品入选年度最佳等多种诗歌选本。出版诗集《呼吸》《我们一直坐到天黑》主编《九龙诗刊》,现居浙江黄岩。 
  天依然没有凉爽的意思,但我们还是选了一个日子,准备一番;在太阳还没有露脸前就骑车前往位于黄岩北郊的翠屏山。说到准备,其实我没作什么,倒是画家伟雄,一大早就背了个挎包,装着画夹,带着简易折叠椅和他常用的几支画笔来敲我的门。当然,他还带了一本书——有关介绍翠屏山的小册子。事实上,正是这本书帮我们找到了很多景点。 
  出了城,就感觉有点凉快了。翠屏山沁凉的空气包围着山脚下的村庄。在这个被称为杜家村的小小村庄,我们逗留了一会。因为翠屏山就在眼前;不必再急着上山。也正是这一会的逗留,让我又加深了对翠屏山的了解。 
  我们沿着那条不知被阳光踩过多少遍的碎石小径。小径窄窄的;几乎要淹没在两边的灌木丛中,但它不是很陡,刚好适合登山。沿着山路往上,便越觉得翠屏山的秀气逼人,满山的翠绿似乎要把我们压倒在路旁。无怪于当年朱熹曾说过这样一句话:“黄岩秀气在江北。江北秀气钟翠屏”。 
  早在一千多年前,南宋的儒者就在翠屏山脚下开办书院,讲授理学。传播文化,在浙东一带颇有影响,并且在翠屏山的书院里培养出了不少才华和思想出众的官员及学者。后来,当时中国最著名的思想家、教育家朱熹来台州为官,为翠屏山的风景和书院教育发达所打动;就在书院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这间小小的书院,朱熹聚徒教学,传授理学,一时向学之徒四方云集,颇为壮观。现在只留着一块宅基地,长满了荒草,杂而乱。只能想象朱熹在此讲教时弟子云集的热闹场面,想象南宋贤相杜范、明代哲学家黄绾在这间小小的书院用功读书的情景。人和事都已过去了,留下的是一些文化遗迹,尚可向人们展示。 
  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穿过树丛和藤蔓缠绕的灌木。深吸一口气,我感觉到风中带着翠屏山的秀气和水的味道。这些连绵在一起的山,有着幽深的林木,而这个水潭就自上而下深嵌在山中,潭与潭之间的落差形成瀑布。阳光下,瀑布像奔腾而下的小白龙。水流下来溅在石头上便一散而去;仿佛一粒粒珍珠,被阳光串成一张网,却又撒向潭中,熠熠发光。翠屏山以前也称为六潭山,大概就因此而得名。行了不多久,便见着一块石碑立在路旁,上书“灵岩翠屏摩崖”。再上行百来米;我们发现了一个小洞,约有七八平方米,正对着南方,光线充沛。伟雄于是拿出资料翻看,一查才知此洞是杜范少时读书处,称为“空明洞”。洞的左边有朱熹之题词;但因年代久远,风吹雨淋,字迹已模糊不清。但可以想象,杜范正是在此一个人静静地苦读,吸翠屏的青山秀水之灵气,才得以官至右丞相。对着“空明洞”伟雄画了一张速写。 
  沿洞边小径再折曲而上,走了片刻,便在路下方见一水潭,蓄水不多,水有点呈绿色。这便是前朝时所称的翠屏六潭中的第六潭,也称为绿潭。因为到潭边的路是下山之路,我们就没有再下去,依然是蜿蜒向上。走了这么多山路,渐渐地有了一丝淡淡的疲倦。在路旁,我们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边休息边聊天,同时,对着眼前的这一片层峦叠翠再作一番仔细的欣赏。山里的风不时地吹过来,把我们的汗珠轻轻吹散,真是凉爽极了。这样惬意的时刻,我们谈到了山,也谈起了风,如果风能像此刻我们的倦意一样吹散人有时的烦忧,那该有多好。但细细一想,疲倦是外来的,当然能由外来的风驱散,但每个人的烦忧是内生,靠外界的力量是断断不能解决的。只有刮起内心的风暴;才能消散烦忧。 
  根据小册子中所示“朱岩”的位置,我们折而向北,沿着一条似乎不是路的路前行。说它不是路,是因为小径过于窄小,两边的树枝和藤蔓几乎要把它全部覆盖,经过时,需要我们用手把它们推开。整个山里静静的,偶尔的几声鸟鸣,更让我们感到山谷的幽静。除了我们穿过树丛裤管与枝蔓藤叶摩擦发出的“嚓、嚓、嚓”声,还有风拍动树叶的声音和飞鸟的翅膀扇动振落阳光的声音。行了一段路依然是这样的情景,我想是不是我们走进了一条死路,就对伟雄说,回去吧。 
  还没看到朱岩呢,为什么要回去? 
  这条路没人走过,可能是走错了。 
  是这条路的,再走一段吧。 
  由于伟雄的坚持,我也就打消转回去的念头,沿着这条隐隐约约的小径继续走。 
  又走了几步,转了一个弯,伟雄忽地叫了起来,快看,那是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发现一块岩石突出在葱郁的林中,上面刻着字迹。这就是朱岩,伟雄说。正是我们坚持了下来才有机会看到了这块朱岩。我们快步走到岩壁前。阳光透过树林照在这块岩石上,照着那些苍老的字迹,在我们的脚下,堆满了一层飘落的树叶,轻轻踩过就会沙沙地响,小鸟忘忧地鸣啭啼叫。这一刻,让我们感觉惬意极了。望着那些岩壁上的文字,我真想上去抚摸一番;可惜刻得太高,够不着。这时我倒羡慕那一片阳光,每天,它都能抚摸着这块充满了文化气息的岩壁。 
  绕过朱岩,我们在另一座山的半腰上行走。这时再看对面来时之山,发现有一瀑布如白练,挂在二潭和三潭之间。瀑布轻飘飘地流下,远远望去,似白龙入水。 
  回头再看来时那条路,发现我们竞走了那么远。 
  正是2002年的这次远游,让我有了一首诗。 
   
  '附诗'和画家伟雄游翠屏山 
  柯健君 
   
  我摘起路边的草莓。画家伟雄 
  取走它的颜色。鲜红,似乎滴下 
  就要染遍层林 
  似乎风把它吹到天边 
  摩崖石刻;当我们凝视 
  已忘记先前那颗草莓 
  画家记下岩上的诗,用铅笔 
  在破旧的笔记本。当他合拢本子 
  把一段阳光夹上 
  几百年前的诗会不会再次光合反应 
  宁静的山岙,杂树丛生,鸟鸣稀疏 
  野草间。我们踩出 
  一条小径。几乎在山腰以上 
  听不见城里的喧哗 
  我们看见山脚下那口水潭 
  绿绿的;静止不动 
  下山时;却又不见了 
生活与歌颂(组诗选三)等
安 澜等 
  生活与歌颂(组诗选三) 
  安 澜 
   
  故 乡 
   
  小兴安岭这几个字 
  像搁在我心头的几块石子 
  每次提到,我就放大嗓门 
  多提几次 
  那几块石头 
  就会轻松一点儿 
   
  想念它小巧的山丁子 
  像一群呆头呆脑的兄弟 
  想念它的黏豆包老山芹馅水饺 
  想念它酸菜五花肉小鸡炖蘑菇 
  粉条的一日三餐 
  想念它一枚死去的落叶 
  是那样的顽固 
  跟着风跑上十里八里浑身伤痛 
  还要在一棵树下倔强地拱几拱身子 
  像在谢拜也像感恩 
  想到这里的时候 
  我就想啊:故乡的大雪 
  将我埋藏连同我的光荣和肮脏 
  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 
  再让一朵路边的苦菜花儿 
  把我的灵魂从地狱重新喊回天堂 
   
  与一只小鸟对视 
   
  所有的词语都不能 
  打动这样的场景 
  小鸟圆睁的瞳仁 
  让我有了轻轻的战栗和疼 
  我幻想自己的小 
  然后住进去 
  我不敢保证 
  我会不会像它们那样的干净 
  但是;我敢肯定 
  在入住进去之前 
  我会仔细褪尽 
  我所有的脏 
   
  晚 春 
   
  四月,就要望到五月的背影了 
  房檐水;开始吧嗒吧嗒地滴 
  河面;一天天变黑 
  就像无数急着出门的 
  春天的步履在慢慢地抬起 
   
  那么些冰排的大脚,有点急促 
  有点零乱;它们还没太适应 
  这一下子就解放了的生活 
  总是磕磕绊绊 
  一没注意;就弄了个趔趄 
   
  河水有些缓慢有点担心 
  想停也停不住了 
  那么巨大的春天 
  已经把绿赶上了山坡,赶下了河堤 
  一冬的棉衣被母亲摁进河里 
  咕噜噜冒着泡 
  河水;还有点儿凉 
   
  怀念与遗忘(组诗选三) 
  雪 莹 
   
  没有谁可以听到碎裂的声音 
  没有谁可以听到碎裂的声音 
  无辜的鸟儿一次次 
  撞向玻璃 
  突如其来的疼痛总是在 
  夜晚降临 
   
  巨大的虚空 更深的黑暗 
  我已无路返身 
  只能以沉默对峙 
  ——不进攻不逃避 
  不选择也不放弃 
   
  没有谁可以听到碎裂的声音 
  我怀揣隐秘的护身宝器 
  她柔韧又强大 
  遥远又坚实 
  忧郁又甜蜜 
  她有超然的力量 
  ——安静却无人能够匹敌 
   
  也许我仍会产生一些 
  朦胧的幻想 
  一些久远的回忆 
  但那切肤的伤痛期待愈合 
  冉冉晨曦正以宽大的袍袖 
  阻止着曾经弥散的孤寂 
   
  说起想念 
   
  由清浅转向无涯的深阔 
  涣漫之水何以喧嚣 
  如我说起想念 
  已是波澜不惊 
  只是微笑着忆起 
  那未染尘埃的眼泪和叹息 
  那少年转身时初现的暮气 
  那迟移不定的春草的愿望 
  那清透玲珑又婉转的心事 
   
  生别离 再相聚 
  也全无想象中的悸动与悲喜 
  经年又经年 
  经了无数的彩虹与风雨 
  让我们慢下来 
  看这高山巍峨 星光灿烂 
  看这襟袖间掩不住的人生华丽 
  看这白雪渐渐攀上你我的发端 
  看这一炉好香静静飘散 
   
   
  我有我的路 
  1 
  今夜 这白雪的故乡 
  竟有漫天璀璨的星光 
  如汤汤大河 
  一路呼啸奔泻 
  鼓动我从未止息的暗香和内伤 
  2 
  向来渺小的我 
  此后更显卑微 
   
  白天太亮了 夜晚又太黑 
  没有谁可以看到全部的真相 
  没有谁可以将她彻底摧毁 
  就像融化的只是冰山一角 
  就像凋谢的花朵 
  不灭的精魂仍在泥土中辗转 
   
  日常生活 
  林 虹 
   
  之一 
  我必须坦白 
  必须在阳光下说出我的秘密 
  这多么需要勇气 
  我拣着西洋菜的白色根须 
  抖落潮湿的泥土 
  它们来自于水 
  一些蜻蜓曾落在上面休息 
  这一片还是那一片 
  它们保持沉默 
  任由我旁敲侧击 
  斩根断须 
   
  之二 
  这个午后 
  我拿着篮子去摘木瓜 
  木瓜沉甸甸地挂在树上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四十个 
  甚至更多 
  这种植物的繁殖能力让人感叹 
  它们密密匝匝地向上挨着 
  不肯向下妥协 
   
  我拧下一个 
  “咔嚓”白色的浆涌出 
  浓浓的;冒着清静的气丝 
  那些粘粘的泪“滴答滴答”地流着 
  让我措手不及 
  那一瞬间我听到 
  自己内心滑落的声音 
  尖锐的疼痛如这白色的液体 
  重重将我覆盖 
   
  之三 
  那朵开着的玫瑰嘲笑我 
  她一辈子在一个地方也很幸福 
  接受现实;和泥土相爱 
  妥协于自然的一切 
  而我必须低下头 
  才能看清她 
  才能闻到她的清香 
   
  之四 
  清晨 
  我坐在阳台数院子里的鸟 
  一只,两只,三只…… 
  它们在我的视线里跳来跳去 
  地上很干净;有微湿的露水 
  和昨晚还在沉睡的月光 
  它们踩在上面;叽叽喳喳的 
  那些月光疼吗 
  那些露水是谁的眼泪 
  那些鸟为什么总是那么高兴 
   
  它们飞起又落下 
  把我的目光啄了又啄 
  像啄院子里那棵饱满的向日葵 
   
  父亲走了(组诗) 
  刘德印 
   
 �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