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君候只一人,却一支玉笛以一敌三,尚且游刃有余。
有了影子分散,顾矜霄终于不用弹棉花了。
他分神一面思忖着队伍后面,神龙和那些村民的亡灵盗尸计划进行到哪了,一面估量着打斗节奏,把两个影子又添作四个。
沐君候颇觉有趣,起了兴致倒也不再一味以笛音相抗。主动变曲,以守变攻,内力催发出幻阵,如烟霞山岚笼罩而去。
顾矜霄长眉压低,不高兴了。喂招喂得好好的,谁知对面大佬却不按节奏走。他哪里知道对方的大招是什么?
一个青霄飞羽上天,又放了两个影子下去,让六个影子去和沐君侯合奏。
他居高临下,自言自语地说:“你再这样不配合,我就要封你内了。”
心情不太好,顾矜霄也不想念诗了,直接释放一个江逐月天。
对面那些看着两个人比试的烈焰庄众人,神情都很放松,虽大气不敢出,只怕眼睛来不及捕捉错过什么精彩画面,但心里都对沐君侯充满信心。
“君侯这玉笛吹得是折柳,果然高明。”
“是啊当年”
正说着,谁知忽然之间,婉转悠扬的笛音戛然低沉,后继无力。
沐君侯轻松的神情顿时一凝,他方才竟然觉得内力迟滞,就像明明坐拥宝山却一件都不能用,活活饿死一般。
他干脆拿掉玉笛,左支右闪躲避琴音攻势,却发现连轻功都使不出来了。
“顾兄好厉害的琴音。”沐君侯倒也不慌不忙,竟然微微一笑不退反进,直接向顾矜霄身边移去。
远程攻击就怕被近身,这么想并无错。
青霄飞羽时间已过,顾矜霄已然落地。
他眉宇微敛,实在并不想现在就用清绝影歌。
这时候,沐君侯却已经到了他的轿椅旁了。
他扬唇一笑,伸手拨开了半遮的纱幔。然后,和顾矜霄近距离面对面。
沐君侯的好整以暇的笑容顿时凝滞:“顾莫问?”
若说子夜月下,顾矜霄又是这种出场方式,气场压人难分敌友,一时无法把他那张凶残反派脸,和琴娘小姐姐清冷脱俗不在红尘的面容联系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顾矜霄脸上还有一道特意留下来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凌厉红痕提醒,除非是瞎子才会发现不了。
然而,奇怪的是,沐君侯这时候不喊顾相知,反倒脱口而出顾莫问。
顾矜霄只好暂且放弃兄妹相杀戏码,扬唇浅笑,指下连弹。
冲秋冥立刻发动,将失神的沐君侯推出去十二尺外。
顾矜霄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按压下来,休止了所有的音符。
“君侯无故走神,未尽全力,胜之不武,无趣。”商业互吹一波,给未来的极道魔尊刷完最后一个逼格。顾矜霄勉强功德圆满,可以退场了。
一旁观战的茯神,见沐君侯近了那神秘琴师的身,以为大局已定,谁知道反而是沐君侯被击退回来。
她急忙去扶:“你没事吧?”
两人都无杀心,沐君侯的确未尽全力,能有什么事?
只是他神情却无笑意,低低说:“去悄悄看看司徒铮那里,那位顾相知姑娘可还在。”
沐君侯朗然一笑,风度翩翩:“顾兄琴技出众,哪里用在下相让”
沐君侯若拿出那套寒暄拖延的热络态度来,三言两语间一般人还真是走不脱。
顾矜霄知道他要确定什么,也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打机锋。
茯神去而复返,只三两句话间。她虽不明白沐君侯为什么,还是认真确认了。
沐君侯见茯神点头,心下失笑。
其实从刚才那一刹那的震撼回神后,他就知道自己妄言了。这两个人气质截然相反,一个出尘一个入世,纵使五官相似,一男一女怎么可能是同一人?
不过顾相知顾莫问,想到相似的脸上同一位置的伤痕听说有些双生子身体会有感应,一人受了伤另一个也会感同身受。
时间差不多了,知道沐君侯已经得到答案,顾矜霄用心不在焉的语气道:“君侯既然状况不佳,改日再来切磋,告辞。”
“冒昧问一句,方才见顾兄脸上有伤,不知是何人有这身手,能近得了顾兄的身?”沐君侯言笑温文,却没有就这么放他走。
顾矜霄眉宇意味深长:“我也想知道,是哪个人这么有本事,改日见了一定好好讨教一番。”
“顾兄行色匆匆,孤身一人不带随从,不知是访亲还是问友?若是有用得上沐某的,尽可去烈焰庄找鸦七就是。”
顾矜霄挥手拢了纱幔,淡淡地:“那就多谢君侯了。”
再不跑路,那些人发现背后那队尸体被人劫走,怀疑他声东击西,他是再和沐君侯做过一场呢?还是做过一场呢?
轿椅凌空而起,月下若隐若现间,似有四个妙龄女子抬轿飞走。
云遮月胧,眨眼间再寻不至。
远处一队人马却崩溃窜逃,眼神惊恐不时后退,嘴里语无伦次喊着有鬼,朝这个方向而来。
神龙顿时一阵心塞:你看他干什么?他还没林照月好看呢。
“看他是什么人。”
顾矜霄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都很清楚。和大多数人重音在后不同,他的音调落在前面。像穿堂而过的的夏风,总有一些漫不经心,无意为之的轻忽。
纵使他在你身边,时时温声回应,也总握不住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心神在何处。
戏参北斗不自觉靠近了些,软软地说:光这么看,能看出什么呀?
“你看,他举止优雅自若,肘不过桌,勺不碰盘,咀嚼无声。一般的江湖客,很少注意这些小节。说明他一定出身很好,这些礼仪习以为常。但他又并不完全恪守规矩,用餐时对顾相知谈笑,说明他性情随心所欲,不在乎世俗眼光。”
这一点和林幽篁说的,燕双飞母亲为人严苛并不符合。
因为,就算物极必反,一个自小生长在压抑规矩繁多环境的人,多少也会留下一些童年的痕迹。这样看来,他不是燕双飞的可能性更大了。当然也有可能,林幽篁那话本来就是骗他的。
“再听他的谈吐,虽然只是讲些饮食民俗的趣事,也信手拈来妙趣横生,说明他博览群书,涉猎很广。一个出身良好的江湖人,一般是不会有这种闲暇的。很可能有相当长一段时间,他只能靠读书打发闲暇。最符合这些的情况就是,这个人缠绵病榻过一段时间,但绝对病得不严重,最多只是不良于行。”
神龙目瞪口呆,这都能行。
顾矜霄眉宇略作思忖:“但我不明白的是,如果真是如此,他哪里练到的绝世武学,能血洗这秋水在天清如月?而且,他的手不是惯常提笔的,也没有明显的茧,擅长的不是什么兵器,这一点又完全符合燕双飞擅使暗器的人设了。”
秋水在天清如月?这是什么?神龙迷迷糊糊的。
“这山庄的名字。在门口的横匾上写着。”
神龙不明觉厉:真是特别有文化的名字了,江湖人文艺起来真够难理解的。
的确奇怪,顾矜霄一时却想不出,这句像诗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燕双飞吃完了,仆从进来奉茶撤走碗碟。
顾矜霄发现,原来这里竟然还是有活人的。
“娘子久等了,我们这就启程吧。”
之后,他就和燕双飞上了准备好的马车,去往神秘的落花谷了。
身后跟着一众像活人的死人,还有板着脸像死人的活人下属。
平稳飞驰的马车里。
燕双飞曲起一膝,神情愉快又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一手撑着侧脸,一手漫不经心的逗弄车里的戏参北斗。
“娘子的灯笼真有趣,自己会跟着人,还会飘来飘去的。像活的一样。”
神龙躲开他的指尖,不开心地哼一声,偏偏每次还都在他能够到的范围内晃悠。
“我是方士,这叫戏参北斗的灯笼,是我们祭山方士一脉的身份象征。燕公子见过其他的方士吗?”
燕双飞浑身懒懒的,极其自然的倾靠向顾矜霄,枕在他的肩膀上。
一双潋滟的桃花眼静静的微睁着,清澈又温顺,他喃喃地笑说:“若是别人问,我肯定说没见过。但是我不会骗娘子,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只能说,他很可怕。若是不能成为同个阵营的人,就要离他远远的,确保没有挡他的路。”
第110章 110只反派()
感谢支持;唯一正版在枉死城的倒影世界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和外面如出一辙的阴森空荡。
只不过;地面的血迹暗痕更明显了。仿佛怨气凝成实质;随时都要拔地而出。
顾矜霄的神情很冷;枉死城倒影的落花谷;被弥天漫地的鬼气遮掩,天仿佛都像随时要倾塌下来的黑幕,所到之处都乌压压的。
可是;顾矜霄的肤色却像夜里发光的雪似的,清冷无暇的白;比月光还要皎洁。鸦羽似得乌黑眉睫;冷冷得一动不动;愈发显得凌厉阴郁。却又矜傲无情得动人心魄。
看不出什么的;外面的谷中之人都去了枉死城。燕家的族人们都死在这里了,尸骨无存;魂魄也都消散了。就像被吸走了所有皮肉骨血;只剩一截一指长的骨石;连灵魂都没放过。
顾矜霄眉目不动,轻声说:“死成这样,就算天地灵气找你,歌尽影声也没有什么办法。”
是哦。不会是燕双飞这么恶心吧;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把人家全家老少的血肉;都用邪魔外道的功法吸走了
“如果是他做的,那你应该在他身上,能看到冲天的邪气怨恨才是。”
神龙虚弱地说:我已经放弃观气了,我连是不是女装大佬都看不出来,观什么气?
顾矜霄横琴在手,神龙赶紧扑上去压住琴:别别别,别弹。你再使一回窥伺天机的回梦逐光查看过去,反噬来了怎么办?顾莫问那具身体还在咱们的据点给你打坐呢,琴娘小姐姐的身体虚弱二十四小时,我怕燕双飞把你也吃得尸骨无存。
“如果燕双飞的本事,不但能把这些人血祭,还能当真叫他们魂魄无存,顾相知虚不虚弱,还能阻止他吃或不吃吗?”
顾矜霄无动于衷,眼尾的阴郁,被薄冰棱一样的眸光冻住。他其实从无丝毫怒意,目下无尘的平静,却叫人如同面对表面尊贵矜持,内里阴鸷无常的暴君一般,不敢造次。
神龙整个龙缠到琴身上去,心里苦:那你就别玩什么武林天骄养成计划了,让琴娘小姐姐切输出心法,给他一套懵逼圈,平沙他!
顾矜霄声音甚至很温柔,轻轻地说:“不行,琴娘小姐姐这么美,圣母白莲花养成计划不能半途而废。别抱着我了。”
我就怕万一他凶残到把琴娘小姐姐也变成活死人,把你的魂魄也困在活尸里,我还怎么给你回营地复活?你真的死也不打算崩人设?
“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还是二说。别抱着我,我得看清楚,做这一切的到底是谁?”
这是顾矜霄第二次说别抱他了,可是神龙很委屈:我没抱你啊,我只抱琴了。
它虽然很想抱顾矜霄的腰来着,但是不敢造次啊。
顾矜霄垂眸向下,唇角微抿:“回去,看来是有人来了。”
外面,顾矜霄入定后,十五个活尸围成一团靠过来。
顾矜霄周遭的白光却叫他们半步靠近不能,只能不断在原地打转。
这些活尸并无恶意,但是在旁人眼里,却是一群活死人想要袭击被他们围困的人。
鹤酒卿本是追着浓郁邪恶的死气而来,不料这里竟然真的有活人被袭击,顾不得其他,立刻指尖夹了符篆抛出去。
沾着精纯天地灵气的朱砂符篆,本来就是克制阴邪之物的东西,那些活尸被震了震,后退了半步,手臂腿上的暗器机括却不受符篆克制。
鹤酒卿在空中鹤一样躲闪避过,不退反进,冲入活尸队,一把揽住被困的人就走。
顾矜霄从入定里睁开眼来,发觉有人一手揽着他的腰身,疑似在带着他逃命。
抬眼就看见一张熟悉的清澈俊美的脸,整张脸最重要的眉眼部分被白纱蒙了,却丝毫无损那张脸的美好。
就像从黑暗里醒来,一眼就看到清明雨后,山野枝上最清透葱郁的新叶,想到新茶,想到春酒,想到醒来无处可寻的梦里,似有若无的记忆。
“鹤酒卿,你在做什么?”
清淡的声音入耳,一心一意飞走寻路的鹤酒卿这才低头,他最近常在幽冥行走,眼疾越发严重,只觉得睁开还不如闭上。
顾矜霄的声线和相貌,却是只要注意了,即便是真瞎也很难忽视的。
鹤酒卿唇角轻扬:“原来是小友,你怎么又一个人随便入定?那地方明显透着邪气,方才一群傀鬼围着你,本以为很好解决,谁知道他们居然满身都是要命的暗器机括。现在都还紧追不放。”
鹤酒卿即便匆忙带人逃命,手也极为规矩,所以顾矜霄一开始才没察觉,以为是神龙。
顾矜霄反手拉着他,直接往高处的建筑山脉上飞去,走到无路可走之处,活尸再厉害也追不上去。
飞到一半气力值耗尽,脚下无从借力,鹤酒卿也没有挣扎,只是心里好奇相知姑娘要带他去哪里?
忽然感觉旁边的人带着他的手放在琴弦上,指尖不知不觉跟着对方而走,四手联弹在琴弦上激发出一阵音浪。犹如实质的音波蓄力再起,便鹤一样往高出而去。
直到站到落花谷最高的建筑之巅上,鹤酒卿都仿佛还处在轻飘飘的半空中。
他看不见,四周空无一物,没有任何可以叫他掌控的东西。但有一只手会一直牵引着他,还有时刻伴随耳边的琴音,就一点也不觉得担心,只觉得过程很奇妙。
“鹤酒卿,你的眼疾是不是更严重了?”
鹤酒卿的脸上总是有一缕柔和的笑意,清越的嗓音不染丝毫尘埃,像春晨的第一缕天光从林叶倾洒:“顾小友,既是同门,我又比你虚长几年阅历,你该叫我一声鹤师兄,或者酒卿哥哥。这样,下次你有危险,听到你叫我,我就能第一时间认出你了。”
“所以,你的眼睛快看不见了。”顾矜霄清冷的声音,尾音淡淡地勾起,不算愉快。
人设人设,你现在是圣母白莲花顾相知,不是暴君反派顾莫问!神龙赶紧拖住他,他盲狙都救你两次了,为了琴娘小姐姐的白莲花人设,还是喊哥哥吧。
顾矜霄:“”
神龙怨气盈头: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对我琴娘小姐姐?你是不是不爱她了,打算留着称号给顾莫问刷?
顾矜霄表示,你见过我们门主出场是十几个称号加一起连篇累牍的吗?
逼格向来都是越简单越高。
神龙:对哦。你说得好有道理。
几人交换过姓名。
顾矜霄目光转向司徒铮。少年剑客的脸色虽然不再苍白,但是仍旧冷峻如顽石。
“不用你负责,替我看顾一下身体,就算两清。”
琴娘小姐姐那张脸染了血色,在顾矜霄目下无尘的神情下,越发衬得容色清冷如仙,眼神空灵不在红尘。
近距离直视对人的冲击,某种程度上不亚于顾矜霄本人那张反派脸带来的精神压迫。
司徒铮下意识呆呆地点头。
下一刻顾矜霄便掐指拟诀,身上的衣服随着一道阴阳八卦纹波激荡,又变成方士那套神秘的装束。
头顶的蓝色灯笼也一并消失不见,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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