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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就餐中的诸位先生身家加总起来,足以抵得上亚珊圣城其它百万居民的财产总和。然而这场有史以来最重量级的会餐气氛并不愉快,除了老艾伯顿在专心吃东西,客人们都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抱怨的内容也是千篇一律,指责帝国政府滥发金钞,酿成金融危机,给他们的产业造成多大的麻烦,损失了多少利润,现在民众起来抗议游行,政府搞不定了,又跑来要求他们这些倒霉的生意人出钱消灾,拿出真金白银收购已经形同废纸的金钞,从而平息民众的慌恐情绪,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满座宾客众口一词指责执政当局,指望这群铁公鸡出钱救市,简直形同做梦。
任凭宾客们如何抱怨吵闹,艾伯顿老头始终面不改色,一言不发。直到看见雅各布·福格尔回到餐厅,老头才停止进餐,拿起餐巾仔细的擦了擦嘴角,接过老福格尔递来的文件,看都不看一眼就随手丢在桌上。
餐厅中突然安静下来,金融家和实业家们,所有的百万富翁们都停止抱怨,无数双眼睛聚焦在那份文件上,视线如同带有钩子,试图掀开文件封面,窥视其中的条款。
老艾伯顿在这一片异样的寂静中站起身来,以温和而又令人不敢抗拒的语调缓缓开口。
“诸位先生们,当前的境况有多糟糕就不用我多说了,如果你们不想看到窗外愤怒的人群冲进你们的银行和工厂,抢劫你们的财产,焚烧你们的房屋,那就不得不站出来做些事情,平息人们的愤怒。”
“这场风波源于金钞暴跌,平息民众怨气的唯一办法就是拿出真金白银回收他们手中的金钞,帝国政府拿不出这笔预算,只能向我们求助。”
“我的朋友雅各布带来一份文件,这是帝国政府为报答救市者支付的酬劳,等一下你们有的是时间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急需建立一个就是基金池,至少要向这个池子里注入三亿金杜加弹药才有可能打赢这场艰难的战争,我和雅各布各自承担一亿金杜加,剩下那一亿金杜加就要拜托在座的诸位了。”
“丑话说在前头,我不管你们如何摊派这一亿救市基金,也不管你们彼此之间达成怎样的交易,你们有的是时间争论这些话题,总之今天太阳下山之前我要看到桌上堆满足够多的支票。”
说完这句话,韦恩斯坦老头无视满脸惊诧的宾客,径自离席,在雅各布·福格尔的陪同下走出餐厅,转身随手使了个法术,将餐厅的门窗全都封闭起来。
“陪我去花园散步,晚饭的时候再回来。”老头淡淡地说。
“乐意效劳。”雅各布·福格尔煞有介事地脱帽鞠躬,滑稽的样子像只企鹅。
这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形象反差强烈的两个人,两位执掌亚珊帝国金融与工业命脉的无冕之王,在花园中悠闲散步、享用下午茶的时候,房门紧锁的餐厅中发生了什么情况,没有人说得清。
当黄昏的余晖染红西边天空,雅各布·福格尔陪同韦恩斯坦老头回到餐厅,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看到的是一群筋疲力尽、东倒西歪的众生相。
亚珊帝国最富有的一群人,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都显得疲惫不堪,只想尽快回家倒头睡觉。
杯盘狼藉的餐桌上,唯有中央地带被清理的很干净,摆着一只水晶果盆。盆中的水果被随意丢在桌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盆写着不同数额、不同签名的支票。
雅各布·福格尔和韦恩斯坦老头不需要亲自清点也猜得到,果盆中所有支票的总额不会少于100000000金杜加。
这一亿金杜加再加上福格尔家和韦恩斯坦家提供的两亿金杜加,汇聚成一个庞大的资金池,将按部就班地投入市场,以票面价格的三到五折回购人们手中的金钞。事实上不需要把民间流通的金钞全部收回,只要维持收购态势,随着时间的推移,金钞的信用与日俱增,自然而然会起死回生,重新被公众接纳。
。
第1763章:最后的阴谋(1)()
福格尔家族用于救市的一亿金杜加,并非全是自有资产,其中三千万金杜加是罗兰预存的“善后款”。
现在安东尼总算知道罗兰当初所说的“善后”是什么意思了。
经罗兰本人的签名授权,福格尔家族银行受托将这三千万真金白银投入市场,以三折票面价格回购帝国金钞。
如今帝国金钞的发行权名义上还是隶属财政部和央行,然而随着央行重组,股权变更,发钞权其实已经转移到以福格尔和韦恩斯坦为首的资本集团手中。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资本集团也有动力为金钞筹备充足的储备金,维护其信用与购买力。
如今帝国金钞获得充足的储备金,信用有了保证,随着时间的推移得以重获新生,总有一天其购买力会恢复到与票面价值相符的水平。罗兰这一波“回马枪”式的投资可谓成功抄底,必定收益甚丰。只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
……
八月的亚珊圣城,天空密布的积雨云,恍若由百万人的怨念具现而成。在这场破坏力空前的金融浩劫中,无数人的财富被投机者洗劫一空,人们当然有理由心怀怨恨。
无论天灾抑或人祸,每逢灾难发生,受灾者总会有两类共同的诉求。首先是要求执政当局尽快平息灾难,为受害者提供补偿,改组后的帝国央行正在做这件事;除此之外,民众还要求有人为他们遭受的损失承担罪责,以此发泄心中的怨气。
帝国货币改革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困境,皇太子弗兰克作为改革的掌舵人首先就难辞其咎。然而他毕竟是皇太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君主,帝国朝野上下有勇气公开批评皇太子殿下的人少之又少,出于某种类似“欺软怕硬”的心理,人们很自然的将矛头指向帝国货币改革的头号推手约翰·劳尔,朝野上下的指责与谩骂如同泛滥的洪水将他淹没。
平心而论,约翰·劳尔蒙受这些指责算不得冤枉,毕竟帝国金钞的整个理论体系就是按照他的思路建立起来的,其后在发行金钞的实践活动中,弗兰克也是对他言听计从。约翰·劳尔曾不止一次信誓旦旦的向弗兰克保证,自己创建的纸币体系万无一失。现在事实证明他的承诺就像纸币的面值一般不可靠,这个“替罪羊”他当的一点儿也不冤。
为了平息民众的怒火,弗兰克不得不壮士断腕,舍弃这员得力干将,授意内阁解除约翰·劳尔的公职。这个信号再明显不过,“改革俱乐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登报宣布开除约翰·劳尔的会员资格。帝国中央大学的反应也不慢,当天傍晚也公开宣称剥夺约翰·劳尔的教职,不能让这个骗子继续误人子弟。
第二天上午,圣城法院的法警突然闯进约翰·劳尔的家门,出示公文过后冷冰冰地宣称:法庭怀疑他在主持发行金钞期间,有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的嫌疑,故而要将他暂时收押,以待审判。
约翰·劳尔在审讯室里表现得相当顽固,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矢口否认关于他的所有指控。法院为了将这桩案子办成铁案,又派出法警突袭约翰·劳尔在城中的寓所和城外镇上的别墅。
结果法警们来迟了一步,约翰·劳尔利用发行金钞的权利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谣言已经传遍圣城街头巷尾。在金钞投机风波中损失惨重的小市民阶层正愁找不到发泄怒火的替罪羊,听到这个消息全都躁动起来,成群结队冲进约翰·劳尔的寓所,将所有值钱的东西能搬走的全搬走,搬不动的全都砸碎,烧毁。等到法警赶来,暴民一哄而散,只留下一地废墟,哪里还找的出什么“犯罪证据”。
约翰·劳尔的乡间别墅同样没能躲过这场灾难,稍晚些时候也遭到洗劫,最终被付之一炬。
约翰·劳尔是八月十六被捕,弗兰克第二天上午才得知这一消息。尽管他对约翰·劳尔的态度已经转冷,但是他很清楚这个红发男人并非传闻中“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的贪腐官僚。事实上约翰·劳尔最看不起的恰恰是贪官污吏。他有远大的理想,要建立一个更具现代意义的金融王国,而这个梦中王国的根基就是他的纸币体系,为了实现这一伟大的理想,他不允许自己沉湎于个人利益。
正因为了解约翰·劳尔孤芳自赏的高傲个性,弗兰克才敢于把发行金钞这样的大事全权交付给他,从不加以监督,真正做到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可惜约翰·劳尔从另一个层面上辜负了他的信任,这个红发男人的确廉洁自爱,然而弗兰克没有及时发现他身上存在一个比贪污受贿更严重的缺陷,那就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
得知约翰·劳尔遭到羁押,弗兰克不免心生怜悯,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他马上给首都大法官写了一封澄清信,派人送到法院。当天下午,约翰·劳尔被无罪开释,短暂的牢狱之灾使他看起来像是衰老了二十岁,此时他已经沦落为一个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且名声扫地的流浪汉。
十年前初到圣城的时候,约翰·劳尔也曾如今天这般落魄,然而那时候他毕竟还年轻,还有梦想和一腔热血,如今从神坛跌落谷底,失去的不仅是财产和名誉,还有那一股百折不挠的斗志。
弗兰克派人给他送来一些钱,护送他逃离圣城,栖身于郊外一座偏僻的小修道院。至于这是暂避风头,还是任由他自生自灭,约翰·劳尔自己也心里没底。
无论如何,“红发”约翰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男人。他在修道院安顿下来,怀着满腔愤慨与委屈给弗兰克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回圣城。
弗兰克此时还在为善后奔波劳碌,一整天下来累得心力交瘁。收到约翰·劳尔的信,随手拆开一看,眉头不由紧锁起来。
第1764章:最后的阴谋(2)()
约翰·劳尔在简单的问候与道谢过后就开始喋喋不休的抱怨,居然将币改失败归咎于罗兰·寇拉斯通过远东广播曝光“约顿海姆动乱事件”,直接导致人们对约顿海姆矿业公司的处境感到悲观,进而引发抛售金钞的狂潮……约翰·劳尔似乎一厢情愿的认为,倘若没有罗兰从中煽风点火,帝国金钞直到今天仍然是投机市场上最坚挺的抢手货。
弗兰克看完这封信,深深感到好气又好笑。哪怕他这个有动机推卸责任的局内人,此时也不得不面对现实,承认帝国金钞体系从建立之初就缺乏稳固的根基,即便没有这次的约顿海姆危机,将来也会因为其它意外变故而遭受冲击,坍塌崩溃。约翰·劳尔不承认金钞的内在缺陷,却把自己的失败完全归罪于罗兰曝光约顿海姆危机,这就好比指责那个揭穿“皇帝新装”的小孩,纯属欲加之罪。有道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约顿海姆的动乱闹得那么大,就算“远东之音”不报道,帝国报界集体保持沉默,还是会有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新闻媒体做出报道,消息最终还是会传到帝国境内,迟早会导致一场金融危机。
约翰·劳尔看不到这些客观事实,至今还拒绝反省自身的错误,试图寻找各种荒唐的借口为自己开脱,如同一个输不起的烂赌鬼,弗兰克深感失望之余也禁不住动了肝火。先是写了一封措辞严厉的回信予以谴责,打算寄出去的时候又于心不忍,觉得约翰·劳尔如今的处境已经够惨了,自己怎么忍心雪上加霜?
如此想着,他撕毁已经写好的回信,拿出一张空白信笺,重新提笔写下短短两行字:
醒过来吧,我可怜的朋友。人不能永远活在阴影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
弗兰克握着笔管沉吟了片刻,觉得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就施展法术把这封短信寄了回去。
八月十九日黄昏,就在弗兰克几乎已经把约翰·劳尔这个可悲的形象从记忆中完全清理出去的时候,又收到对方从修道院写来的信。
弗兰克皱着眉头,很不耐烦地拆开信封,猜测“红发”约翰要么继续在信中怨天尤人,要么就是打算向自己讨一笔钱,逃离这个令他名誉扫地的国家,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开始新的生活。
弗兰克希望约翰·劳尔的来信是第二种用意。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弗兰克倒是不介意为他提供一笔退休金,顺带为他买好回故乡斐真或者去其他任何地方的船票,打发他尽早走人,省得彼此都尴尬。
然而出乎他的预料,约翰·劳尔既没有在信中抱怨,也没有向他索要金钱,信纸上只有一段简短且含义暧昧的文字:
尊敬的殿下:
多谢您来信开导,现在我想通了。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只想最后再为您做一件事情。收到信后,请务必于天黑之前来见我。
————您最忠诚的朋友:约翰
……
弗兰克翻来覆去阅读约翰·劳尔的来信,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实在搞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真想把这份莫名奇妙的信丢进垃圾桶,连信带约翰·劳尔这个人通通抛出脑海。然而不知为什么,信中的内容隐隐使他兴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某种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迟疑许久过后,弗兰克最终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决定趁着太阳尚未完全落山,再去见约翰·劳尔最后一面。
身为帝国皇储,弗兰克在自己的首都中拥有最高迷锁权限,直接施展传送术前往约翰·劳尔隐居的修道院。
刚走出传送光柱,一大群人就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的争吵着什么,惊得他目瞪口呆。
人群中有本地的苦修士,然而更多的是那些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穿着打扮怪模怪样的家伙。弗兰克平日里也经常接受报刊采访,一眼望过去就认出好几个熟面孔,立刻猜出这群怪人大多是圣城大小报刊的外勤记者。
“太子殿下!您来的正巧,可否说说您对这起不幸事件的看法?”一个胆大包天的记者挤出人群,试图采访弗兰克。
“很抱歉,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弗兰克暗自后悔来到这里,转身望向修道院长,“约翰怎么不出来见我?”
“那位约翰先生……恐怕是无法亲自出门迎接您了。”修道院长摘下老花镜,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殿下,请跟我来。”
弗兰克挤出人群,跟随修道院长走进院门,身后的人群被修士们挡在门外,耳畔嘈杂的声音逐渐远去,弗兰克的心情却渐变沉重。
“殿下请进。”
修道院长打开一道房门,弗兰克刚刚跨过门槛,立刻嗅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味,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快步冲到血腥气飘来的地方,弗兰克在一张靠窗的铁床前停下脚步,愕然望向床铺。
约翰·劳尔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面无血色,早已停止呼吸。右手紧握着一把锋利的裁纸刀,左手则垂在床边,鲜红的血滴由割断的腕部血管缓缓淌落,如同流出沙漏的细沙,床下已经汇集出一片血泊。。。
强烈的视觉冲击使弗兰克脑海中一片空白,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几乎发自本能地冲到床前,抓起约翰·劳尔已经冰冷发僵的手,施展复活神术。
蕴含神力的圣光照亮约翰·劳尔渐变冰凉的身躯,却没有如同弗兰克预想中那般将他唤醒。弗兰克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眼中不由涌出泪水。
复活一个刚刚自杀的人,对拥有传奇施法能力的培罗选民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然而纵然弗兰克有起死回生的神力,也无法改变一个最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