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离雁孤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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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鼎离雁孤星-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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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胸,伤口的痛苦变得更为剧烈,好像有千万支的利刃在绞制著他一般。
  多事老人也明白自己这叹恨是多馀的,但常人到了爱莫能助的时候,总不免要顿足三叹,为士扼
腕抱憾不已的。
  何况他又是如此爱管闲事的人?
  他见到剑宁的双眼痛苦地眨著,他知道此时剑宁的痛苦是无与伦比的,地心寒气在剑宁体内运转
著,而且仍源源不绝地进入剑宁的体内,人是血肉之躯,不是岩石,并不能冷暖自如的。
  多事老人惊讶了,因为剑宁的脸色都已变得铁青,自眉毛以下,几乎与背後长著磋峨的石壁一样。
  这象徵著阴气已攻至脑部,这般痛苦决不是一个青年人如唐剑宁能抵御的,但他却奇迹似地能克
制住了。
  这是何等坚强的毅力!
  但多事老人也知道,剑宁的意志已面临崩溃了,正如长距离的赛跑,最後的冲刺是最难的。
  那青色的脸色,一分一分地上移著,忽然,它停止了。石空中一片死寂,只有两个人的轻微的呼
吸声。
  多事老人知道剑宁已失去自我挖制的能力,而此时距发际只有半寸——青斑已上涌到前额的中间
了。
  他知道,这是最後关头,假如成功了,那麽终剑宁之身,武林中将有共主。否则失败了,他不敢
再想下去——因为剑宁一但松了真力,这般寒气将迅速地侵入他全身,每一丝肉,它能使人体麻痹,
而现在更有过者,寒气会冲入脑中,使剑宁成为一个终身瘫痪的残废者。
  在事前,剑宁没有问及这类的後果,而多事老人也不告诉他,以免分了他的神,而使他有後顾之
忧。但现在,多事老人踌躇了,假如剑宁失败了,他在道义上将要负全部的责任。
  多事老人知道如何助他,他没有把握,但此时非动手不可了。
  他忙爬到剑宁身旁,对准剑宁的耳边,用右手食指那尖长的指甲拧住剑宁的人中,同时大吼一声。
  剑宁的眼色本是没有神采的,额上结著颗颗珍珠般的冷汗,呼吸几乎停顿的,他感觉到心中有些
麻痹的感觉,他想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支持不住了,但连这一点力量都没有。
  正在这时,他感觉到多事老人的行动了。
  人中上的刺痛以及耳际的暴喝,使他瞿然一惊,这一惊使他回复到了现实,他的意志恢复了,真
气又集中了。
  终於,青纹已到了他的发际。
  多事老人大喊一声:“咬!”
  其实也不用多事老人来关照,因为此时寒气既已聚顶,通体的肌骨都必定回复到自然的位置,剑
宁的牙关自然会闭合了。
  他的舌头木能地抖动著,喉头也本能地收缩著,於是,他在极端无意识的情况下,吞服了比琼浆
还宝贵的百阳朱果的汁液。
  阳刚之气,迅速地在他的体内扩延著,要不是已有阴气相抗,那热也会把人烘热得死过去。
  凉意渐渐地退却了,天地之间的阴阳二宝在他体内交会著,剑宁疲乏地倒在大石上,但脸色却渐
渐地红了。
  石室中有著令人窒息的沉寂。忽然,黑暗中,有著一个木然的声调在唱著:“一阴一阳谓之中,
百阳朱果显神通。”
  那是多事老人在唱著,他的声音是缓慢而单调的。
  阴风渐渐地息灭了,大约是地上的阴气已去的原故。
  石室中嗡嗡不绝地回响著:“一阴一阳谓之中。”
  “百阳朱果显神通。”
  x     x      X
  雁荡山脉中,万山重叠,群毕拔翠,时有飞瀑匹练,自千丈高飞垂而下,所谓铁板铜琶也不过如
此。
  在一个数十尺宽的大瀑布下,是一个半方里许的湖沼,湖沼旁边也有十来户山居的人家。
  在这小小的山村外面,也就是紧贴著瀑布下面之处,是一个破败的小‘山社’—供土地神的庙。
  夜静静地俯视著大地,时而鼓动她的扇子,吹起了清凉的夜风,轰隆隆的水声,加上荡漾不已的
湖面,在皎洁的月光下,楼成了一幅如锦般的画面。
  在这废置已久的土地庙内,尘埃几乎是占有了全那的空间,那苍白的月光照耀在破败的神器上,
使人有着浮动的感觉。
  夜风带动了半脱的木门,吱吱地作响,寒意和水气自空洞的窗户,墙隙中透进来,更增加了阴森
森的感觉。
  黑暗中,一切都安静极了。
  月光自屋顶上的破洞里穿进来,照在那空空的放神像的台子上,只见上面有一只金色的小苍蝇在
爬动著。
  忽然,有一只细致如婴儿的白手,迅速而且无声无息地自黑暗中伸出来,而且极准确地用双指撮
住了这小东西。
  那小金蝇兀自嗡嗡地挣扎著,但又迅速地随著那白哲的手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种金蝇是浙山区的特产,外表虽像普通的苍蝇,其实并不是蝇类,大家不过如此叫他们时了,
这小金蝇最喜居於有水之处,性格多疑,甚是机警。
  黑暗中,传来一个幽幽的声一曰道:“六个!”
  於是,一切又恢复到了死般的寂静。
  破庙背後的飞瀑在怒吼著,但不时仍有一两声凄厉的夜枭鸣声穿过了隆隆水声,使人闻之而胆寒。
  庙外是一片方场,上面植了几棵不知名的大树。忽然有一棵大树的高枝上,咕噜咕噜地飞起了一
群乱鸦。
  於是,有一个啠牡娜擞埃徊饺赜纱笫飨氯瞥隼赐耙贫U庥白勇匾贫狭颂そ祝�
映在这小土地庙的跃阶,折成了三段。
  半掩的庙门咿呀呀地打开了,那人影在庙门口停息了一会儿,显然地,这黑漆漆半峡的土屋使人
有不祥的预感。
  那人痛苦地微喘著,他终於跨进了庙门。
  於是,一阵山风又把庙门吱呀呀地带上了,庙中除了屋顶破洞中照人的月光下,又回复了黑暗。
  那人委顿地倒在地上,两手在墙上乱扒,希望撑起身子来,但是良久之後,他喟然而叹了。
  忽然,那只哲白的手又出现了,静悄悄地像一个鬼手,它伸到了神台上,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那倒在地上的人骇然大惊,原来他见到四只小金蝇在距那手掌半尺之处,奋力振翅欲飞而不得。
  那五只手指渐渐地向掌心收拢,而这四只小金蝇彷佛受了无形的吸力似地,也缓慢地降落下来,
但是它们并不甘心受缚,仍作盲目向上的挣扎。
  於是,嗡嗡之声又随著怪乎消失在神桌的背後。
  而那幽幽的声音又响起了道:“二十个。”
  接著是一声长叹:“唉!漫漫长夜,长此何堪?”
  神桌背後那人,彷佛视若无睹於另有他人在场似地,倒在地上那人可不悦了,他沉声道:“是怎
么人?在下铁广!”
  他的右手本能地放在剑柄上。
  但是,破庙中仍如他刚进来时一般的沉静,在那黑色的月华之下,只觉到丝毫阴风在庙中盘柱著。
  铁广恐惧了,但他表面仍是十分镇定。
  天山铁家是无所惧怕的,但是铁广系新伤之後,而且,如果庙中另外的那个怪手若不是鬼魂而是
人的话,那么他的武功真是已达到贯气伤人的地步了。
  天下武林除铁氐双侠外,能有这等精深武功的人并不多,就铁广所知姬文央便是其中的一个。
  百步追魂!难道姬文央仍不放过我铁广?
  铁广的恐惧在瞬刻之间,化为愤怒了,他强自吸了口气,那股夹著清凉的气流,灌入他肺中,使
他感到些微的舒服,他徐徐地道:“姓姬的,铁某人在此!”
  破庙中,嗡嗡地传著他的声音,但是神翕後面却仍是静的怕人,而庙外的飞瀑声中,传来一丝夜
枭的尖呜声。
  铁广忍住伤痛,肃穆地撑起上半身,盘腿倚壁而坐,天山铁氏的声誉,使他内心中涌起了一股强
烈的责任感,他不能败坏天山铁氐的声名——他必须死得像个君子。
  忽然,神翕背後有声音了,那只是一个淡淡的音调,彷佛哺哺自语地在说道:“姓铁的?姓铁
的?”
  现在,铁广听清楚了,这人并不是姬文央,他内心反而更加紧张,因为他若被姬文央杀害於这荒
山僻野之中,天下人会指责姬文央的,因为姬文央明知他已是负伤之身,况且,根本是姬文央把他击
伤的。
  但是,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天下人都会以为是误会。误会,虽然是令人遗憾的事,但为误会而
死的人却最不值得了。
  如果不是见挫於姬文央於先,铁广决不会考虑到这么许多的,但在新败之後的他,不但肉体上受
了重剑,而且心理上也受了打击—一个平素自负的人,是最不能忍受失败的。
  因此,铁广的心中不能维持往日的冷静,他在精神上已失去了平衡。缓地抽出了佩剑,他准备作
殊死战,万一失败,他只有自刎—天山铁氏之後,是从不见辱於他人的。
  那长剑的尖端露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那黄白交错的光芸,反射到铁广的脸上,使人望之而战抖。
  铁广的脸容是极端沉毅的,他确是名门之後,能临危而不乱,大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气势。
  神翕後的那人冷冷地问道:“你可是天山铁氏之後?”
  铁广懼然一惊,但他装作夷然地道:“萍水相逢,又何必相识!”
  他心中新败之馀的怯势仍在。
  那人忽然哈哈笑了起来,倒把铁广吓了一跳,只听他说道:“不错,不错,你这话像透了铁家两
个老货,喂,你是铁老大的儿子,还是铁老三的儿子?”
  铁广心中怒他出言不逊,但听他口气是长一辈的人物,他只得忍了口气,怒道:“家父讳长羽。”
  那人忽地拍拍手道:“不错,不错,铁老二还是个老光棍,谅他还窝不出个儿子来。”
  铁广闻言怒不可抑,但却冷哼哼地笑道:“中原武林能直呼我父叔的只有百步追魂一人,你又是
何人?”
  他强自压著心头怒火,胸中更是阵阵隐痛,他暗道此番休矣,因为他内伤甚是严重,已不容他再
拖延了。
  里面那人喃喃地道:“百步追魂?百步追魂!”
  接著,他忽然发出一声得意的长笑,那笑声中气之足,震得铁广两耳生聋,便连庙外那怒瀑的森
隆之声也被盖了下去。
  铁广大惊,他脱口而出道:“可是摩云客唐敏唐老前辈?”
  翕後那人笑声忽止,铁广以为所料不差,忙强自收敛心神,专心应付提防,摩云客是出名的任性,
不管东西黑白,正邪善恶,只要他看不顺眼,便会出手,所以不得不暗自准备。
  不料那人却大喇喇地道:“摩云客虽是英雄,却也不见得能胜过姬文央!”
  铁广更加诧异,这人口气之大上连武林近百年来两大魔头却不放在眼里,他左想右想,猛地想起
一人,但又迅刻否了自己的想法,自言自语地说道:“不对,常败翁决不会如此大言。”
  他说的声音甚低,但里面那人可大声问道:“喂,姓铁的,你说常败翁又怎样?”
  铁广盛气答道:“我说沈老前辈决不会像你这样说大话!”
  那人呵呵大笑,得意地道:“我不姓沈又姓什么?”
  铁广推算之下,中原武林除唐姬二人外,有如此高强的武技的人,除了威镇九洲洪大凯之外,便
只有常败翁沈百波,但照父亲和叔父的描述,这人的口气都是相对与沈百波和洪大凯的习惯不符,他
暗道:“寞非是遇到个疯子,不要阳沟衰翻船,被他乱冤了一顿,才真没好气呢。”
  他心中既认定是遇到了个冒牌的疯子,胆气便壮得多了也反唇相讥道:“你不姓沈又姓什么,我
怎么知道?”
  但里面那人却大话说尽地道:“铁老大这块料也只配调教出你这种货色来。”
  铁广越听越不是味道,只因听说常败翁从不与人争胜负,逆来顺受,那会说这等大话,心中越发
认定这家伙是冒常败翁之名,如此一想,便连方才这人显的一手,也认定其有鬼花样了。
  他若像常人一样闲言便破口大骂,就算不得是天山铁氏之後,他不怒先笑,只是冷冷地道:“敢
问少年英豪能出铁某人之右者有几?”
  他的口气是何等狂傲,大有当今天下,唯我独尊之气慨。
  不料那人不待他止口,便已抢著答道:“真是多如过江之鲫,数也数不清了。”
  铁广闻言,一阵怒气上冲,内伤更是作痛,他再也不能忍住这口气了,只因他虽曾见挫於姬文央,
但百步追魂是老辈人物,可与铁氏双侠抗衡,自己败了也不算太没光彩,但现在这一口气,说他少辈
英侠中,要占首席也很难,这对平素自负惯了的他,真是斯可忍,孰不可忍的事了。
  他一阵急怒攻心,便扬声诘问道:“敢问此等武林健者之大名。”
  他很有把握那人举不出个确切的名字来,他已准备好了反击的话。因为这次雁荡之战,他和名列
下面这首歌词的人,差不多都会过了面,少年英雄照武林中传诵的是:
  “长江游云龙,
  少年出八宗,
  崂山飞独鹤,
  血掌震大漠。”
  他认为就他已交往的人言之,中原武林的少年英豪,并不见得一定能胜过自己,因此,他准备了
一套冷言热讥,以泄心头之愤。
  但是,里面的那人却缄默了。
  他等候著回话,良久,他得意起来,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表示他对里面那人缄默的轻视。
  那人也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老夫一生,向不轻易褒贬,但少年中,能胜过你的也不少,譬如说
——”
  铁广引耳凝听,他紧张了,手中的长剑轻轻地抖动著,象徵著胜负的意念,在他心中占了何等的
份量——这是练武者,尤其是年青的高手所必有的现象。
  於是,他听得了斩钉截铁的三个字:“唐剑宁!”
  铁广一兀,这正是大出他意料之外,因为,唐剑宁是个不见经传的人,而他也确实没有会过(他
并不知道和多事老人在一起的,便是令他现在百思不得其解的唐剑宁)。因此,他*得把自己事先拟
好的讪笑词句闷在肚中。
  他更加气愤了,因为,竟有人会认为他不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如果那换成了艾锟,丘九渊等,
这还可以说是事出误会,因为翕後这人并不知自己的实力,而铁氏又久未踏足中原,但这儿把自己放
在一个姓唐的後生之下,这显然是对自己的轻视。
  他怒极而笑道:“只怕不见得吧!”
  他的声音稍为有些打抖,胸中的伤痛,有如阵阵怒涛般地摧残著他的神经,他的额上开始流汗了,
那是虚弱的现象。
  他的掌心发汗了,他暗暗祈念著道:“爸爸,叔叔,你们俩个再不赶来,孩儿恐怕不能见到你们
一面了。”
  翕後那人奇道:“喂!姓铁的,你被人打伤了是不是?”
  铁广闻言一惊,只因自己方才声音稍稍颤抖,他便听出了自己中气不足,这人武功确是货真价实,
很可能就是常败翁本人,但他饶是你如是想,嘴巴还是蛮硬的,抗声道:“是又怎样?”
  那人幸灾乐祸地道:“活该,谁叫那两个铁老鬼当年把我打得如此之惨,今日我姓沈的就是见死
不救,眼看他两个家伙绝了后,哈哈!”
  笑声像针尖似地刺入铁广的心房之中。
  铁广奋力想站起来,但下腿一虚,又坐了下去,他嗤声道:“我姓铁的,男子汉大丈夫,决不希
罕你姓沈的帮忙。”
  他言下已承认了那人是常败翁。
  常败翁忽又怪声道:“奇怪,铁家这一窝素来不落单,怎么两个老鬼会放心让这个家伙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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