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帆19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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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帆1980-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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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常玉玲家,周建平往家走去,一路上他回想着常玉玲的言行举止,如果以前他对常玉玲没有什么感觉的话,通过再次接触,他觉得这女孩还真有几分可爱之处。

    。。。。。。

    过了两天,周建平在华兴站先上了车,一个多小时后,他跟老张在下一站再次相聚于车上。

    到了广州,老张领着周建平花了三四天时间,转了广州的几处二手服装市场,第五天早上,老张告诉周建平:“兄弟,进货的市场渠道你已经熟悉了,从今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各自挑选自己认为合适的货源。”

    周建平还能说啥?师傅领进门,道行在个人,人家老张已经很够意思了,最后选择什么样的货品,可不就得靠个人的眼光吗?

    其实,即使老张愿意越俎代庖,周建平也不一定听他的,万一他帮着挑选的货品拿到华兴市场不好卖,结果算谁的?

    周建平是农村人,家庭条件又不好,学生时代虽然自己的穿着很土气,但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他们学校有师生两三千人,有一部分来自农村,却也不乏来自城市或条件比较好的家庭,什么样式的衣服穿在身上好看,在高中时代他就有过不少见识和体会。

    用了三天时间,周建平在他去过的每处市场都进行了选购,总体而言,他认为爱美是绝大多数女人的天性,所以他主要选购了女式服装,男装方面,周建平只选了十几件款式新颖的风衣和新潮西装。

    第一次进货,一来本钱不多,二来吃不准华兴市场对二手服装的认可程度,周建平只进了二百块钱的货。

    他买了一只大号帆布提包,将选购的几十件服装叠得整整齐齐装进包里,扛着大包上了火车。在火车上咣当了几十个小时,终于到达华兴站,周建平戴着常玉玲给的那块手表,他看了看时间,正好上午十点,不顾旅途劳累,他找了一处人流密集的路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从包里拿出十几件女装和三件男装摆起了地摊。

    从上午十点多到中午这段时间,不到两个小时,女装已经卖出了两件,男装问的人不多。周建平随便糊弄了一口午饭,他打起精神,继续练摊。

    下午,光顾的顾客逐渐多了起来,这些来自于港台的二手服装,在这座北方城市的居民眼里,花色款式绝对够得上新潮,关键是价格。

    周建平挑选的这批服装,款式不错,成色也很好,按照老张的说法,售价都应该是进货价格的两倍,但不少人询价以后就离开了,周建平心想,难道定价高了?

    不管怎么说,到了傍晚收摊的时候,周建平一共卖出了七件女装和一件男装,总的来说,第一天说不上战果辉煌,但也马马虎虎,说得过去,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想在附近找一家旅馆住下,登记时需要出示介绍信,“介绍信?什么介绍信?我以前也在华兴市住过旅馆,人家从来没有要过这玩意。”周建平觉得不可理解。

    “以前你住的可能是私人小旅馆,看清楚了,我们这是国营大旅社。”窗口里面负责为客人登记的一位中年妇女,指着墙上悬挂的营业执照对周建平说。

    “阿姨,你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以前我确实住的小旅馆。可是,我一个从农村出来做生意的,哪有什么介绍信啊!”周建平非常无奈的样子。

    “这是单位的规定,我也没有办法。”中年妇女道。

    “阿姨,你看我像坏人吗?我这大包小包的提着,也不方便到处找旅馆,请你给我通融一次吧。”周建平哀求道。

    “也不是说你像坏人,关键是单位有规定。刚才你说你做生意?你做什么生意?”

    “我做服装生意,今天上午刚从广州回来。”

    “不就是倒弄服装吗?属于投机倒把呀!”

    “阿姨,这都什么年代了?放在以前,投机倒把是犯罪,你们是国营单位,应该学习过中央文件,也看过报刊新闻吧?现在政策已经放开了,我做的完全是正当生意,你说的投机倒把那是哪辈子的事了?”

    “嘿!你这小青年还挺会说,嘴里一套一套的。”

    “阿姨,我说的全是事实。投机倒把这几个字令人生畏,我天生胆小,看见别人掉在路边的钱都不敢捡,哪有胆量做违法犯罪的事呀!”

    周建平的话把中年妇女逗乐了,“哈哈,你这小青年说话挺有意思。但你蒙不了我,你可不胆小,胆小敢一个人闯广州?”

    “现在是文明社会,只要不缺心眼,不违法犯罪,胆小胆大没啥不同。”

    “好啦,别再跟我磨嘴皮了,看你这个小青年也是实在人,在外面闯荡不容易,今天我就违一回规,不跟你要介绍信了,但你得把老家的详细地址写清楚。”

    “谢谢阿姨。”

    周建平把行李包裹放进房间,随便吃了晚饭就回旅馆早早躺下了。辗转难眠,他在思考一个问题,卖服装跟卖香蕉终究不是一回事儿,香蕉存放时间不能太长,当然是卖的越快越好,最好在一两天内销售一空,如果行情不好,无人问津,甚至可以降价或低价销售。

    卖服装恰恰不能操之过急,如果款式成色没有问题,即使开始阶段销售不畅,只要有人光顾,就不必惊慌失措。本来以为定价过高,他原想把价格降低一点,现在周建平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接着练摊,临近上午十一点,周建平看见昨天来过的几位顾客,当时看完衣服款式,也许嫌价格太贵,在摊前盘桓良久才离去,她们现在又回来了。

    “几位女士,喜欢哪种款式的衣服,过来看看。”周建平假装不认识她们。

    “我们昨天来过了,你这衣服好是好,就是价格,”这几位爱美女士显然想跟周建平砍价。

    “这都是刚从广州进来的,你们看看这样式,这面料,咱们这边见过吗?进价就不便宜,我要的一点也不贵。”

    几位女士在摊前蹲下来,再次拿起各自喜欢的衣服比了又比,看了又看,用手摸着面料,感受着衣服的质地。周建平看得清楚,她们对眼前的衣服爱不释手。

    “还能不能便宜一点?”那位年龄稍大的顾客抬头问道。

    “姐姐,我这价格不高啊!再便宜,我就赔本了。辛辛苦苦大老远倒弄过来,也就是挣个饭钱,你们得让我有口饭吃呀!”周建平原本并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通过这两年的锻炼,现在简直都快变成贫嘴了。

    “看你说的这么可怜,你这衣服起码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年龄稍大的顾客说。

    周建平不知道,眼前这几位顾客是附近一家大型纺织厂的职工,她们几个都是机关工作人员,说话的这位正是纺织厂财务科的成本会计。说她年龄大,其实比周建平也大不了三五岁,还有三位跟周建平年龄相仿,另外两位像是刚参加工作,看样子年龄比周建平还小。

    “别在这儿装可怜,谁不知道你们这些人挣钱不眨眼?”其他几位跟着起哄。

    “女士们真是冤枉我了,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敢跟你们保证,我的价格绝对公道。”周建平一副无辜的样子。

    “你看这样行不行,如果每件衣服给我们便宜两块钱,我们每人卖一件,一下你就能卖出六件。怎么样?”为首的大姐很会砍价。

    “姐姐,你这一刀砍得太狠了,怎么也得让我挣个午饭钱啊!”

    “你这个衣服又不是国家定价,我就不信价钱一点都不能松动,干嘛这么死板?我们几个都是附近纺织厂的,单位有一万多人,年轻女工占了一多半,我们买回去给你一宣传,就你这些衣服,半天用不了就能卖完。”

    这句话让周建平动心了,“好吧,每件衣服给你们便宜一块钱。”

    “你也太抠了!我费了这么大劲,才便宜一块钱。看在我们帮你宣传的份上,你就不能再大方一点点?”

    “还要我怎么大方?”

    “便宜两块钱,我们每人一件,回去帮你宣传,怎么样?”

    “好,我豁出去了!就算花钱交个朋友,给你们每件衣服便宜两块钱,但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其他任何人再来都没有这个价了。”周建平一咬牙,答应了对方的砍价。

    她们临走时,周建平再次叮嘱道:“请各位女士回去帮我做做宣传!”

    果然,下午下班时间,周建平的地摊前突然围上来一帮人,全是附近纺织厂机关的女职员,看来中午那几个顾客还真说话算数,她们的宣传工作起到了作用。仅半个多小时功夫,三十多件女装就卖完了,还有很多未能如愿的顾客,问周建平何时再去进货,周建平告诉她们很快就去。

    女装卖完了,还剩十来件男装,周建平继续摆了两天地摊,好歹卖出去八件,最后剩下的两件,弄不好将烂在他手里。

第6章 总算脱手() 
回到旅馆,周建平拿出剩下的两件男式风衣,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嗯,确实有点小。周建平的身形在北方男子中顶多属于中等,他穿着都嫌小,不好卖也在情理之中了。

    他摇着头苦笑一下,自己进货时只顾选择样式面料,却忽略了大小号,这也是没有经验的结果。周建平决定明天再摆出去看看,卖的了最好,实在没人要,那就烂在手里,大不了拿回家让自己的兄弟穿。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周建平再次来到摆摊的路口,还在旁边的树枝上挂出了一块用硬纸壳制作的简易牌子,上面写有“时尚风衣,削价出售”几个字。

    货少人稀,门可罗雀,上午两个多小时过去了,也没有几个上前打听询价的顾客,这让周建平的信心快要丧失殆尽了。

    就在他要暂时收摊,准备吃午饭的时候,从路边经过的一个三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精神的教师模样的人,在周建平的地摊前面停住了脚步,“风衣多少钱一件?”

    “八块,你拿去看看,样式新潮,质地很好。”周建平热情地回答。

    “你不是削价出售吗?”来人一边展开风衣,摸着面料,一边论价。

    “八块已经是削价后的价格了。”

    “不削价你要卖多少钱?”

    “十块。”

    “七块钱,卖不卖?要卖我就买一件。”

    “这,七块钱也太少了!”

    来人放下风衣就要离开,“好,就七块,卖你一件。”周建平心想,少赚一块钱,总比烂在手里强多了。

    只剩下一件风衣,就不用着急了,周建平慢悠悠地吃完午饭,再回到路边,他拿出刚才买的一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看看手腕上的表,时间才下午三点多,头顶的太阳正懒洋洋地朝西方慢慢移动着它笨重的身躯。

    周建平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他无可奈何,只好从头开始再看一遍手中的报纸,以此打发时间。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五点,他准备早点收工,以便回旅馆归拢一下这趟广州之行的账目,至于剩下的这件风衣,就按原来的打算,带回老家给兄弟穿。

    他站起来转身准备收拾东西,没过两分钟,只听得脑后传来一声问话,“风衣多少钱?”

    周建平转过身,“风衣?哦,八块钱一件。”他打量着对方,是个身材很适合穿这件风衣的年轻人。

    “还一件呢,你这里不就只剩下一件了么?”

    “对,只剩一件了。”

    “便宜点。嗯,你这不写着削价出售吗?”对方抬头看见了树枝上挂着的硬纸壳牌子。

    “哦,八块钱已经是削价后的价格了。”

    “你可别逗了!这件风衣原价最多值八块钱。现在就剩这么一件,连挑选的余地都没有,这件衣服说不定被多少双手摸过呢。”

    “摸过怎么啦?”

    “经手越多,衣服就越脏,我拿回家得多洗几遍才能穿。”

    “哎哟,你想得可够仔细的,这样吧,你给多少钱?”

    “五块钱。”

    “五块钱太少了!这件衣服进价还五块五呢,我还是留着自己穿吧。”周建平假装要往包里放。

    “那我给你六块钱,卖不卖?”

    “费了这么大劲,你才给六块钱,不过看在你给这个数很吉利,就六块钱,你拿去吧!”

    对方掏出六块钱递给周建平,接过衣服转身走了。

    阿弥陀佛!总算没烂在手里,周建平长出了一口气。

    服装全部卖出去了,周建平今天的心情格外轻松,回到旅馆,他先洗漱了一番,再去饭馆吃了晚饭,随便拢了一下帐,就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睡了个懒觉,起床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早饭后,周建平来到火车站,他想看看能买到哪一天去广州的车票。如果没有近几天的车票,他打算回一趟老家,跟父母见个面,再去看看常玉玲;要是能买到近两天的车票,那就先去广州进货,暂时不回老家了。

    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终于挪到了售票窗口跟前,周建平想买最近去广州的车票,售票员告诉他,当天和第二天的票都没有了,最近的票是后天上午的。

    周建平买了第三天上午去广州的车票,利用中间这一天半时间,他在旅馆里对上次进货的经验教训进行了总结。在他看来,男装不太好销,下次不仅要缩减进货量,即使进少量的男装,也要选大号的。总体而言,女装比较好卖,下次可以多进一些,在以大众档次为主的同时,稍高档次的女装也有一定的市场需求,而且利润更高。

    一年之内,周建平跑了十趟广州,二手服装生意被他做得风生水起,他连着做了两年,手里有了四千多块钱积蓄。

    夏天是二手服装生意的淡季,周建平回到家里,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帮父母下地干活了,即使他在家,父母也不指望他。

    一个酷暑难耐的上午,周建平找到他的叔伯二哥周建良,他想请二哥去东山乡街上喝酒。“建平,这两年很难看见你啊!”

    “怨我回来的少。”

    “这次回来得多待些时间吧?”

    “通过总结这两年的经验,我那个生意夏天是淡季,所以决定今年的七八月份期间,在家呆一个月。”

    “好,咱们哥俩都一年多没坐到一起了,这回可得好好聊聊。”

    “我就是专门找你聊天的,走吧,咱们去乡里,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聊。”

    兄弟二人从周建良家往外走,道路两旁有很多在地里干活的村民,认识他们的,都在背后指指点点,周建良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他本来就是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公子,人们在背后议论什么,他权当耳旁风。“建平,你看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就咱们俩往街上走,你猜他们会说什么?”

    “东游西荡,不务正业。”

    “我早就名声在外,没想到如今你也混上了这么个好名声。”

    “嗨,嘴是别人的,他们愿意说啥咱们管不了。”

    来到乡里,他们找了家饭馆,这次周建良一定要做东,建平当然不让,“二哥,你要跟我争,这顿饭咱们别吃了。”

    “建平,你是不是认为二哥没钱?”

    “什么话呀?说谁没钱,也不能说二哥没钱。咱们好长时间才相聚一次,我请二哥吃顿饭不是顺理成章么?”

    “好吧,咱们别为这事儿争执不下,让人看见笑话。”

    点好了酒菜,周建平回到桌前坐下:“二哥,兄弟感谢你的帮助,但咱们信守诺言,这钱你一定要收下。”说着,周建平掏出三百块钱,一把塞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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