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渐渐弥漫到了庭院四周的薄雾,透过窗子泄了进来,无声无息的灌满了整间屋子。许华筝就那样呆呆的坐在地板上,她的发丝上已经挂上了薄薄的雾露,原本就单薄的衣衫不知是被夜雾打湿的还是被冷汗浸透的,在她的背上湿成一片。
许华筝不断的打着哆嗦,心却比这冰冷的夜还要凉。
她记起,在刚刚搬到林少威的别墅里,做他的契约情人后,有一个晚上他要她去分别位于城市的两端的两家餐厅买他要的宵夜,她因差点被打劫回来晚了,他便让她在房子外的台阶前罚跪。
那一夜,她身上的衣衫就如同这一晚,同样被夜露浸得湿透了。她的额发也如同这一晚,在冰凉的月色下凌乱不堪。
“少威,少威……”许华筝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房间门口,她吃力的向他抬了抬手,“少威,你来了?你终于肯来看我了……”她强忍欲裂的头痛,艰难的叨念着。
那个身影仍旧站在门前,不说话,也不动,就一直沉默的站在那里,看着她。然而仅仅是这样,她仍坚信那身影是林少威。
是少威吧?应该是的!只有他才会如此冷漠对她。许华筝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她是多么渴望见到这个男人,她是多么思念着这个男人。
她想挣扎着站起身来,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体竟是这般的没有力气,她刚刚撑着床边抬起半个身子,却不料一个重心不稳,又趔趄着跌坐回了地面,她受伤的右手腕被身体狠狠的压在了地板上,然而她竟不觉得疼。
许华筝抬头看了一眼房门口,刚才那身影站着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她心头一惊,又晃了晃头,费力的睁开眼睛去看,却又模模糊糊的看到那人的身影,这一次,那身影对她招手,悠悠的说道:“来,到我这里来……”
那分明是林少威的声音。
此时的许华筝已经顾不得头痛欲裂的晕眩和胸前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了,她用尽全身的力量支撑着自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在冰冷的月光下,那纤细的身影看起来是那样的瘦弱。
眼前的身影忽有忽无,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然而许华筝已经顾不上那么多,她不管那是自己的真实所见还是幻觉。
“少威,我来了……”许华筝虚弱的叨念着,一步一步向前匍匐,她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淌,却仍坚持蹒跚着一步步向那扇门靠近。那个门口,林少威正向她敞开着怀抱,等着她慢慢靠近。
☆、第七十七章怀yun
“华筝,华筝……”余管家把许华筝从地上抱了起来,他摸了摸她的额头,却发现那额头滚烫得吓人。
许华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天已大亮,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可不知怎么她竟仍旧浑身发着抖,脸色惨白得有些可怕,干瘪的唇角没有一丝血色。
余管家搂住她的肩膀,他不明白,自己送艾莎儿去林少威的母亲家然后被老太太带着一起去了天沐温泉,仅仅离开了三天,回来时许华筝怎么就昏睡在她以前房间里的地板上。如果不是他今早回来,看到许华筝那间房开着窗,也不会走上楼来,更不会发现许华筝——他一向是很少上楼去的。
“华筝……”余管家心疼的把她扶起来,安置到床上躺好。
许华筝木然的任由余管家扶着起身,乖乖的躺上了床。余管家为她盖上被子的时候,还听到她喃喃的说着:“怎么是你?余管家……少威呢?”
余管家叹了一口气,没有答她便转身下楼。半个小时后,当他端着一碗薏米粥走进许华筝的房间时,许华筝正靠着床上的鹅毛枕头,呆呆的望向窗外,看起来已经清醒了一些了。
“华筝姐,喝点薏米粥吧。”余管家走过去,把手里的粥碗放到许华筝床头的小桌上。
许华筝讷讷的接过那个碗新熬制的薏米粥,却只是摇头:“我喝不下。”
余管家不知道这三天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清楚这事情一定和林少威有关。他看着许华筝虚弱的模样,想要劝她,却忽然瞧见她通红的眼眶,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许华筝抬头看了看余管家,也看出了他眼中的困惑,但是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和他解释。事情至此,连她自己都混乱着,更何况余管家。
余管家看着她,好半天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伸手去摸许华筝的额头:“你病了么?”
许华筝心里苦笑着,这个时候,竟然只有余管家关心自己是不是病了?
余管家见许华筝看着自己发愣,于是清了清嗓子,又说道:“华筝,”他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薏米粥的碗,“生病了,一定要吃一些东西的,这样身体才能快些好。”
余管家说着,舀起小一勺粥,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两下,然后喂到许华筝嘴边:“来,听话,把粥喝了。”
许华筝看着眼前的余管家,鼻子一酸,竟差一点哭了出来,透过模糊的视线,眼前的余管家竟然变成了林少威的模样,深情款款的看着她,等着她张口喝下那一勺粥。
她又快速的摇了摇头,除了排山倒海般的眩晕和恶心再次涌上来,眼前的林少威也变回了余管家。许华筝心里暗暗苦笑,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眼花,原来她如此想念林少威,以至于思念成灾,产生了幻觉。
许华筝缓缓的抬起头,看到余管家正满眼的关切的看着她,她不忍心让他失望,于是便微微的冲他笑了笑,柔顺的张开嘴,把那一勺粥慢慢的喝了下去。
“这样才好,这样才好……”余管家见她肯吃东西了,终于松了一口气:“华筝,来,再吃点,吃完了躺下好好休息。”他又盛起了一勺粥,递到许华筝嘴边。
许华筝的胃返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可为了让余管家放心,她硬是一口一口的把满满一碗薏米粥全部都喝了下去。
余管家见许华筝终于把粥喝完了,放心的笑了。正当他准备收拾起碗匙下楼时,一直安静的躺在床上的许华筝忽然猛地坐起身子,然后迅速先开盖在身上的丝绵被子,三步并两步跌跌撞撞的奔向洗手间,几秒钟后,便听到她剧烈的呕吐声。
“华筝……”余管家惊慌的放下手中的碗匙,跑了过去。
卫生间里,只见许华筝虚弱的跌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她靠在马桶旁,池中和地上溅着她刚刚好不容易吃下的薏米粥,狼狈极了。
“华筝……”余管家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有些结巴:“你……你……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没事儿。”许华筝伸手向余管家,撑着他站起身来。
“华筝,你看起来病的好严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余管家有些着急了:“你这个样子让我看着好担心。”
“没事儿的余管家,我休息一下就好,”许华筝说着,便扶着墙壁,费力的向外走:“您千万不要对少威说起这件事,否则他会生气的……”
她的话音未落,身体便像一枚轻飘飘的羽毛一般,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华筝怎么样?”艾莎儿着急的问。
“她刚刚醒过来了。”余管家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放心吧,没有什么大碍。”
“刚才在电话里您着急的也没说清楚,我只知道华筝晕倒了……”艾莎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晕倒呢?是在少威的别墅么?少威知道么?”
余管家张了张嘴巴,却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回答艾莎儿的这一串问题,想了想,时候:“华筝她……怀孕了。”
“真的?”艾莎儿愣了两秒,看得出来余管家的这个答案也出乎她的意料。她想了想,然后说:“我进去看看华筝。”
走到门前刚要进去,艾莎儿又停了下来,转过身问余管家,“少威来了么?”
余管家低头不语。
“怎么了?”艾莎儿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儿:“少威知道么?余管家?”她扯了扯余管家的衣袖:“到底怎么了?”
余管家想了想,便照直说了:“今天早上我回到家,在院子里看着华筝原本住着的那个房间窗子开着,想起这两天天气很湿,因为担心房间里受潮,我便到楼上去关窗子,谁知竟看到华筝昏睡在地板上,浑身滚烫。”
艾莎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少威一定是又在和许华筝因为什么事情扭着劲儿,而余管家不是没打电话通知林少威,只是他不肯来。
她拍拍余管家的手背,柔声说道:“走,我们去看看华筝吧。”艾莎儿走近许华筝休息的急诊观察室时,起先的两秒钟是愣住的——许华筝搬出林少威的别墅才几天功夫,居然看起来形如枯槁、面无血色了,而且整个人看起来丝毫没有要做妈妈的喜悦。
余管家跟在艾莎儿身后,看着面色苍白的许华筝,一言不发。
“华筝……”艾莎儿唤了她一声。
许华筝抬头看了看艾莎儿,努力的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勉强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是异常的苦涩:“莎儿,”她有些犹豫,又带着些惊慌,怯怯的说道:“莎儿……我……对不起……”
“对不起?”艾莎儿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许华筝的意思,她看着许华筝小心翼翼的样子,也心疼极了,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罪过。
“傻瓜,不准胡说!”艾莎儿忙掩住她的口:“从现在起,你说什么,宝宝都是能听到的。开心点,华筝,有了孩子是好事。”
“可是……”许华筝叨念着:“这个孩子……真的是好事吗?”
艾莎儿还想劝许华筝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她知道许华筝心里到底在顾虑着什么——每一个做妈妈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无论是已经生养出健康的宝宝,还是正在孕育。可许华筝一定不确定,这孩子的父亲是否想要这个孩子,甚至是否承认这个孩子?
“华筝,不准胡思乱想。”艾莎儿看着一脸倦容的许华筝:“你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她说着,转身又对余管家说:“麻烦余管家给华筝准备些滋补的养品,我毕竟年轻,不是很懂这些的。”
余管家应着艾莎儿,又瞧了瞧许华筝,见她疲倦的对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有些担心的跟着艾莎儿走出病房,把门带上。
艾莎儿在病房门前站住,想了想,然后转身对余管家说:“余管家,华筝暂时就托付给您照顾,拜托了。”
“莎儿小姐,你这是要去……”余管家问。
“我去找少威,不管他怎么想的,不管他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华筝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受委屈,这孩子也是不容得等的。”艾莎儿咬咬下唇,似是想起了自己那已经夭折的孩子:“您放心,我一定要把华筝的情况告诉少威!我一定会让少威给华筝一个交代!”
余管家看着艾莎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又轻轻的凑到病房门前,透过那窄窄的观察窗看了看仍是倚在床头沉默不语的许华筝,心里不禁叹了一口气。
都说孩子是坠入凡间的精灵,是上帝赐福的天使。
可是对于许华筝来说,或者林少威来说,这个以外的天使,真的是一个欢喜的降临吗?
“莎儿,如果你是打算给许华筝求情的,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林少威坐在办公桌前埋头他的表格和数据,心情阴郁的时候,除了酒精,便只有不停的工作才能缓解他心头堆积的烦扰。
而酒精,对
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一次他和周冶明喝酒,连自己说过什么话都记不得了,他不愿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林少威怎么能轻易边让别人读懂自己?
“少威,华筝怀孕了!已经有两个月了!”艾莎儿没有理会林少威的坏脾气,突然的说道。
“什么?”林少威停下手中忙活着的工作,抬头看着艾莎儿,可以看出,有那么几秒钟,他的眼中闪烁出的是喜悦的光芒,但是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起来,继续低头忙他手中的活计。
艾莎儿看着他,轻轻的问道:“你不高兴么?”
“这很值得高兴吗?”林少威头也不抬:“通知了周冶明没有?”
“少威!”艾莎儿夺过林少威手中的笔,她板起他的肩膀,严肃而认真的说:“你是要做父亲的人了,说话要有分寸!”
林少威看着艾莎儿,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才轻轻的呼了一口气:“莎儿,我舀不准,我真的舀不准……”他仰身靠到了身后的椅背上:“难道你敢保证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我当然可以保证!”艾莎儿生气的,她的语气中带着为许华筝的鸣不平:“华筝的人格,我百分之百的信任!”
“那你可知道她已经陪着周冶明回他的老家见了家长了?”林少威这突然地一问让艾莎儿有些吃惊。
“你听谁说的?”艾莎儿脸上的坚定立马打了折扣:“别道听途说!”
“如果我说,是我亲眼看到的,你信不信?如果我说,我亲自跟着他们去了周冶明的老家,见到许华筝在周家已经被奉为了少奶奶,你信不信?”林少威看似轻松的说着,但额角边的肌肉明显的抽搐了一下,看得出,他对这件事仍很愤怒。
“华筝和周学长……”艾莎儿迟疑了一下下,但随即又坚定的说道:“少威,我相信事出有因,华筝一定有她的理由!”
林少威长长的叹了口气:“女人啊!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感情用事?”
艾莎儿沉默了,尽管她相信许华筝的清白,尽管她相信许华筝对林少威的感情是不会有任何杂质的,否则,周冶明也不会苦恋这么久仍不得收获。可是,林少威的焀焀之言却又让她无言以对。
林少威扭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有一篇片云彩,大朵大朵的,像极了一个酣睡中的婴孩。他的心被猛地揪了一下——他知道许华筝怀的是他的孩子,尽管他嘴上说着气话,但心里却很明白,那是他的孩子。
已经有两个月了,那便是在台湾的时候有的吧?
想到这里,林少威的心头莫名的柔软,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华筝在医院。”艾莎儿看出了林少威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知道他刚才只是嘴硬:“她晕倒在了房间里的地板上,被余管家发现并送到了医院。我从医院来的时候,她还很虚弱。”周冶明坐在佳汇医院单身公寓门前的台阶上,很是沮丧。
这已经是许华筝失踪的第四天了,他好不容易从一家酒吧里捞出了喝得酩酊大醉的沈妍,却从她口中问不出一点确切的消息。
不过沈妍在一旁的朋友却帮沈妍做了证实,她这几天以来都是跟这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的,这样一来,沈妍似乎也没有加害许华筝的时间。
周冶明焦虑却又无助的坐在台阶上,阳光晒着他有些光秃的头顶,可他的心却是冰冰凉。他想起钟老伯的那个不知所踪的私人医生严铁铮,会不会是他囚禁了许华筝呢?
周冶明就这样在纠结中等待着,想尽一切的可能,每一种可能都让他懊悔不已自己那一天为什么不把许华筝送回来,而是让她把自己送到文君公寓的楼下便下了车。
他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声音在一旁唤了他一声:“你是不是许医生的那个朋友啊?”
一听到“许医生”三个字,周冶明猛然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年轻的姑娘站在自己面前,眼睛眨呀眨的望着自己。
“你是……”周冶明想起来了:“你是华筝以前在佳汇的同事吧?那天晚上带华筝到单身公寓来住的那个女医生?”
“是呀!”茉莉嘿嘿的笑了笑,她刚才从科室里回公寓,远远的便看见公寓前的台阶上坐着的这个男人有点像许医生的那个朋友,走近来一问,果然是!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呢?”茉莉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是来……等华筝的。”周冶明想了想,不知自己该不该和这个还不算熟悉的女孩说找不到许华筝的事情。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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