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边短缺什么,担怕误了中午的酒席,忙的不可开交。
湖边,十几张桌子已经摆放妥当,娟儿带着竹园十几个小丫环依次摆放茶水糕点,巧儿陆大哥两家人跟着帮忙。陆陆续续地来了一些客人,有和婚介所有生意往来的钱家闵家人,有婚介所的老顾客,或在竹园四处游玩,或坐在一起闲聊,还有孩子们跑来跑去玩耍,再加上小狗铜钱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兴奋地追在孩子们身后撒欢吠叫,整个竹园简直闹翻了天。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二百二十四章 竹园结彩大办喜事
第二百二十四章 竹园结彩大办喜事
外面闹哄哄的,听风馆里,佳音被一群女人围住,她们伺候佳音换衣裳,盘头上妆,手上不闲,嘴里也不停,唧唧咋咋说笑嬉闹,只有佳音一个人神色委顿,任人摆布来摆布去,象个没有意识的玩偶一般一声不吭。
待香草进来派发红包,佳音才拉住她问:“外面怎么那么吵,都是谁来了?”
因佳音对自己的婚事操办过程一直不闻不问,皆由张婆和香草商量的打理,张书林那边隆重其事,她们这边也不敢太怠慢了,两个人就做主就将佳音熟识的人都请来了,亦是见佳音近段时间神色郁郁,要为她冲喜的意思。
这厢听佳音问询,香草便细细地说起筹备婚礼的详情,才说一半,就被佳音不耐烦地打断,蹙眉道:“罢了,秀秀呢,怎么好一阵不见她?”
香草在人群中张望一会,亦是诧异:“早上起来还见着秀秀姑娘呢,或许这会在外面招呼客人罢,小姐,您只管好好做你的新娘子,旁的事不用管,自有张妈妈和几个媒婆打点招呼,她们有经验,断不会出什么闪失。”
佳音便不好再说什么,依旧端坐着,被一群女人摆弄。
她的衣裳首饰都是张书林事先派人送来的,内穿白绢单衣,再套一层纱裙,然后是大红锦缎绣牡丹的裙子,上罩广袖外衣,最后是缀满珍珠的霞帔,配上玉佩宫络。礼服上身,才梳发髻,簪金翠花钿,所谓钿钗礼衣,层层叠叠,华丽而又庄重,别有一种美态。再由宫里的嬷嬷替她化好妆,整个人就显得喜气洋洋,脸原本苍白的脸色亦映衬的红润许多,众人交口称赞:“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张公子好有福气啊。”便纷纷笑着讨喜。
佳音万事不管,自有燕儿柳儿拿出红包发散,于是更多的溢美之词灌满佳音的耳朵,她却是恍惚,铜镜里的人真是她吗?她要嫁人了,终于要嫁人了……怎么心里空荡荡的,全无喜悦之感?
她象一个局外人,意识游离身体之外,用冷漠地的目光审视这场世俗的喜剧。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将她扶坐到床边,说些恭喜的话,忽而鞭炮声大作,原本守在听风阁的女人们都跳起来,笑道:“来啦,来啦。”一面关上门窗。
柳儿和燕儿两个慌慌张张把她的鞋揣在怀里,又替她蒙上盖头。眼底,各种各样花红柳绿的鞋走来走去,鞭炮声一直响到门口,终于寂静下来,很快,大伙又哄笑,有人在外面喊:“新郎来接新娘子啦,快开门!”
佳音的心突然就揪起来,她下意识地床里缩去。
女人笑道:“来接新娘子要有个说法,先唱词罢。”
男方司仪大声念催妆词:“ 佳音小姐贵,出嫁到张家,百花来调粉,金簪头上戴,催铺百子帐,待障七香车,借问状成未,东方欲晓霞。”
屋里的女人又道:“新郎倌呢?”
张书林的声音响起:“是。”那声音里带着笑意,温暖如阳光,佳音突然就安宁,攥住裙角的手渐渐松开。只听张书林缓缓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愿为连理枝,今生无别离。”
男方司仪趁机喊道:“请新娘出阁!”
里面的女人打开门,无数彩丝和红包凌空飞洒进来,大伙哄笑着抢红包,谁都顾不得佳音了。
张书林被男方众人簇拥进门,走到佳音跟前,含笑道:“阿音。”
他的手伸出来,被大红绣金的袍袖映衬,五指欣长,指甲圆润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如他的人一般沉稳。
佳音将手放进掌心,瞬间就被他攥紧,才发觉他的掌心微微汗湿,温度灼烫。佳音顺从他的指引,站起身,突然天旋地转,原来竟是被张书林拦腰抱了起来,众人哄笑:“张公子,小心些,莫吓着新娘子。”
张书林亦是笑:“多谢诸位,请去喝离娘酒罢,一会在下过来相陪。”
一众人拱月般地簇拥他们往湖边走,佳音自早上起床就不曾出门,一现又蒙着盖头,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张书林衣袍上沾了几滴雨珠,微有潮气,佳音依在他怀里小声问:“下雨了么?”
张书林温声道:“不妨事,雨已经停了,你再忍耐一会,我们很快就回家。”
“回家……”咀嚼这两个字,佳音由不住怔楞。
有为新娘专设的喜棚,青石地面铺着地毯,又设着宽大的软几,张书林小心翼翼地将佳音放在软几上,手掌留恋地握着她的手,半晌才道:“你先坐一会,我去招呼客人。”
“嗯。”
张书林仔细叮咛柳儿燕儿几句,方才离开。
喜棚就设在十几张宴席的尽头,佳音可以听见很多人在恭喜张书林,也有人过来和她道喜。佳音一径地说“谢谢”,柳儿倒茶给她喝,一面道:“小姐,一会您要和张妈妈赵大夫道别,不过千万不能哭,仔细花了妆就不好看了。”
张婆和赵大夫代表女方的家长,佳音是知道的,点点头:“我省的。”
宴席开始,因是离娘酒,欢乐中带着离别的伤感,赴宴的人都知道规矩,纷纷向张婆赵大夫敬酒,新郎新娘倒在其次。
这时候已是晌午,雨虽然停了,不过空气十分潮湿,更兼穿着一身隆重繁复的衣裳,头上带着无数金翠花钿,佳音只觉胸口闷闷的,呼吸不畅。
夜影等人也帮着招呼客人,佳音听了一会,实在支撑不住,歪靠在凭几上,那么吵,迷迷瞪瞪的居然睡着了。
猛不冷地,被柳儿推了一把,她直起身,茫然地问:“怎么了?”
柳儿小声提醒:“小姐,姑爷走过来了,你们该向张妈妈和赵大夫辞行了。”
离娘宴已然结束,张书林走来,扶起佳音,问:“累么?”
佳音摇头。
就有男方司仪跟着过来,笑道:“小大姐,该把新娘子的鞋给姑爷了。”说着,就把一个大红包递过来,原来是和燕儿柳儿讨鞋来的。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二百二十五章 竹园结彩大办喜事
第二百二十五章 竹园结彩大办喜事
旁边有人看见,也过来凑趣:“新娘子的鞋可不能随便给,多少把这喜气给大伙也沾沾罢。”
于是,红包又是撒花一般地落地,哄抢声中,佳音的脚被人握住,她下意识地缩了一缩,反而被握的更紧,只听张书林轻笑:“你打算光着脚嫁给我么?”
她身体一僵。他半跪在地,手掌托起她的脚,放在膝上,极温柔地慢慢替她穿上鞋。
佳音亦曾和张书林拥抱过,她方才还被他抱在怀里,可是,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尴尬,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他们要成亲了,将是夫妻,要做最亲昵的事。这个念头一旦闪过脑海便无法控制,她可以当张书林是哥哥,可是真要进了洞房,她能做到把他当丈夫对待吗,佳音不由地仓皇起来。
虽然看不见佳音的脸,但张书林敏感地觉出她的戒备,手底下顿了一顿,只一瞬间,又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替她将另一只鞋穿好,扶她站起身,朝喜棚外走去。
张婆和赵大夫穿着新衣裳,端坐在女方家长的主位上,亦喜亦忧地看着一对新人朝他们走来。
张书林的家仆列队将离娘仪式特有的各色礼物一一呈上,喜娘铺好大红蒲团,张书林和佳音在司仪唱着的离娘词中行跪拜大礼。赵大夫心虽伤感,还到罢了,张婆不禁红了眼圈,待受完拜礼,她起身拉住佳音,哽咽道:“既嫁了人,就好好过日子,以后要知道忍让,莫动不动地使性子……”
佳音亦是难受,她穿越以来,受张婆和赵大夫不少照应,且大家一起创业打理婚介所,她是真的把他们当长辈亲人看待。
张婆又道:“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以后多保重身子,若真的受了委屈,只管回家来和我说,我和赵大夫,还有你两个哥哥,都是你的娘家亲人,千万别生分。”
佳音忍泪低声道:“我记住了。”
赵大夫就劝张婆:“你这婆子糊涂了不成,张先生是好人,岂能给阿音气受?”
张婆啧赵大夫一眼,又对张书林道:“张先生,你莫嫌我不会说话,你人好,对佳音也好,这些天看下来,我是放心的,我就担心阿音性子倔,你们张家宗族人口多,她应付不过来……”
张书林含笑道:“妈妈放心,我断不会叫阿音受半点委屈。”
赵大夫两个儿子就笑:“娘,您莫担心,真要是阿音姐姐受了气,咱们接她回来,还能短了一碗饭不成?”
赵大夫哭笑不得,骂道:“臭小子,大喜之日,胡说什么!”
这厢巧儿和陆大哥两家人也过来,巧儿拉着佳音的手不放,道:“阿音,你嫁了人可别忘了我……”话还没说完,猫儿就扑到佳音身上,稚声稚气一径地喊:“干妈,干妈,还有,你也别忘了猫儿!”
大伙皆去逗他:“猫儿,你干妈好看吗?”
“好看,我干妈是最好看的!”
“那和你母亲比,谁好看?”
猫儿立刻叛变:“我娘好看!”
“你不是说干妈最好看吗,那你母亲怎么能比你干妈还好看呢?”
猫儿难住了,晃着大脑袋看看佳音,又看看自己的娘,最后坚决地说道:“我最最好看!”
大伙皆被小孩子的狡黠逗得哄堂大笑,离别的忧伤一扫而空。
唢呐鼓乐鞭炮声中,司仪一声令下,新人起程!
乐师们在前面开路,张书林骑上马,佳音被喜娘扶进花轿,客人们各自坐进马车,后面跟着十几车嫁妆,连带林宅竹园所有仆从包括小狗铜钱相随,几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京了。
进京城,各个城门都要停留片刻,给守门的侍卫发红包,因是喜事,人们都愿意沾沾喜气,又是一番热闹景象。因顾忌张家非一般普通人家,娘家这边的客人都在城门口向佳音告辞,张书林再三相劝,拦不住,只得答应,亲自送各家的马车走远,方才转身上马。
此际已经天黑,迎亲队伍只剩张家林家和竹园众人,点起灯笼,往内城而去。
张府这边,宗族里的叔伯家眷和舅舅舅母早已候在府门外,家仆更是提着灯笼在街口打探,远远看见迎亲的队伍,就撒腿往回跑,禀报:“回来啦,回来啦!”
于是,府门口鞭炮声和迎亲队伍的鞭炮应和成一片,花轿在张府门口停下,一个稚龄盛装小女孩掀起轿帘,拉佳音衣袖三下,佳音始出轿。
佳音被喜娘扶着跨过一个木质的马鞍子,停住。因为听见左右许多陌生的声音,且眼底下的台阶亦是陌生的青玉雕花的,和张宅的俭朴门楣不一样,突然就心慌起来,问道:“秀秀呢,怎么不见她?”
喜娘就赶紧叫人找秀秀,一会,秀秀来到佳音身边,低声道:“阿音,你找我?”
虽听出秀秀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佳音现在却没有多余的精神思量,只道:“秀秀,别离开我。”
秀秀不由地怔住。
张书林发觉不对头,走过来问: “阿音,怎么了?”
佳音咬唇不语。
张书林安慰道:“莫怕,今天来的客人不多,也就是我宗族几个长辈……”他暗暗地猜测佳音的心思,又道:“这里是我自自幼居住的府邸,你虽第一次来,不过现在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迟早会习惯。”他一面回头吩咐香草:“你和秀秀一起扶着阿音。”
原来张书林早就担心佳音不愿见外人,是以推挡了许多来贺喜的大臣,只请了几位本家亲戚,反而是早上在竹园那边更乱一些,是他预先没料到的。
一时,喜娘退下,秀秀香草扶着她,身边左右有熟悉的人,让佳音略松了一口气。
见新娘子停在府邸门口不进门,张书林的婶子就催促:“吉时已到,赶紧的。”
唢呐鼓乐声重新响起,张家仆从上前铺下第一个麻袋,佳音踏上去,脚下的麻袋不停置换,她 一步步走进庭院深深的张府。
第一卷 市井篇 第二百二十六章 痴情人难对痴情人
第二百二十六章 痴情人难对痴情人
看不见周围,只是,有很多的门,有木雕的,石砌的,各种各样的门槛,就连脚下的地砖亦是刻着花纹,被灯笼映出半暗半明的光色,可以想见张府当初是何等显赫。
终于,跨进最后一道门,进了一座大厅,绕过十八格屏风,佳音站住。
从早上到现在,佳音也就是喝了一碗粥而已,繁复琐碎的婚礼过程抽干了她最后的一点力气,她的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要不是秀秀香草扶着,或许已经软在地上了。
此刻,佳音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只想这婚礼赶紧完结。
又开始下雨了,雨滴打在窗棂上,刷刷地响,大厅里似乎人不少,嗡嗡说话声更是不断,空气浑浊,加之头上的花钿沉重,衣裳穿的太多,佳音觉得自己喘不上气,后背浸出虚汗,里衣已经湿透了。
鞭炮又响起,佳音被扶前几步,被人接过去,有人在耳边低低的说道:“阿音,再忍耐一会,就好。”
原来是张书林,佳音勉强笑了笑,突然想起此刻张书林不可能看到她的表情,手被他攥着,轻轻捏了几下,佳音可感觉那无声的安慰,但仍旧是茫然,她不知道婚礼要到何时才能完结,也不知自己是否能支撑到最后。
鞭炮声停止,终于,司仪喊道:“行庙见礼,奏乐!”
喧闹的喜乐声虽然吵得人头疼,佳音还是暗舒口气,接下来就是拜堂,意味着婚礼到了最后的程序,很快就要结束了。
可是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去,突然,一声高亮而又尖锐的声音刺穿了鼓乐声:“万岁爷驾到!”
众人犹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谁都没注意到那声音,可那通禀声像一根尖细的刺,刺穿佳音的耳膜,她身体晃了晃,随之被张书林拦腰护住。
通禀声持续在外面由远而近,一声声地传进来,这会,大伙都听清了,的的确确是“万岁爷驾到”!
鼓乐声戛然而止,厅里的人都回过神。张书林虽是士族,却并无官职,只是普通布衣,皇帝居然亲自驾临观礼,便是朝中最受重用的大臣亦不曾有过此等尊宠。但此刻众人却并不觉得欣喜,反而暗暗心惊不已。
佳音的事已在朝野穿的沸沸扬扬,她险些就是皇后,现又突然嫁给张书林,其中变故谁都猜不透。皇帝是来问罪的,还是彰显宽容大度来贺喜?张书林几个叔伯不敢深想,与周大人周夫人诚惶诚恐赶紧领着家眷迎出大厅,沿路跪地接迎圣驾。
张家的家仆自然跟着主子的路数行事,纷纷跟出去接驾,一时间秀秀香草等人亦慌了神,急问:“小姐,怎么办?”仓木和几个护卫亦是目光炯炯探向佳音。
佳音靠在张书林的胸前,她比这些人还惶恐,一双手不由自主的攥起来,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半晌才道:“大伙跟我接驾罢。”
张书林安抚地拍拍佳音后背:“阿音,莫担心,一切有我。”
他沉稳的声音让佳音略感心定,须臾,她决然地掀起盖头,拉着张书林的手一起跪地。
纷沓的脚步越来越近,张书林的叔伯率众道:“微臣恭迎圣驾,今小侄书林大婚之际,圣上驾临,臣等不胜惶恐。”
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就到了大厅里。那么的多的脚步声,佳音仍可清晰分辨出那个人的声音,一下一下,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