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用?怕韩非夺了他的王位。把韩非封于淮阴,一身的能耐无处施展。如今秦国要进兵取韩国了,国家很弱拿什么抵挡强秦呢?韩王安正束手无策,韩非自负其才,乃亲自见韩王,请求派他做使臣上秦国,以求息兵。韩王一听,韩非愿为使臣赴秦,要能息兵则求之不得,哪能不从其计,这才派韩非立即使秦。韩非到了秦国,见秦王时说,韩国愿纳地为东藩,秦王大喜,省得进兵了。韩非趁机说秦王: “大王,臣有计可以破天下之‘纵’,而遂秦兼并之谋。可愿闻否?”
“此寡人所乐闻也,怎么能破天下之‘纵’,而遂秦兼并之谋呢,计将安出?”
“大王请看这个。”
韩非献上他所著的《说难》、《孤愤》、《五蠹》、《说林》等书,共五十余万言。秦王一看,赞不绝口:“好,好,好!”
“大王,您要用臣之谋,若赵不举,韩不亡,楚魏不臣,齐燕不附,愿斩臣之首,为人臣不忠者之戒。”
“嗯,好。你先去馆驿歇息,寡人读后当重用尔谋。”
韩非住在馆驿中听信,他想·秦王如能重用吾谋,我出头有日矣。想的倒挺好。没几天“出头”之日来了,韩非由馆驿搬到监狱去了。怎么回事呢?秦王读过他这些书之后,跟李斯商量,说,“韩非所著的诸书,我看很好,寡人欲用他为客卿共议国事,卿以为如何?”
李斯忌贤妒能。心想:要是用了韩非为客卿,还显得着我么,我不但不能让秦王重用他,还得想个办法把他除掉。想到这说。 “大王以为韩非可用吗?”
“怎么不可用呢?读过他的书,知其才华出众,寡人将开始兼并,韩非之才正适用啊。”
“论其才是适用的,可他对秦国能有忠心吗?”
“有哇,他曾表示说‘大王要用臣之谋,若赵不举,韩不亡,楚魏不臣,齐燕不附,愿斩臣之首,为人臣不忠者之戒。’没有忠心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大王,他这些话里,有矛盾的地方。”
“哪有矛盾?”
“他说……赵不举,韩不亡……愿斩臣之头,为人臣不忠者之戒。大王您想,如果韩国亡了,他对韩国的忠又在哪里呢?诸侯公子,各近其亲,岂为他人用哉?秦攻韩,韩王急遣韩非入秦,安知不是苏秦来行反间之计?故我看韩非不可用。”
秦王想了想,说:“然则,逐之乎。”
“纵之还国,卒为秦患。”
“那又当如何?”
“非有才,不如杀之,以翦韩之翼。”
“好。”
这才传旨把韩非由馆驿关到监狱。又传旨派大将辛胜去杀韩非。辛胜奉旨来到监狱,见了韩非,心里不愤,跟韩非说:“我奉旨来杀你来了。”
“现在就杀?”
“不,明天。”
“我身犯何罪?”
“哼,一栖不两雄。当今之世,有才者非用即诛,何必罪乎?”
“一栖不两雄。我明白了。”韩非乃慷慨赋诗。
《说》果难,《愤》何已?《五蠹》未除,《说
林》何取!膏以香消,麝以脐死。
韩非赋诗完毕,恳求辛胜说: “将军,我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
“我死后,能不能把我的尸体运回淮阴?”
辛胜想了一想,说: “可以。”
“我先谢谢您。”
辛胜走后,当天晚上韩非一想,我还等到明天死吗?多活一天有什么用,就把自己的衣服撕成条,捻了一条绳子,往脖子上一系,自勒其喉而死。 ,
辛胜知韩非已死,回奏秦王也就完了,可是已答应韩非把尸体运回淮阴,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自己官身不由己,怎么办?跟自己的兄弟辛雷一商量,让辛雷跟辛金爷俩负责把韩非的尸体运往淮阴。辛雷、辛金父子二人预备车辆,把韩非成殓起来。路途之中,非止一日,这一天运到淮阴。韩非之子韩月见辛雷、辛金父子俩,远隔二千多里,把父亲的灵柩由咸阳运到淮阴,这是多么大的恩情呀!拿什么报答人家呢?韩月把父亲安葬以后,为报答辛雷、辛金父子爷俩的恩情,把自己的妹妹许配给辛金为妻,就在淮阴成了亲。爷俩在淮阴住了一程,要告辞回咸阳。韩月挽留辛雷父子,说: “你们多住些日子再走吧,她嫂子最近就要分娩了,不论是男是女,让我妹妹能看见第二辈人,您看好吗?”辛雷一听,这是人家一份骨肉情肠,哪能非走不可呢。“好吧,我们就多住些日子,等小孩降生以后再走。”
过了一个多月,小孩降生了,还是个男孩。大家都很高兴。小孩刚生下来就走吗?不能。怎么也得等孩子满月呀。辛雷、辛金父子爷俩,又住了一个月,小孩满月了,韩月就不能再挽留人家了。辛雷和辛金夫妇要走了,韩月把小孩抱到妹妹面前: “妹妹要走了,小孩还没有起名字呢,姑姑给起个名字吧。”姑姑接过孩子,落下眼泪,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想到自己跟老辛家一走,何年何月还能见到自己的娘家人呢,怕是不容易再见面了。将来只求能有人给捎个信儿就不错了。想到这儿才说; “哥哥,我给孩子起名就叫韩信吧,这名字双关着,一是将来孩子大了,信用行于天下;二是名字是我给起的,不要忘了有顺便之人,可给我捎封信哪。”
“妹妹给孩子起的名字很好,将来有顺便之人,一定给妹妹捎信。”
兄妹洒泪分别,跟辛雷、辛金父子回到咸阳不久,辛胜犯了罪,罢了官,全家徙于蜀郡,路上辛胜、辛雷哥俩全死了,辛金带着怀孕的妻子,由陈仓到了太白岭,也有人家了,小孩也降生了。因此给小孩起名叫辛奇。就在这太白岭下落了户,开了这座店房,叫“辛家店”。辛金不久也去世了,辛奇也娶了妻,生了儿子。娘四个靠这辛家店过活。
老太太一口气说了二十八年来的经过。韩信听罢,这才给老太太施大礼: “姑母在上,受侄儿大礼参拜。”
老太太以手相搀。 “侄儿,快快起来。辛奇呀,快给你哥哥叩头。”
辛奇答应一声,转身冲韩信一拱手: “哥哥,小弟给您叩头。”韩信忙以手相搀: “兄弟,快起来。”
两个伙计一看,原来这位店客还是东家的亲戚,也过来见礼。韩信每人赏了二两银子,伙计道了谢。 “您那饭菜就端后边来吧。”
老太太说: “端来吧,再做几样菜。”
伙计答应一声,先把韩信的饭菜端来。摆在桌上,说:“请先用着,菜少时就来。”
老太太今天是非常高兴,想不到还能见到自己的侄子!说:“韩信哪,坐吧。”
“姑母请坐。”
老太太坐上首,韩信、辛奇一边一个陪着,辛奇搬着酒坛子。“娘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老得喝点。”
“好,满上吧。”
辛奇满上酒,又给韩信和自己满上。吃着酒,老太太问起韩信家里的情况。韩信叹了口气,说: “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你的父母?”
“在我七岁那年父亲去世了。到我九岁时母亲也没有了。”
老太太听罢落下几滴眼泪问道: “韩信哪,你是怎样长大的呢?”
“父母死后,寄居在亭长家中,到十二岁时,在淮河钓鱼为生,一直钓了十二年。开始钓不上鱼来,没钱吃饭,曾乞食与漂母。幸亏遇到一位好心的老人,帮我钓鱼又教我读书,直到我二十四岁,老人离去,我到楚家投军,当了三年的执戟郎。灭秦以后,别人都升了官,我还是当执戟郎。现在有人荐举我到汉家去当元帅,所以才弃楚归汉来到这里。”
辛奇一听高兴了。“哥哥,你这是上汉家去当元帅呀?”
“是的。”
“嘿,哥哥你作元帅,我去给你当先锋好吗?”
“好哇。”
老太太一听,心说:这俩孩子一个说作元帅,一个说要去当先锋,元帅、先锋是那么容易当的吗?有这个志向就不错。这时,伙计又送来几样菜,吃喝完毕,韩信就住在后院,他还要跟姑母叙一叙家常。
韩信在姑母家住了三天,心想:我不能老在这儿住着。这一天告辞要走,老太太问:“要上哪儿呀?”
“上南郑。”
“上南郑忙什么呢,好不容易见了面,在这儿多住些日予吧。”
“姑母,不行啊,汉王正盼着我去当元帅呢。”
“是真的?”
“我跟姑母还能说谎么,是真的。”
“要是那样,姑姑我就不留你了。辛奇呀,你哥哥要走了,你送你哥哥一程。”
“哎。”
韩信说,“姑母,我自己走可以,不用我兄弟送。”
“这山里什么野兽都有,你自己走,我可不放心,还是叫辛奇送送你吧。”
“送我是可以,回来时他也是一个人呀。”
辛奇说: “哥哥不用为我担心,我一个人常出去打猎,怕什么。”
伙计忙给备马。马备好了,辛奇说: “哥哥上马吧。”
“兄弟你既然送我,你也得有匹马才行啊。”
“不用,马还没我跑的快呢。”
韩信一想:可也是,那老虎蹿山跳涧多快,他都能追得上。想到这说:“好,那咱们就走吧。”
韩信辞别姑母,跟辛奇动身。辛奇提着三股钢叉,韩信上了马,马走得慢些为就就辛奇。哥儿俩边走边说着话,由孤云山后山过去,走棋盘岭,奔两脚山。出了两脚山,前边就是寒溪河了。辛奇说: “哥哥,再往前走就没有大山了,我不远送了。”
韩信下马说: “兄弟,你回去吧。要多加小心。”
“哥哥到了南郑作了元帅,可要给我送信,我也去投军。”
“一定,回去之后就不要再出去打猎了,免得让姑母担心。”
“哎,哥哥上马走吧。”
韩信上了马,彼此一拱手,辛奇看韩信走的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韩信快马加鞭,来到寒溪河边,见河很宽,但水很浅,也就是一尺来深,能看见河底。过了河,顺大道走三十里,前边有个村镇,镇上有店房,韩信在店里打打尖,喂喂马,歇息歇息。临走问掌柜的:“由此上南郑有没有岔道?”
“可以说没有岔道,有岔道也都是上南郑去的。由这儿走出十五里地有个岔道,左路是进南郑东门的,右路是进北门的。您要到南郑东门办事,就走左路近些。要到北门,您就走右路。”
“谢谢。请把店饭帐算一算吧。”
“好。”
人吃马喂算一起不过一钱银子,算完帐韩信上马再走,走出十五里地,果然有个岔道,韩信走的右边这条路。这儿离南郑还有十五里,很快就来到了南郑的北门。
南郑这地方是秦国的“罪乡”。什么叫“罪乡”?就是罪人聚居的地方,秦国把没杀的罪人都迁到这里,故称“罪乡”。别看这儿是罪乡,可这儿的风俗与众不同,是老者安闲,少者负劳,行人让路,路不拾遗,家家快乐,处处笙歌,田野开阔,桑麻茂盛。罪人聚居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风俗呢?这得说是秦国定的法律——焚书坑儒,偶语者呢,便甩镫离鞍下了马,牵着马顺人群进城。进城后,见城里六街三市,衣冠、文物,风景殊别,真是个好地方。想先找个店房安歇,一看路东有个店房,门上有匾,上书“高升店”,心想;就住这儿吧。
说书唱戏,什么人住什么店,有个规矩,赶考的得住“三元店”,好连中三元。做买卖的得住“兴隆店”,好生意兴隆。带兵的人住什么店呢?住“得胜店”,好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这是讨个吉利。赶考的就是住了“三元店”要没有真才实学,别说连中三元,一元也难中。其他也是如此。
闲言少叙。话说韩信拉着马来到店门前,店掌柜笑脸相迎。 “客官,您住店吗?咱们店里干净,伺候周到,价钱便宜。”
“就住你们这儿吧。”
“欢迎,欢迎,伙计,快接马。”
“来了。”
伙计接过马来给遛一遛,喂上,掌柜的把韩信让到上房,问道:“您看这间怎么样?”
韩信进屋一看,屋里很干净,说; “行,就这间吧。”
“您请坐。”
掌柜的忙给倒水,说: “请用茶。”
韩信喝了口水,帐房先生进来了: “客官,请先填一下店簿吧。您贵姓?”
“姓韩单字名信。”
“韩信,贵庚?”
“二十八岁。”
“二十八岁。您打哪儿来,到哪儿去?”
“我打关中来,就到南郑。求取功名。”
“噢。”先生一一记下: “您歇着吧。”
先生走后,掌柜的陪着说话: “一看就知道您是来求取功名的。”
“怎见得?”
“您来到店门前一看咱们的匾,我就看出来了。凡是求取功名的都愿意住咱这店,谁不讨个吉利呢。”
韩信笑了笑,说:“掌柜的,这南郑不是秦国的‘罪乡’吗?”
“是呀。”
“我看这‘罪乡’还真不错呢。”
“客官,您是初到这个地方,对这里还不清楚,别看这儿是罪乡,这里可好哇。不瞒您说,我们家就是发配到这里来的,现在要把我们家再发回去,我还不愿走呢。”
韩信觉得这位掌柜的说话倒很有趣,问道。 “这儿都是怎么个好法呢?”
“好,就是好,跟您这么说吧,这儿是民安物阜,土厚风轻啊。春天有碧桃银杏,夏天有莲藕葵榴,秋天菊绽如金,冬天南岭梅开似雪,美酒嘉鱼,香枯晚稻。有石顶关,有瀑布泉,有盘云坞,有天汉楼,有柱石堂,有四照亭,有峨嵋山、青城山、锦屏山、巫山。最出名的还有赤甲白盐。景不胜观哪!”
“这儿还有赤甲白盐?”
“有哇,不然咱们这里又不靠海,吃盐怎么办?这当地就出产。赤甲就是火并,打出一个火井,用竹筒接出几十个灶,竹筒埋在地下,上面修上炉灶,安上锅,放进由盐井里取出的水,点着火一熬就是盐。别的地方哪有这个呀。再说,汉王到这儿以后,丞相治国有法,就更好了。”
韩信听到这儿,点点头,心想。明天我就去见一见这位丞相。 …
这儿正说话,伙计进来了,掌柜的问,“客饭好了吗?”
“好了。”
“端来吧。”
不一会,伙计一样一样往上端,摆了一桌子。韩信一看,嗬,八中碗:“我说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给您接风啊。”
“接风?这顿饭得多少钱哪?”韩信心说,开店不怕大肚子汉。反正是多吃多给钱,可我没让你们这样预备呀。我得先问问价,不然,吃完了一算帐,要多少就得给多少。不能上这个当。掌柜的一听韩信问价,乐了:“哈哈哈哈……客官,这顿饭不要钱。”
“怎么不要钱?”
“给您接风啊,您是才到这儿,不知这儿的规矩。咱们这里家家店房都是这样。”
“住店要店钱,吃饭要饭钱,怎么不要钱呢?”
“不是不要钱,跟您这么说吧,比方说,您今天来住一宿,明天吃完早饭您就走。这得跟您要钱,要多少呢?两顿饭连住店带喂马,总共收您四钱银子。您要是住日子多呢,今天这顿饭算给您接风,不要钱。打明天算,每天收您五钱银子,可就不能吃这个了,每顿饭是四菜一汤,酒饭管够。”
韩信一听,背着抱着一般沉,好在不算贵。韩信用罢饭,看看天黑尚早,要想出去走走,问道:“掌柜的,我想出去走走,把门锁上吧。”
“不用,咱这里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路上失了物件,都没人拾,哪儿还能上店里来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