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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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之路-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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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大年三十,什么元旦,其实和平时的今天、明天没什么两样。〃
  〃是啊。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不过,慢慢地也就把这日子认定是大年三十、元旦了,就像是在迎接全新的、鲜活的、纯白的客人,也就想把屋里屋外、把身上穿的全部清扫干净了。〃
  〃纯白的客人?……〃
  她重复着母亲的话,又道:
  〃渐渐地,我们也要变成妈妈这样吗?能变成这样吗?会完全变成这样吗?〃
  〃每个人都不会一样的。都是女人嘛……〃
  〃……〃
  直子觉得宫子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突然变得十分清晰了。
  〃还在睡吗?睡得真好。感觉好些吗?〃
  〃我觉得刚才在和您说话来的。看来,我还是睡着了。〃
  宫子站在那里,怀里抱着花瓶。花瓶里插着三朵郁金香。
  〃听说插花的师傅也得流感了,在家休息呢。〃
  直子以为花店送花来了。
  〃明天我就能起来了,也就能插花了。〃
  〃花儿,你别急。人家给咱插好了,说是放在壁龛上的,可以放几天呢。〃
  〃谁帮助插的?〃
  〃你师傅的儿子来了……〃
  〃光介先生?〃
  直子低声用力地说出了光介的名字,似乎是在证实自己内心的惊讶。
  直子感到十分意外。她没想到光介会对插花也有兴趣。
  能替师傅来插花,可见他的技术非同一般、颇为自信。这使直子更觉惊讶。
  〃这儿得让惠子好好收拾收拾……〃宫子说着叹了一口气,把花瓶放在满是灰尘的茶几上。
  〃是穿的西装吗?〃直子问。
  〃什么?你是说那位先生穿的衣服啊。大概是穿的久留米碎花染的套装吧,我也说不准。当时我忙忙叨叨的,惠子又扭了脚脖子,让英夫给送了回来……〃
  〃真的?我姐和真山先生一块儿去的?〃
  〃说是你姐在车站用公用电话找到的英夫,让他去接的。刚才,他在客厅和光介一块喝茶,这才知道他们俩从小就认识。他们还说呢,没想到在这儿会见面。〃
  〃听说他们是亲戚?〃
  〃好像是。这郁金香就是他送给你的,表示一下慰问。〃
  〃……〃
  〃咱们还没去给你师傅送年末礼物呢。明天得送去,连着去道个谢。〃
  〃算了吧。我师傅也知道我病倒了……到拜年的时候再说吧。〃
  宫子走出屋后,直子马上从床上悄悄下来。
  发热的时候,出了好几身汗。每出一次汗,直子都要换身衣服。现在她穿的是印染着菖蒲的大花图案的睡衣。她在睡衣上套上棉袍,又穿上彩色平绒的袜子,然后来到和式客厅。
  直子走起路来觉得脚步不稳。
  客厅里很有些新年的气氛。收拾得整齐干净的壁龛上挂着新年的字画,摆放着〃镜饼〃①,微微发光的暗色装饰架上放着角形的蓝色花盆,里面播放着松树,配置着水仙和寒菊。这盆插花显得干练严酷。
  ①大小两块叠在一起的圆形年糕,新年时摆用。
  不知为什么,直子不敢靠近它,便又轻轻地拉上了纸门。
  没有见到光介,这使刚刚病好的直子感到一阵心悸。
客厅
  由于雪光的映晒,惠子显得稍稍有些消瘦。不过,却增添了不同往日的魅力。
  已经定婚,婚事马上要办了,可惠子却仍然要像往年那样和英夫不熟悉的人们去滑雪。对惠子这一举动,英夫很为不满,也十分不安。可今天惠子却从车站打来了电话,英夫的不满与不安也就一下子消失了。
  英夫开着奔驰,来到了新宿站,走进傍晚脏乱、浮躁的候车室。在候车室的角落里,英夫看到了无精打采坐在那里的惠子。
  〃怎么样?痛吗?〃
  惠子身上的连衣帽、围巾,还有与之相配的连指手套的那鲜艳的毛线颜色,在莫夫看来都显得天真可爱。
  〃好不容易算挪到这儿了。坐出租车回去还得让人家扶着。我可不乐意。〃
  下山的时候,坐火车的时候,你一定扶着别人走的。难道到了东京,除了英夫别人就不成了吗?
  英夫觉得那些将脚部扭伤的惠子扔在车站上,自顾自回去的人们真有些冷酷薄情。或许是惠子把他们赶走的,坚持自己等英夫?
  莫夫搀扶着惠子,并为她提着旅行袋和滑雪用具。
  他们顺路来到柔道练习场,请专门看扭伤、跌伤的人帮助做了治疗。据说这伤用不着去拍X光片。
  在惠子的家里,英夫碰上了幼时的伙伴光介。这使他颇感意外。
  送走光介,宫子有意无意地向英夫问道:
  〃是你表兄,还是什么亲戚?〃
  〃不是。我母亲和矢母小姨是表姐妹。〃
  〃那不还是表兄弟吗?〃
  〃不过,光介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英夫说道。他觉得自己的话语中有着不必要的冷漠。
  光介和英夫都是独子, 家里的宝贝。光介比英夫大3岁。小时候,母亲经常领着他们互相走动,一块儿嬉要。从那时起,顽皮的英夫就和沉默寡言、女孩子一般的光介玩不到一起。
  光介很受父母的宠爱,但他所受的教育也同样严格。光介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在学校的成绩也很出色。
  〃你也多少向光介学学……〃家里总是提起光介,以此来激起英夫孩子般的竞争心。但同时,这也使莫夫渐渐疏远了光介。
  光介的父亲去世的时候,英夫还是小学低年级学生。光介的母亲再婚的时候,他已经上了中学。
  到那时,他们就完全没有了来往。莫夫对家里人谈到的光介他们的消息也不太在意了。
  光介的母亲再婚后,一切并不顺利。后来,便和她第二任丈夫分手了。离婚后,她开始教授插花和茶道。不过,在英夫眼里,似乎从很久以前,姨妈就在过着这种生活。
  光介是要来的孩子,出生不明。当时,英夫在某种机会知道了这点。这是他小的时候不知道的事情。
  上大学以后,他们一度曾恢复了交往。但英夫从心眼里难以喜欢光介,光介仍是与他无缘的人。
  光介的结婚仪式是在麻布的教堂举行的。英夫也出席了。
  新娘是外国电影进口公司的打字员,虽说并不太漂亮,但看起来却很有青春活力,极富魅力。
  三个月刚过,光介的母亲便来到了英夫的家,数落起媳妇的不是。不到半年,光介的妻子就回了娘家,一去不归。
  自从那次结婚仪式以后,英夫就没有再见到过光介。这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到了光介,英夫虽然也有某种思念之情,但是他还是不喜欢光介这个人。
  光介看起来十分柔顺,但内心却很严厉。他那不可思议的视线使同性甚至会感到可怖。
  〃男孩子都这么温顺、这么有主见,插花师傅一定很幸福啦。〃连宫子都对光介赞不绝口。也许正是这一切使莫夫又再生幼时的嫉妒心吧。
  英夫对宫子持有的好感超出了对自己恋人的母亲的感情。
  宫子离去之后,英夫在同惠子闲聊中,渐渐淡忘了光介。
  〃天冷的时候,要是受了伤,那伤口的冷劲儿,真可以说是刺骨寒。〃
  英夫真想用自己的肌肤温暖惠子的脚部,但嘴里却道:
  〃谁让你去滑雪呢。这是老天的惩罚。〃
  〃你还这么说。我不是去了又回来了嘛。〃
  〃什么事情你都这样。你做完了,我就不能发发牢骚了?〃
  〃对啊。你赶不上嘛。〃
  〃那哪儿成啊。〃
  〃我把要结婚的事儿跟大家一说,大家都为我高兴。〃
  〃然后就撞在你身上,把你摔倒了,是不是?〃
  〃有人还说,让我别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太太。〃
  〃……〃
  〃我打算明年把你也拽到山上去。我给你当教练。〃
  〃我可不去啊。〃
  〃我一定得把你带去。〃
  〃这次去之前,你不是说了吗?这是最后一次。〃
  英夫觉得惠子虽然又累又疼,但是仍然在逞强。他握住了惠子的手,那手冷得就像鱼。
  〃我想去看看直子。可要是你带我去的话,她大概要生气的……〃
  〃为什么?〃
  〃因为她不像我,是个特规矩的人。〃
  惠子扶着英夫的肩头,闭着眼睛,在等待英夫的吻。
  元旦
  元旦这天是个风和日丽的晴天。
  在静寂的黑暗中,直子醒了。她不知现在是清晨还是白昼。
  直子轻轻地下了床,点燃火,然后开始化妆。这时,千加子也起身下了床。
  〃已经11点了。得把挡雨窗打开了。要不然,太丢人了。〃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没事。〃千加子答道。
  〃咱妈昨天晚上几点休息的?〃
  〃她还睡着呢。〃
  〃让她睡吧。〃
  两个人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梳妆打扮后,换上了挂放在衣架上的和服。
  千加子在一年当中,只有新年才穿和服。
  去年千加子十分苗条,内衬裙做得窄细。她穿上内衬裙,又套上粉红色的小花图案的和服。
  直子转到她的身后,帮她系上和服带子。可直子却没有宫子那么熟练。
  等到系自己的和服带子时,直子觉得更不好系,一会手臂就酸痛起来,连衣带的形状都整不好。
  当她们两个怎么也系不好和服带子,正在煞费苦心时,高秋已经正襟危坐在起居室的老位置上了。
  等一家人凑齐吃年饭时,已是下午1点左右了。
  〃千加子多大了?〃
  〃18岁零两个月。〃
  〃直子有20岁了?〃
  〃去年,我就成人了。今年21。〃
  〃惠子呢?〃
  〃23周岁了。〃
  〃这么说来,虚岁就是25了。〃高秋故意换了种说法。
  〃真够快的啊。〃
  去年的元旦,高秋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的三个女儿想到这儿,不由得大声笑了起来。
  〃惠子为什么不穿和服啊?〃
  〃脚上裹着绷带呢,没法穿袜子。〃
  〃那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穿和服不穿袜子,那多难看啊。〃
  〃过去没有和服,要是脚跌伤了,那怎么办呢?〃
  〃尽讲歪理。〃
  〃得多长时间?〃
  〃说是过一个星期就能好。〃
  〃这么说,这段时间,就没法穿得漂亮了。〃高秋用老人般的眼神看了看惠子衬衫的领口道。
  高秋开办了一家制作特殊计量器的小公司。这个公司,技术部门和事务部门加在一起也只有十二三个人。
  每年正月初三,高秋都要把公司的人请到家里来。而且,这几年都是由三个女儿穿着和服来接待客人。这已经成为竹岛家新年里的一项不可缺少的节目。
  如果当年有人因事或有病没有来,三个女儿就盼望着第二年能见到他们。这样,她们才能感到内心安定。
  今年的新年能够一个不缺,全来吗?
  〃惠子,帮我把眼镜拿来。〃
  高秋嘴里正在唠叨惠子脚上的伤,可却又让惠子帮他去做事。
  直子站起身来,替姐姐去拿眼镜。想到漂亮的姐姐今年大概是最后一次接待新年的客人,直子似乎也体会到了父亲仍然让姐姐帮忙做事的心情了。
  刚刚吃完饭,千加子就拿来了纸牌、扑克,二话不说就坐了下来。高秋和宫子也不得不陪着玩了起来。
  悠闲的新年第一天过去后, 从2号到正月初七,一家人过得忙忙碌碌。招待客人,熬夜,睡懒觉,转眼间几天就过去了。
  8号,千加子也开始去学校了。家里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直子学插花是从9号开始。 这天,她上班前,决定下班后先回家歇歇再去插花师傅那儿。
紫水晶
  直子从丸之内坐都营电车来到千代田桥,在那里买了盒师傅喜欢的叫做〃若紫〃的日式点心。
  然后,她又坐汽车来到银座。
  无论是在都营电车里,还是在汽车里,到处都飘散着微微的樟脑气味,洋溢着正月新年的气氛。
  直子打算从银座走到新桥,然后再坐地铁去涩谷。
  可是,母亲给她的两千日元还剩下一半多,而且,就这盒点心似乎显得有些寒酸。
  她想再买点儿什么。可是,她又不知应该买些什么。
  直子从大街的电车道拐到林阴路的方向,一边看着商店的橱窗,一边向前移动着脚步。正走着,摆放着漂亮可爱的洋式小物件的橱窗陈列吸引住了直子。
  那里有紫色的镀金长柄布伞、黑色真皮手包、安哥拉山羊毛的披肩、做工精细的胸针……直子选中了一条男士用的全毛领带。
  淡蓝色的底,浅褐色的大格,还有细细的深红,显得既沉稳又华艳。
  〃光介先生用起来最合适不过了。〃
  直子请售货员摘下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后面缝着伦敦公司的商标。一条一千二百日元,价钱也正合适。
  〃就要这条吧。〃说完,直子脸上微微泛起红潮。
  直子这是第一次买男式用品,也是第一次送男人东西。
  〃送时就说是妈妈送的。〃
  〃您这是平时用吗?〃
  〃是送人做新年礼物……〃
  直子说。那语气似乎在向人做着解释。
  售货员正在为她包装时,直子忽然感到耳边飘来一股自己很熟悉的甜甜的香水味。
  〃直子。〃原来是姐姐在叫她。
  惠子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有几个设计师、报社记者模样的男女。
  〃直子,你等等我。我一会儿就完事。〃
  直子点点头。
  惠子正在挑选钻石项链,还有手镯,一会儿戴上去一会儿又摘下来。这些首饰虽说是仿制品,但件件都闪闪发光,颇为诱人。
  看样子,惠子买了不是为自己戴,而是为了工作的需要。
  惠子又戴上了装饰着许多紫水晶的大项链、戒指,站在镜子前摆了个姿势。
  水晶的紫色配在惠子的身上,顿时显现出意想不到的美,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惠子试戴的时间似乎并不太长,但在直子看来,简直是漫长得难以忍受。不一会儿她就觉得疲惫不堪了。
  惠子终于告别了同伴,返回到直子的身边。
  〃久等了。喝杯咖啡吧。真没想到在这地方碰到你。〃惠子显得无忧无虑,十分开朗。
  来到惠子熟悉的一家西点铺,两人在白色的桌前坐了下来。惠子要了两杯咖啡,还有两份奶油派。
  〃今天的事儿全完了。我们在产经大礼堂的那场节目,服饰品是由刚才那个店提供的。直子,咱们现在去看'八月十五茶馆'吧。〃
  〃今天是星期三,我得去学插花。〃
  〃歇了不就行了嘛。〃惠子满不在乎地说。
  〃不能歇。我还得给人家送新年礼品去呢。〃
  〃噢,原来如此。所以你就买了条领带?〃
  姐姐的眼神仍如以往,但在现在的直子看来,却显得咄咄逼人。直子感到脸上有些发热。
  不过,惠子却并未过多理会妹妹的神色。
  〃我今天加入MMG了。不再非法干了。〃
  MMG是含羞草模特组织的略称, 在其他几个模特组织中,也算是一流水准的模特最为集中的组织。
  〃现在建起了时装模特组合一类的组织,单个人干不下去了。去年年末,我参加的那场时装表演让人揪住了。最后让我选择,要不就一切表演都不参加,要不就参加模特组织。〃
  〃可是,姐姐,你……〃直子紧张地望着惠子。
  〃不是说不干了吗?〃
  〃我是想不干的。所以,我就去含羞草组织说一下嘛。结果,人家把我排在了A级。 而且有几位先生安排我参加这次在产经大礼堂的表演。其实,我要想不干,什么时候都能辞。〃
  〃真山先生家里的人同意吗?〃直子不放心地问。可惠子却像没听到似的。
  〃我想进这组织再干它一个月。以前,我是一个人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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