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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起起落落,春风吹过,下了几场伏雨,眼见大地一青一黄,紧接着就进入了收获的季节。矿泉水厂落成了,名字就叫“天然”矿泉水厂。十几个农民工,都是来自靠山屯书记、村长以及镇里有头有脸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试车这天好不热闹,县领导、乡领导、矿产局、税务局、工商局、电视台……都到场了,场面异常热烈。一桶桶矿泉水下了生产线,来人兴致勃勃地问长问短、评头论足,笑语此起彼伏。有关领导揭了匾、念了一遍领导起的调子秘书写的稿子。这个和企业家握手、哪个和企业家拍照……折腾了半上午。中午时分。各式各样的轿子,犹如一条旱龙。缓缓地鱼惯而入,驶进了镇里一家大酒楼。
可是自从小屯里出了两个横死的之后,屯里人都疑神疑鬼,怕灾难降到自己头上,很多人憋着一口气,认定这些灾祸都是城里人破坏了屯里的风水,才招致的。不然是不会死人的。村民们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一场危急如同满弓的箭,一触即发。
村里有好事者,就把这潭水给搅得越来越浑。不仅仅涉及风水迷信;还牵扯到头头脑脑家的亲戚招工的事;也不能排除有些人犯红眼病。总之一句话,这个厂建的不合理。于是,就鼓捣一帮人闹事。多次跑到镇里反映这不对、那不对。这种事镇政府习以为常,见得多了。几个人提的问题着三不着两,话又咬不着木头,说不到点子上。民政老郭接待了几次。老郭在乡里干了大半辈子民政了,哪头冷哪头热,心里自然清楚。如今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人与事之间,太实在了不行,不实在了也不行。两者的火候有时候很难把握。好多时候,好多事情,不论谁对谁非,你的屁股必须坐在维护政府这把椅子上,否则你工作干得再有成绩,稍有不慎把事办砸了,说得好听落得舅舅不亲老爷不爱,要是难听就会断送你的前程。于是老郭就违心地耐着性子苦口婆心,讲了一大堆“政策”,说了一大堆使人心里热乎的话,就把大家哄回去了。
屯里人不服气。都说这年头官官相护,吃皇粮的都是一个鼻孔出气。不行咱找上边去。天刚擦黑,秋爽的凉风伴随着田垅里蟋蟀的鸣叫……几个人就跑到李三子家嘁嘁喳喳。这个说:“上边没人告也白搭,谁管你那些熊事?”那个插嘴道:“我就不信,天底下没说理的地方了呢?奶奶个孙子地,打不着鱼咱也得搅和搅和水……”蹲在炕沿下一言没发的老张头儿,叭哒着旱烟袋,听了这番议论,都不赞同大伙的说法。:“现如今,不跟在早了,树有根儿才能活,话有襻儿才能立得住脚,傻子哭爹瞎咧咧行吗?”开了腔。老张头在早,是远洋货轮上的水手,见过一些事面。屯里的老少爷们,没事愿和他闲扯淡。老张头一高兴,就喜欢给大伙猜个字破个闷儿什么的,逗得大家哈哈一笑。有回雨天无事,他让大家猜个字说:“一边有毛一边光,一边上山能吃草,一边水里把身藏。”大家憋了好半天,谁也没猜出来。原来是个“鲜”字。大家听了后都觉得贴边儿。这个时候,从门外巅儿进来一只小黄狗,摇摇晃晃,在屋里寻了一圈,就跑到老张头跟前,用嘴撕咬他的鞋。老头饶有风趣地说:“去去去,真他妈烦人,这年头连狗也欺负咱,”这句幽默的双关语,把大伙逗乐了。然后他那铜烟锅在炕墙上磕了磕说:“我看这么地吧,李马倌儿大小子在家呢,问问有文化的人,看看是咋个情况。”大家都同意这个主意。于是,就去了李马倌儿家。李马倌儿的大小子哈工大毕业,正在家等深圳的消息。因此耳朵里也装满了屯里人和父亲的絮叨,前前后后的事他都很清楚。大小子说:“什么风水啦、横死人啦、这个错、那个有问题……这些都是空口无凭,拿到桌面上摆不出,白费心思。”他若有所思地说:“要是能抓住这个理:泉子自古就是咱屯的,大家都吃这眼水;再一个建厂动泉子,涉及全屯村民的利益,应该征得村民大会的同意;另外,对这口机井的水再化验化验,到底有没有啥问题?咱心里不就有数了……”他又如此这般说了一些很在理,让大家十分佩服的话。听完大小子这么一说,大伙这心里头就敞亮了许多。都说还是有文化的人说这玩艺儿中听、在理。就要求大小子和他们一块儿,去县里讨个说法。大小子说我可以把情况帮你们整理整理,写写。这两天深圳有电话我就得走。大小子有他的想法。这场官司,如果打到底,按他的看法,当前正是宣传、贯彻、学习行政诉讼法活动月,其实承建矿泉水厂出现的一系列问题,明显涉及以法行政问题。他认为老百姓肯定会赢。可是被告和原告,一边是同学的丈夫,一边是父老乡亲,他挻为难。一旦撕破脸皮,对我一个已经走了的人有什么好处?他就婉转地回绝了这件事。
没过几天,屯里推举了三个能说会道的,按着大小子说地意思,带着厚厚的一沓材料就进了县城。李三子抬头指着那块大牌子肯定地说:“就是这”。张大白话说:“这是司法局”。“对!人家就是司法局管”,一推门,人家还没上班呢。李三子说:“城里人真享福,日头这么老高了,阁咱,不早就上山啦?”“你说哪玩艺儿,我就不爱听,什么叫城乡差别你懂吗?,你那个脑袋只能戴帽子用,人家城里人长脑袋是想问题的,能比了吗?”李三子跟另一个人觉得凉风嗖嗖,便转过身,蹲依在墙根儿背风。张大白话站在两个人对面,佝偻着身子摸出烟口袋,拈着纸烟。远远望去三个人比比划划,无人知晓他们说些啥。门开了,有个胖不嗒的中年人,下身一条旧军裤,上身一件白衬衫,左手端着个暗绿色掉了漆的唐瓷缸子,右手一把牙刷在嘴里有序地运动着。一眼就看出来是个转业干部。这个人,一边刷着牙一边从喉咙里,冒出四个含糊的音节,虽然三个人没人听懂他的话,凭感觉他们能猜出他的意思,是问他们干什么。“我们找律师”。那人漱了口水喷出去说:“这是司法局,律师事务所在剧场西侧,过了爱民胡同往南一拐就是”。说完,就关上门进了屋。三个人仍旧没搞明白,就站在原地相互对视愣了半晌。那人又出来用手指了指说:“……好找--门上挂着块大牌子”。三个人按着所指的方位,费尽周折,找到了朝阳律师事务所。一进门,四张桌子摆的屋里紧紧巴巴。有个领导模样的人接待了他们。听了情况以后说:“你们下午一点半再来,黄律师去粮库了解案子去了。中午三个人各自半饥不饱地啃了个馒头,喝了碗粥。就蹲在饭馆前那条洋沟盖板上,目送着来来往往的人们。小城来往的车辆,不时卷起阵阵飞土。
张大白话蹲在洋沟板上,无意间往盖板底下一瞧,惊呼:“哎哟!城里的耗子这么大呀!”说着仨人就伸过头去看。有个一尺来长的大耗子在觅食。引起了来往行人对他们的好奇,有步行的、有推车的、有大人、有小孩……里三层外三层,人越聚越多,谁也不知道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围得小饭馆水泄不通。饭馆小老板拎了根赶面杖出来,一脸怒气吵嚷着说:“你们看什么看!一个耗子,有什么看头,没看着过是咋地?”。人们这才无趣地渐渐散去。
午后,三个人准时来到了律师事务所。一位伏案抄写东西的女同志,让了坐,然后她就聚精会神忙自己的去了。三个人烟雾燎绕不知多长时间,眼瞅着屋里的光线渐渐地暗下来,黄律师仍然没出现。女同志猛抬头,忽见三个人焦虑的样子便问:“你们什么事啊?”。“找黄律师”,女同志说:“黄律师中午坐火车上省了”。三人无语,相互对视。李三子扯个大嗓门儿:“这扯不扯,傻老婆等疲鹤樱俊彼婧笥炙担骸奥榉衬愀纯凑馐滤埽俊薄E窘庸牧献邢缚戳艘槐椋涣逞纤嗌塘康乜谄担骸翱凑庋胁唬坎牧舷确耪舛筇煳胰ツ忝悄橇私饬私狻!比艘豢从腥斯埽比桓咝恕K担小4蠹叶家晕衷诘氖拢际悄翘奏尽把芯垦芯俊⒘私饬私狻⒖悸强悸恰⑸塘可塘俊锬曷碓拢俊J虑槿闯怂稀�
仨星期后,天然矿泉水厂和靠山屯村民,对簿公堂。法厅上原告和被告,唇枪舌剑,双方据理争至面红耳赤。原告称:“自古以来,泉子就是俺们的,就得俺们说了算。动泉子村民没开过会,谁给你们权力干的?不合法!”被告也不相让:“村委会同意了,吃水的问题也采取了措施,花钱打了机井,啥手续都全,是政府同意的。”整整一上午,没有结果。法院只好暂时休庭。县里张县长来电话说:“我说,老李啊?(李院长)我可不是干预你们司法呀,啊!提点儿想法供你们参考。招商引资是咱们县头等大事,县里出过优惠政策,人家业也开了、电视也上了,如果说原告占理,不是打咱自己嘴巴子吗?现在全国都这个气候,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不要怕错,错了改了就是啦吗!”一周以后,法院又派下去三名法官,说是了解了解案情。实际上是做村民工作去了,两下尽可能庭外调解。事实明摆着村民占理,事以至此,木已成舟,双方都让让步,找个比较合适的方法,化解矛盾,妥善解决是最好的。经过几天的工作,双方相互做了让步,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把自然矿泉水厂,改为,靠山屯股分有限矿泉水公司。组建了董事会、监视会……完善了公司各项规章制度。原来招的工已退回从新报名考试录取。村民都说他们赢了这场官司。后来,深圳大小子知道了这件事情,他很不满意这个结果。为了进一步缓和关系,张杨做为公司经理向大家宣布:“那口机井,算我送给大家的见面礼吧!”随后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第七章 真假难辨
靠山屯矿泉水,由于水质好,对人体有益的矿物质含量丰富。加上张杨明智的营销策略,电视上经常出现:“靠山屯矿泉水,男人喝了壮,女人喝了美”的广告。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和人们思想观念的不断转变,城里人开始认识这一新生事物。生活中逐渐由矿泉水,代替了一些被淘汰的饮料。不到一年的时间,在全省建了八个营销点。因此,公司也就财源滚滚。货物供不应求。正当公司大家准备好好大干一场的时候。谁也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有天张杨带着新招来三个年轻人,在县防疫站正在体检,办理健康证。张经理那块当时不多见的“黑砖头”,疯狂地喊叫着……电话是负责省城几个营销点的王科长打来的,告诉张经理:“省城又冒出个靠山屯矿泉水公司。生意十分火爆。下边也有几个点……”王科长没有说完。张经理就急不可耐地问:“你看了营业执照了没有?”。“我要看,人家不给咱看,硬是把我轰出来了,说我算干啥吃的?给我气坏了”。张杨接过电话之后,闷闷不乐,心里不是滋味。中国的市场经济是该整顿整顿了,这种市场经济的畸形发育,说不定哪天鼓捣出个假国务院来呢!只要有畅销商品,随后一定就有假冒伪劣。
张杨回到公司之后,找了几个主要负责人,把情况厄要地通报了一下,就心急火燎地赶回了省城。晓兰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是十分气愤。就说:“找人给他砸了它”。张杨知道开歌厅这两年,晓兰接触的人比较复杂,自己偶尔也带有一种醋意,他总觉得夫妻间信任是最重要的。信任是两只鸟的爱巢,没有信任就不存在爱巢。再说谁能放着事业不干,介天跟着老婆屁股。是那种人看也白搭,不是那种人扔那也没事儿。话是这么说,一切事物都不是一层不变的,它随着时间、地点、环境的变化而变化的,这是哲学观点。可张杨对那个靳哥从心里是有点反感。想到这,他确实充满了一种醋意。但是又想到建厂当初,人家给使了很大的劲儿,给予很大关照。就自己安慰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张杨虽然脸色十分难看,可他还是压制住了这股醋意,轻轻地说:“这是个办法吗?”王科长随口说:“找找朋友先给他封了算了”。张杨连连点头说:“好主意!好主意!市场经济方面的斗争,就应该采取拖而不决、决而不战的斗争策略。”他这几句话给大家说得一头雾水。晓兰说:“什么话呀?”张杨笑着两只手比划着解释说:“因为,现在社会客观行势十分复杂,人与人之间,谁知道谁是什么背景?有些人你根本就得罪不起。拖而不决,就是先封了他不和他打。抓紧扩大我们的经济实力。决而不战,就是既让他知道要打他,有一种佯攻的架势,但又不和他正面接触,避免两败俱伤的客观现实。”几个人听了后,非常佩服张杨这种敏锐的经济竞争观点。晓兰一边也说了话:“公安局张科长,具有摆平的实力。那回财政局有伙人来找毛病,鸡蛋里挑骨头,硬说咱们瓜子儿里有虫子,说啤酒过期了。既不买单也不付小费。也是张哥出面给摆平的。”于是,孙晓兰就拨通了公安局辑毒科张科长的电话:“张哥吗?我是晓兰哪!”“……”“俺家张杨现在遇到点麻烦,你给帮帮忙呗?晓兰如此这般在电话里细细地叙说了一遍。对方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倒腾大烟了呢,没关系,你不用出面。“
中午,京都大酒店一个豪华的包间里,有桌丰盛的美味佳肴。大家谈兴正浓。推杯换盏,杯来盏去,好不热闹。公安局张科长满面红光,拍着身旁大腹便便的,工商局稽查科李科长说:“这哥们儿老讲了,以后有什么事就找他”,晓兰这个阿庆嫂似的人物,岂能漏掉这个空子?她反应挻快,立即敬了李科长满满一杯酒。李科长极有风度地站起来,笑容可掬地说:“遵命不如从命”说着一扬脖,好比大丈夫奔赴刑场那种慷慨激昂的架势。随后两个人握了握
手,表示心照不宣,将来相互都能用得着。晓兰随后又给防疫站……等几位哥们儿一一敬了酒道了谢。最后才跟公安局张科长单独又干了一杯。这时,工商局李科长笑着说:“谁家没点事?相互帮忙呗!”他接着又说:“那帮玩艺儿,你不制她也不行,她老拿你不识数。上午开始还挺硬呢!防疫站小张一说还不服,连健康证都没有,那还跑了她,把她那些空桶,和造假生产工具都没收了,一看动真格了,她傻眼了又哭又闹,谁管她那些事,全给她封了。告诉她明天等候处理,这回妥不了非收拾她不治。”大家一阵哄笑。
这天,张杨确实没少喝。给咱办事不使劲喝行吗?当他们步出酒店的时候,张杨虽然觉得有些醉意,但他心里明白。就跟晓兰说:“你——开车回去吧,我和——张哥俺们,搓搓澡、放松放松”。于是晓兰,和张科长、李科长等几位朋友告别之后,就先走了。车子在省城那条熟悉的路线上,左拐右拐,转了几个弯,进了一条窄窄的胡同……
第八章 再续旧缘
这一天,张杨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奇怪的是,张杨接过两次对方都不答话。铃声再一次响起。张杨耐着性子说:“你倒是说话呀?”只听对方抽抽搭搭……
美娟和王峰结合以后,一段日子过得还算有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