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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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边缘-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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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要是能把什么都放下那他绝对是个身心自由的人,也绝对是个快乐的人。心兰觉得老妈就是这样的人。她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内心里她也想做一个身心自由快乐无比的人。所以对她的失身她基本上没当回事。她想的是当一回事又怎么样,不当一回事又怎么样,还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有一天,蚱蜢请公司几个女职员吃饭,吃完了饭又去蚱蜢的住处打牌,心兰跟蚱蜢配对,她们打“拖拉机”,打到深夜十二点,两个女孩告辞,她们开摩托车。心兰也跟着告辞,蚱蜢说:心兰,我送你,你等一下,我换件衣服。一会儿蚱蜢出来了,披了件外套,右手拿了杯水。他说:喝杯水暖暖身子,夜深了,凉气重。心兰接过茶杯,笑着说:谢谢。这是一个白色的高脚酒杯,内装白色液体,从颜色和温度判断,像是白开水。心兰喝了一口,感觉有点涩,她跟着喝了几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当她站起身时突然觉得眼前开始模糊,然后墙壁开始倾斜,旋转,她倒在沙发上。在神智即将迷糊的时候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在心里说:这是命,命中注定。

  第二天醒来时她躺在蚱蜢胳膊上,身上盖着蓝色的水鸟被。她翻了个身,把头陷进白色的细绒枕头里。她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可她心里竟然没起什么波澜。后来她知道蚱蜢那时正在装睡,他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坐在床头看着心兰优雅的睡姿,看着看着他又冲动起来,根本没法把持自己,于是又开始折腾起来,他折腾了三次,最后觉得索然寡味,那时后悔和惭愧的巨浪开始凶猛地袭击他,几乎把他击跨了。到天蒙蒙亮时,他开始思考怎样面对心兰。这种情况他还从来没有试过,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那时想,无论心兰要什么,他都答应她。可心兰什么也没要,她爬起来洗了个澡,穿上自己的衣服,把门带上,走了。

  蚱蜢在床上躺了一天,他觉得不光体力不支,心力也几乎衰竭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呀!她到底是傻还是痴?三天后,蚱蜢回到公司,看到心兰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台前,正全神贯注地做单。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一头秀发披泄在肩。蚱蜢走到心兰面前,拉过一把电脑椅,坐了下来。心兰说:老板,喝杯水吧?她倒了一杯水,放在电脑台上。蚱蜢几次把杯子拿起又放下,欲言又止。心兰给老板倒完水,又坐回去继续做单,这时她说:是白开水,没放任何东西。蚱蜢赶紧一口把水喝尽,然后他把手放在心兰的手上,说:心兰。心兰说:你该回家了,你老婆等着你呢。蚱蜢开始用力抓捏手里的一次性纸杯,他把纸杯捏得一塌糊涂。心兰跟着说:你不要觉得欠我什么,就当我是自愿的。

  四

  咨客带着门坎和陈雷走进英国房,服务生给他们送了两杯热茶。跟着李心兰走了进来。两人觉得眼前一亮,这丫头满脸笑容,黑发披肩,不光人长得国色天姿,气质也迷人,如果不是穿的工作服(黑色西服套裙),而是时装,一定更加光彩照人。心兰说:两位大哥,这是小妹的名片,以后多给小妹捧场。门坎抓住名片看了一下,名片上写的名字是李兰。这时心兰叫人送了个果盘上来,她用牙签插了块西瓜送给陈雷,说:大哥吃瓜。接着又给门坎插了一块。这回她只说:大哥。她叫得太过亲切,门坎不禁心里一动,连忙插了块给心兰才把她手里的那块接了过来。心兰说:大哥真是性情中人。门坎即刻闹了个大红脸。好在心兰已经起身了,她说:两位大哥坐一下,我去帮你们叫几个靓女。

  门坎身高一米八十,吨位又不大,长相冷峻,棱角分明,从小到大,迷疯了不少女人。小学时有个丫头说要找他做丈夫,那丫头是校花,不光同学爱她,老师也爱,有个老师差点把她强奸了,还是门坎坏了老师的好事,所以小学时期那家伙没少对门坎使坏,好在他福大命大,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后来门坎考上重点大学,小丫头尽管没读到什么书(高中未毕业),但出落得像一朵出水芙蓉,大家都以为郎才女貌,没想到两人有缘无份,硬是走不到一起。有一年,门坎回乡探亲,去看一个小学的朋友,校花闻信跑去找他,一进门就喊:门坎呢?门坎呢?门坎一转身看到她,伸手就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那天她穿了件白底蓝色碎花的棉袄,留着披肩短发,小巧灵珑,门坎忍不住就想拍她一巴掌。事后他才想起这是他跟她唯一的肌肤相亲。要是让别人知道一定笑掉大牙。他喜欢这个女孩真是喜欢到心痛,但要说这个女孩有什么好,除了长相讨他欢喜他实在想不起来。

  中学时他迷上了一个从武汉来的女老师,老师跟小学那丫头长得很相像,只是大一号,他迷得一塌糊涂,对全校的靓女视而不见,差点把自己的前程都给毁了。后来才知道有几个女同学暗恋他,曾经发誓非君不嫁,但他大学没毕业,就听说那几个非他不嫁的女同学像下猪仔似的生了一个又一个。大学时他就没见过靓女,至少没有让自己心动的,但那时正是欲火焚身年代,他曾经打过一个女老乡的主意,老乡比他高一届,长相是属于一塌糊涂的那种,他动她的心思就是要跟她睡觉。女老乡对他的动机明察秋毫,跟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门坎后来成了歌舞厅的常客,按照那里的小姐的说法,就是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让打洞。后来遇到了李丽,这丫头根本不用他动什么心思就钻进了他的被窝里,这使他觉得生活很不真实。怎么稀里糊涂就跟这个女人睡在一起了?自己心仪的那些女人都去了哪儿?

  门坎跟李丽的事是这样的:有一天,门坎去火车站接人,等了一上午,鬼影也没见着一个,后来公司扩他,说误了班次,叫他先回去。他就站在广场上骂娘,用的是家乡话。刚骂了两句,一个女孩走了过来,叫他大哥。他一看以为是车站拉客的,就说:走开,走开。他在车站等了四个小时,有十几个女的问他要不要住宿,他说不住不住,说得口水都干了。门坎顺着环市路往西走,走了几百米,感觉到后面吊着根线,回头一看:那姑娘正跟着呢。门坎说:怎么着?还不死心啦?那女孩没提防,吓了一跳,原地站住,一双大眼看着门坎,不断地眨巴眼睛。门坎一时不忍,说:我不住宿。女孩说:我不是拉客的,我听你讲话,听出你是老乡。门坎说:你跟同伴走散了,没钱回家,是吧?女孩说:你怎么知道?看着门坎把胡子吹得像二郎神,她不出声了。门坎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对丫头说:别嫌少,别跟着我。然后撒开腿就跑,边跑边嘟哝说:不会给人当成是拐卖妇女的吧。门坎跑了一阵,估摸着早把女孩子丢没影了,才停下来喘了口气。一拧身,吓得大叫,见了鬼了,那丫头正站在身后呢,只是呼呼地出气,居然没喘。姑娘说:我是走散了,也没钱,但我不想回家。

  门坎带着一个大姑娘回了工地,大家伙像看马戏一样看了一回,有人说:工程师没接到,倒接了个媳妇回来,值!门坎真是有口难言。他把李丽安排在自己床上睡,自己另找地方,但对李丽咬牙切齿地说:大家都说你是我媳妇,我不能白担虚名,今天晚上就跟你洞房花烛。没想到李丽一听就笑了,她笑了就算了,她居然还说:我愿意。气得门坎扯开嗓子大叫:马大哈。

  门坎是工地上唯一的干部,他与工人的差别是他独占一间工棚,公司还给他配了个台灯,他自己买了台收音机,在深夜时听BBC的广播。工友们一到晚上就打牌,女的则坐在院子里看电视,那台电视是门坎从南村口岸的洋垃圾里拣回来的。刚拣回来时什么图相也没有,就有滋滋声。门坎尽管是学文科的,但中学时对理科很感兴趣,特别对电器情有独钟。一到节假日,他有事没事就往街上跑,坐在铺头前看人家把电器拆了装,装了拆。居然让他看出了不少门道。他抱着那台烂彩电琢磨了几天,终于发现电压和制式都不同。电视机修好那天,大家都围到他的工棚来看,看到深夜两点还有人不想走。后来大家一吃了晚饭就往他工棚挤,那些人就像苍蝇,要想赶他们走比登天还难。他根本就没法看书了。他自己也常常沉溺在电视剧中,不能自拔。这使他觉得电视机就像扑克牌一样,既可怡情,也足以乱性。他一气之下就让人把电视机搬到大院里,谁爱看谁看去。

  夜晚的工地上就两项活动:打牌和看电视。电视机就像公共财产,谁吃饭早,谁就把摇控器抓在手里,不断地转台。到后来谁也不知道电视机的主人是谁,连门坎也忘了,有一天,电视机突然失踪了,大家就在院子里叫骂,后来有人来找门坎,说他的电视机给人偷了。门坎这才想起自己原来有一台电视机,是从垃圾堆里拣出来的。门坎说:偷了就偷了,好过给你们糟蹋。大家原来指望他去报个案,这样至少有个物归原主的希望,听他这样一讲,把肺都气炸了。

  李丽来的时候,电视机还在。她不知怎么知道了电视机是门坎弄回来的,就以女朋友自居,每天霸着摇控器。好在她看的节目大家也都爱看,还没引起什么冲突。李丽每天晚上有两跟,一是跟连续剧,二是跟门坎。连续剧从七点半跟到十点半,后面的节目她就不看了,再好也不看,那么她干什么呢,围着门坎绕圈子。门坎看书,她就端茶递水,门坎写东西,她就摇扇递毛巾。这真是八辈子修来的艳福,把一帮工仔羡慕得口水流到鼻子上了。可门坎觉得这像受罪,这好有一比:天天吃海参,海参就是狗屎。李丽就算是艳若桃花,天天这样烦人,门坎觉得她就是无盐。后来电视机没了,李丽更是寸步不离,还吵着要门坎再去洋垃圾里拣一台回来,门坎就觉得她简直比无盐还丑。

  门坎后来给李丽纠缠不过,还真跑了一趟南村口岸,他站在堆场上,吓了一跳,开始还以为原子弹爆炸呢,再认真一看,原来左一堆右一堆的全是彩电,显象管全给砸烂了。海关的人说:这洋玩意儿流入市场后,像定时炸弹,不时爆一颗,伤了不少人,给人告到中央了。他们只好拿锤子砸。门坎说:砸得好,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企图用这种鬼魅伎俩来害我国人,不能让他们得逞。门坎回到工地,就把李丽臭骂了一顿,他说:小贱人,差点让我中了小日本的诡计,成了中华民族的罪人。

  李丽给他骂得一头雾水,不过看他黑口黑面的,也不敢跟他闹,早早爬到床上睡了。后来门坎把持不住,爬到李丽的床上,李丽在床上审他:那天为什么对我黑口黑面?门坎装糊涂:几时黑口黑面过?我敢吗?李丽说:别装蒜,老实交待。门坎没有办法,就老实交待了,他说:当年小日本杀我同胞,如今又向我国内大肆倾卸洋垃圾,企图毒害我子孙后代,是可忍?孰不可忍?李丽说:没想到你还是一个爱国人士,奖你一个吻。门坎后来一想起这件事就笑,傻丫头,这种话也信。但小丫头不好缠啦,当初只是陌路相逢,就自称门嫂,搞得门坎哭笑不得,如今有了肌肤之亲,还不天天高叫生是门家的人,死是门家的鬼,搞得门坎欲哭无泪。门坎成立公司后,李丽死活要去做文员,门坎拿她没办法,就对她约法三章:做文员可以,生是谁家的人死是谁家的鬼这种屁话不准再提。李丽说:不提就不提,以为我不知道吗?强扭的瓜不甜。然后又说:你不要我,我还不一定嫁给你呢。



第三章

  一

  文娟在睡梦中觉得有人在抚摸她的脸,睁眼一看,广北站在床头。她盯着广北又尖又瘦的下巴,感觉十分陌生,心里有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广北一下子就把身子压了下来。广北说:你不认识我了吗?文娟这时才完全清醒,她说不行,广北不行,你不能这样。文娟抵抗得很坚决,她柔弱的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嘴里不停地求着广北。

  广北用身体压住文娟,双手撕开了文娟的睡衣,然后他用右手抓住文娟的双手,左手开始脱她的内裤。广北一条腿跪在床上,另一条腿压住文娟的下身。文娟不停地挣扎,但她心里很清楚,在广北拉下她内裤的时候她一脚把他踢下了床。然后她迅速爬了起来,跳到地上,顺手抓了把椅子。她把椅子抵在她和广北中间,喘着气说: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广北没有过去,他给文娟的样子吓坏了。文娟盯着他,脸上全是泪水,又长又黑的头发缠住了脖子,显得很凌乱。月光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她脸上,她的脸明明暗暗,看起来像在惨白的脸上划开了几道平行的伤痕。在广北的眼里那已经不是文娟,而是一具僵尸。他吓得半死,上下牙齿打着哆嗦。广北说:文娟,你没事吧?文娟嘶哑着嗓子说:你不要过来。她开始拉门,由于颤抖,半天摸不到门闩,后来她终于拉开了门,跑到门外她就摔倒了。文娟软软的身子摔在地下就像一枝折断的花。

  文娟发现睡衣撕成了碎片,像一块破布裹在身上。她坐在地上哭泣,月光下,文娟的脸色十分凄惨。广北看着无依无助的文娟在月夜里抽泣成一团,后悔莫及。他找了件连衣裙想拿给文娟。文娟一看广北跨出门坎就作势要跑,广北只好把衣服扔给她。

  文娟换上连衣裙,把替下的衣服揉做一团抱在胸前,她抱着睡衣站在月光下继续抽泣。广北说:文娟,你进来吧,我不碰你了,我保证不碰你了。文娟说:怎么可以这样呢?我们是老乡呀。那天凌晨,文娟站在月色里抽泣,阵阵凉风吹来,让她感到了一种初秋的凉意,她想又要走投无路了。

  文娟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什么也想不起来,只会抽泣。那时她如果想起了门坎,想起了李心兰,她的生活就会是另一个样子,但她什么也想不起来。文娟对广北说:我走了,我不在这儿做事了。广北说:你别走呀,你走了我的店子怎么办?文娟说,你再找一个来吧,我在这儿做不下去了。广北说:一直干得好好的嘛,一直干得好好的。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文娟不知道他会哭。可她顾不得他了,她想去火车站等车,坐车去哪儿她一点主意也没有。广北急了,他对着文娟的背影喊:你走也得把东西拿走呀。文娟想起了她的背包,她昨天买了背包今天就要走,真像命中注定似的。广北走出来给她背包,她伸手接了,她知道广北不会再害她。广北说:天还没亮呢,你到哪儿存身?

  天蒙蒙亮时,文娟走进了公共汽车,她不断地上车不断地下车,不知转了多少次车,也不知该到哪儿去。后来她就走到了怡园,走到怡园她就突然明白了清醒了。星河正站在二楼阳台上对着她笑,星河看着文娟慢慢走过来,洁净素雅的文娟双眼又红又肿。文娟对星河说,我又冷又饿,我哭了一晚上。

  星河给文娟弄了点吃的,文娟边吃边给星河讲她的故事,讲着讲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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