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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石的手再也不像刚才一般镇定,他微微有些发抖,看上去想极力稳定心神,半刻后,又问:“不知齐六爷想怎么招待我家大小姐?”
齐琮心里一振,知道这汤石已有妥协之意。他们现在其实也有些外强中干,能兵不血刃解决此事就最好。齐家此行原本有七人,俱是筑基期好手,这处洞府离青州城并不很远,从城外赶至此处,他们却足足花了十个时辰,路上还折了两人,其余五人也都已有伤在身。青灵山中危险无数,妖兽横行,瘴气丛生,再让他们带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小姑娘回去,他们是绝难办到的。而且千味楼的筵席过两个时辰就开始了,到时他们最好能将汤苗带去附近以备不时之需。汤嘉宁刚才传讯说这里的传送阵被汤石改动后还可传送至青灵山外,齐琮自然而然就打起了这传送阵的主意。
这汤石虽是筑基中期,但手底下有真功夫,人又狡猾精明,硬来有些得不偿失,还是让他主动效力更为方便一些。齐琮看着藏在汤石身后低着头的汤苗,估量着汤石的意思,试探道:“道友放心,这位大小姐今日自然是要带去与她的父母相见的,不过有没有机会诉说离情在下就不知了。”
汤石沉默半晌,最后脸上终于有了狠色,他慢慢说道:“这离情还是不诉得好——”,一边说一边转身将汤苗的脉门狠狠握在手里,运转灵力,种下了禁制。这禁制不仅让汤苗说不出话来,还截断了她的经脉,不解开的话汤苗怕是活不过明日。
众人就见汤苗脸上充满了惊恐之色,还慢慢有眼泪掉落下来,齐琮哈哈大笑道:“好!好!汤道友好手段!”
齐琮又继续:“汤道友,如今还是你和汤三爷合力把传送阵修补好罢”,汤石点点头,齐琮又递过来一颗丹药:“如今大家都是自己人了,汤道友不知可否服下这颗丹药?这丹药可助人提升功力,虽略有毒性,但解药每个月都会发放,没有什么大碍。”
汤石问也不问,接过丹药便痛快地咽了下去,齐琮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去招呼汤嘉宁,寒暄半晌后递给汤嘉宁一瓶伤药,并着人助他运功调息。
此时,汤苗正缩在墙角里,低着头,脸上还挂着泪,看起来像是忍痛的样子。齐家的人都不以为意,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现在哪里会有人去关注一个被下了禁制的炼气二层小姑娘?她就是把遁地符贴一身他们也有自信能及时拦下她。
汤苗经脉被截断,气息在体内冲撞,确实很痛,不过她刚才的种种表现却是一直在配合汤石演戏,汤石刚刚给自己下禁制的时候重重看过来一眼,不知为什么汤苗就知这是让她配合他、相信他,再忍耐忍耐的意思。
当时没有时间多想,也没有别的路好走,汤苗随即没有挣扎地配合了,但她此时心里却有些嘀咕,真的要相信汤石吗?刚才汤石的确是下了狠手的,要不然齐家的人肯定会发现端倪,还会再给自己补个刀,难道这汤石真是背叛汤家了吗?刚才只是哄骗自己以防事情有变先留个后路?可——汤石刚刚的眼神不断闪现在她脑海里,汤石塞给她的那颗月华珠还紧紧攥在她手里,汤苗顿时横下心来,相信他吧!汤石种种作为,明显对齐家很有保留,而且父母的眼光总不至于这样差吧?汤嘉宁已是看错,不能连汤石一并栽了吧?再说,此时她身单力薄,靠自己逃脱的机会恐怕会非常渺茫。
汤苗便没有自作主张,而是静下心来默默等待汤石的进一步动作。她这会儿甚至还有一些放松,刚才她听齐琮说要带她去和父母见面,便知父母现在还是平安无事的。不过,齐家的人到底是怎么找上门来的?汤嘉宁虽然可以用玉牌和齐家传讯,时时报告三人动向,但他应该也是不知他们所处的具体位置的,齐家怎能如此神通广大?汤苗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十四章 逃()
如今汤苗说不了话,这个问题却是汤石替她问了出来。此时汤石已和汤嘉宁开始着手修补传送阵,齐琮等五人中也有精通阵法的在一边帮忙。
这传送阵原本的构造非常复杂,布阵手法很是玄妙,刚才厚土符和金印厮杀过后,一部分阵图已被掩埋压毁,几人只能从剩余的部分开始推测清理。这种复原就像是要把满地落叶再一片片粘回树枝上,不仅要挨个比对,还要摸透树叶生长的规律才行,其实很是艰难。汤嘉宁在这项“工程”上却颇有些见地,他前些时已暗察过传送阵,本人又精通阵法,众人便以他为首,忙碌之下传送阵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此时传送阵只剩几个厉害关窍还未推敲明白,汤石这等只是粗通阵法的人已是毫无用处,只能闲闲站在一边等待。
汤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模样,问道:“六爷,在下有个问题苦思不得解,不知该问不该问?”
齐琮含笑道:“请说。”
汤石道:“这个地方颇为隐秘,六爷怎能笃定我等就在此处?”
齐琮想了想,笑道:“既然汤道友已是自己人,便不妨让你见见这个,风道友——”
旁边一个着绿衫的矮瘦男子便遵言上前,伸出右手,做了个掌心一翻的动作,让人觉得他掌上应该是托着什么东西,汤石凝目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还没等他发问,齐琮便似是意料之中地在旁边提点道:“汤道友,且仔细再看。”
汤石这次还用了神识细细探看,却仍是毫无所得,此时就见那风姓修士伸出左手,蓄满灵力,拂过右手手心,众人都凝神盯看,渐渐地,那掌中便有个透明的影子若隐若现,恍然还能看见那翅膀舒展的线条,接着便看那触角微微颤动,一个扇动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的晶莹剔透的飞蛾已是现于众人眼前。这飞蛾就像是寒冰雕成,体内液体流动起来略带蓝色,看起来只觉得精细非凡又脆弱无比。
这飞蛾又飞了起来,神识此时还是无用,众人只能用眼睛勉强捕捉到它的身影。飞蛾慢悠悠绕过几个人,却是停在了汤嘉宁袖子上,触角点了点,另外一只透明的蛾子就这样慢慢现出了身形。
汤石眼睛瞪出,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这莫非就是影蛾?!”
齐琮点点头,他此举正为立威,此时见汤石果然被震慑,得意笑道:“正是影蛾!汤道友果然见识非凡!”
汤石问话本意是想探探齐家的底牌,此刻这震惊却绝非佯装,这齐家不知网罗了多少奇人异士!影蛾大名鼎鼎,却极为罕见,捕捉不易、饲养更难,在修仙界是一对难求。这是一种奇特的透明蛾子,肉眼难以察觉,还能够天然屏蔽修士的神识捕捉,它收起翅膀静静呆在一处时简直就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任谁也发现不了。更为稀奇的是,这影蛾分雌雄,不管雌蛾在何处,雄蛾总能有所感应,千里迢迢也要追去相会。齐家这次即是将雌蛾交给了汤嘉宁携带,才得以通过雄蛾找到了他们。汤石和汤苗此时都只觉遍体生寒,这齐家到底还有多少先手在等着汤家?
看齐琮点点头,那风姓修士便将一对影蛾都从汤嘉宁袖子上收走了,汤嘉宁却仍是低着头摆弄传送阵,似是没有察觉般,神情专注至极。自齐琮出现后他又恢复成了唯唯诺诺的老样子,只有这种心神都沉浸在阵法中时才气势大变,很有些狂热的感觉,齐琮见他如此,也对他高看许多。
汤嘉宁皱眉半晌,道:“好像有哪里对不上。”
齐琮有些急:“那些被毁的材料不是都已找到替代的了么?阵图还是恢复不了吗?”
汤嘉宁道:“阵图倒是已经得了,但我总觉得哪里有些怪。”
齐琮转向汤石:“汤道友,你看这阵图和你改动过后的样子是否一样?”
汤石仔细查看半晌,末了仍是摇摇头:“这我实在看不出什么来,我改动过的地方倒都是对的,但刚刚传送阵就失灵了,也不知是何原因。”
汤嘉宁接口道:“刚才是我挪动了一个阵旗的位置,现在已然恢复了。”
汤石和汤苗听得此言心里都一番震荡,各个把汤嘉宁骂了个千百遍,面上却只能如常。突然,汤苗感到体内的痛楚如潮水般退去,气息也顺畅起来,这是被截断的经脉自己恢复了?汤苗极为讶异,暗暗运转灵力,只见灵力运行果然畅通无阻,甚至因为被阻截过,灵力就像突然决堤的洪水般,去势更加凶猛,力量甚至有所提高。
汤苗心下大安,知道汤石果然是一片苦心,又见传送阵已是修补得差不多,便紧盯着阵图坎位,暗自屏息等待。如今那坎位上已是嵌入了阵旗和灵石,隐约围成了个三角形状,汤苗琢磨半晌,恍然大悟,这空缺处该是在这三角形状的对侧吧?嵌入月华珠后,这里就会出现一个四角的方形轮廓,应该就是这样。汤苗心下想着,手里紧紧地握住了月华珠,就像握住了全部的希望,一点空隙都舍不得留。
众人又等了几晌,汤嘉宁却还是凝眉苦思,齐琮终是急了,眼看着筵席已到了时辰,错过了时机再赶到也是没甚大用。齐琮心下合计片刻,便抱拳笑道:“不知哪位能先替大家过去踩踩点?还不知那边传送阵后是何种情形呢!”,齐琮看了一圈,又道:“齐家绝不会亏待真正的勇士。”
静室内一时沉默下来,齐琮带来的四人都有些低着头,汤嘉宁缩在一边,汤石倒是面色如常,他心知齐琮绝不会让他这种难以信任的人打头阵,果然,齐琮的目光只是在某两人中打转儿,这两人都是普通体型,面容也普通,看着就是一般的筑基期修士,气势远不如那筑基圆满的陈姓修士和那位收了影蛾的风姓修士。
两人中终有一人禁受不住站了出来,此人好似豁出去了般,额上虽有汗脸上却一副决然的神情,他抱拳道:“还是在下先去探一探吧!”
齐琮大为满意,伸手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玉盒和一瓶丹药,道:“余道友果然好胆色!希望这七玄果和洗髓丹能助道友一臂之力。”
这余姓修士大喜过望,他此次答应帮忙就是为了七玄果,没想到还能多拿到一瓶洗髓丹,他立时便道:“在下一定不负所托!”,说着便跨进了传送阵中。其余齐家人等皆是有些羡慕之色,唯有刚才的另一位修士被齐琮厉色眼光扫过,已是矮下了身子,面上颇有些悔意。
传送阵中白光亮起,片刻后那余姓修士果然消失不见,过了半晌,齐琮手中的传讯玉牌闪动起来,正目不转睛盯着玉牌的他立即打开讯息,略扫一眼后脸上爬满了喜色:“成了!余道友果然安全到了另一个传送阵!只是不知那里是什么地方”,齐琮思量片刻,又吩咐道:“如此大家就一起过去吧,若是那边不成再返回来另做打算。”
众人闻言,便都挪向了传送阵阵心。汤石走过去捉了汤苗的手臂,也拽着她向那边走去,汤苗仍是做忍痛的样子,踉跄着被拖了过去。经过汤嘉宁时,汤苗却瞥见汤嘉宁略略伸出手来,又像是要抓自己过去、又像是想扶自己一把的样子,但最终仍是缩了回去,汤苗心下称奇,汤嘉宁这是想做什么?不过此时这念头也只是一掠而过罢了,汤苗已知这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成败就在此一举,她手心里的月华珠已被汗水浸透……
汤石将汤苗带到了离坎位最近的位置站定,看似无意地转动身体,将其余人等都和汤苗隔了起来,齐琮仍然不以为意,他虽是颇有些心计,但到底还年轻,只以为汤石去捉汤苗是在献殷勤,并没有发现从头到尾接触过汤苗的只有汤石一人。
齐琮示意人启动传送阵,传送阵的白光亮起,汤苗只听汤石在神识中厉喝:“快!”,还用大力将她推了一把,汤苗身体被推得侧歪,正正就往坎位的方向倒去,汤苗早有准备,此刻顾不上别的,只立时顺势伸手,盯着空缺处就把月华珠拼命嵌了进去,然后才重重倒地。
汤苗倒地后还未喘息便立刻回头,只见身后已是乱成一团,汤石如天神般的身影挡在她身前,手里还拿着一个渔网般的法器,其余众人俱被他兜头罩在了网中间,各个惊怒不已,一时各种法器神通向汤石砸去,汤苗惊恐地发现汤石躲也不躲,就任凭它们砸到自己身上,汤苗大喊:“小心!”,汤石只是不管,仍然在操纵法器,扯着整个大网向阵外拖去。
奇怪的是,那些法器神通却都被汤石体外的灵力罩挡了回去,一个也没落在汤石身上,汤苗先是一喜,随后却如同坠入冰窟,丹药!那些丹药!汤石在齐家的人进来前吃了一些丹药!那丹药必然就是用来提升功力的!如今汤石连筑基圆满修士的攻击都能挡下来,他到底吃了多么厉害的丹药?!这些丹药现在有多厉害,过后的反噬就有多大!而且汤石此时已将大网拖出了阵外,自己离传送阵却更是远了,汤苗心急如焚,立即跳了起来,谁知正在此时她却感觉眼前一黑,胸中已是憋闷起来,这是开始传送了!汤苗口中还有一句哽住的“十七叔!”还未喊出,眼泪已是先落了下来。
第二十五章 硝烟起()
汤苗又伸手狠狠擦泪,她心里还有点自嘲,自己这是和传送阵犯冲吗?两次传送,两次都哭,不过,如今这次却再也不会了——汤苗握紧拳头在心里发了狠。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又是一个山洞,也不见当先传送过来的那个余姓修士,不知是出外去查看情况了,还是那月华珠改变了阵法、他们并未传送至同一个地方。现下这山洞看起来并无异样,也是,再怎样也不会比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更危险了。
汤苗走出传送阵,拿出了灵兽袋,施法将阿木兽从袋中移出,伸手摸摸阿木兽的头,便又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传送阵。
叶缘悠悠转醒,就只见得汤苗的背影,这汤苗还一步步踏在地上向传送阵走去,离他越来越远。叶缘觉得有些怪异,又看到汤苗站在阵心,激发了两个防御法器的灵力罩,右手拿出了一把短剑,左手捏着几张符箓,叶缘这才反应过来,其他人呢?汤苗这是要去战斗的样子吗?!
叶缘急忙传音:“你做什么?!”
汤苗听得他发问,转过身来朝他一笑,脸上还有泪痕,笑容里却颇有安抚之意。叶缘便见她一边启动传送阵,一边跟他讲:“来不及解释了!你自己以后小心!”
叶缘大急:“你等等!”
汤苗却是不管,她站在阵心,正等着传送阵的白光亮起,谁知——等了许久,这传送阵却一直没有动静,白光更是分毫也无。汤苗的心缩了起来,她再次启动传送阵,这阵却还是一点都不理会她。汤苗颤抖起来,她蹲在地上,胡乱地查看,又摔下短剑,伸出手去想挪动阵旗,可又不知道要挪动哪个才好,她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中,抖得更加厉害了。
半晌,她终于放下手来,埋着头,地上的泥土却渐渐被泪水打湿了。叶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默默蹲坐在一旁。
好一阵子过去,汤苗终于抬起头来,她此时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放下手时就想明白了,自己刚刚传送过来,这边的传送阵必然没什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