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爬了两步,他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一股乌黑的液体从他的身下无声地向四周蔓延。
“师兄!”身上多处负伤的曾邵辉哭着大叫,无奈之下,他发足狂奔,通红着双眼见人就砍,终于杀开一条血路,与两位气喘吁吁的师妹汇合。
“向街对面围墙那里杀!”陈灵儿挥动手中长鞭,扫飞了面前的几个士卒,高喊道。她身上的夜行衣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几缕乌发粘在脸颊上遮住了眼睛,但她实在无法抽空去撩开被遮挡的视线。
如果能杀到围墙那里,快速翻过围墙摆脱敌军的纠缠,他们三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手提双剑冲到门外的关羽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流,不由呆住了。在人流的旋涡处,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随着水月“啊”的一声轻呼,陈灵儿不由得心头一沉,一边拼命地狂舞长鞭,杀退汹涌而来的敌兵,一边急急问道:“水月师姐,你没事吧?”水月低头抹了一把从小腹汩汩而出的血水,抬手一剑刺死了冲到近前的一名敌兵,咬牙说道:“没事,就要到围墙了。”
腿上刚被砍了一刀的曾邵辉带着哭腔问道:“我们还能活着杀出去吗?”没有人回答。回答他的只有一群同样双眼通红,狂叫着冲上来的红巾军士卒。
紧靠围墙,没有了来自后方的压力,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奇怪的是,刚刚还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密密麻麻的兵卒,此时突然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纷纷掉头而去。没等他们想明白,耳边便传来蜜蜂嗡嗡的鸣叫,稠密的箭雨带着呼啸铺天盖地而来。
已经筋疲力尽的三人惊恐地挥动手中武器,拼命拨打射来的羽箭。
经过改装的连发硬弩,其箭矢的速度和力度远非普通羽箭可比。何况上千人同时发射,其密度惊人。
最先发出凄厉惨叫的是水月姑娘,本已重伤的她手中宝剑好似重逾千斤,拼尽全力挡飞了十几支羽箭她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动作稍一迟缓,上百只势大力沉的弩箭便像撕碎一片飘落的枯叶一样死死地将她钉在了墙上。
她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嘴角涌出的血水无声地滴落地面。
“停止发射,关将军冲上去追击刺客了!”。指挥弓弩营的将领惊惶地大叫。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陈灵儿即将倒下的一瞬,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飞跃墙头,消失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
没有人发现,街角一处高大的屋顶上,此刻还潜伏着两个脸色苍白的刺客。他们是万鬼门的一对师兄弟。
居高临下,一览无余地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两个人的上下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快速敲打着。
“师弟,你想死不?”师兄扭过头,望着同样脸色苍白的师弟问道。
师弟一言不发地快速摇了摇头。
师兄突然一咬牙,挥刀在自己的手臂上划了一下,那里顿时渗出了一道细细的暗红色。
师弟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连忙学着师兄的样子挥刀轻轻在自己的腿上来了一下。
师兄弓腰爬了起来,转身向后跑去。
“师兄,等等我”师弟低声唤道。
黑暗中传来师兄压低声音的骂声:“谁让你那么笨?往腿上划拉,你还跑不跑了?!想让我背你,门都没有!”。
第七章 百步穿杨()
关羽怀抱着陈灵儿温软的身体,一口气奔出城外。找了一片安静的小树林,轻轻将她放在松软的土地上,关羽连忙从怀中掏出火折,打着了火点了一支火把,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陈灵儿的伤势。
还好,由于自己冲过去的时候顺手打落了无数箭矢,加之陈灵儿的长鞭比刀剑更容易阻挡大面积袭来的箭雨,她没有被射成刺猬。只是右肩处被一根硬弩射穿,鲜血仍在滴答。关羽皱眉发起愁来,除了这一处箭伤,陈灵儿的浑身沾满了血迹,看不出别处那里有伤,究竟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血。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冒着热气。
火光下的陈灵儿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薄薄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关羽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端详过她,今日突然发现果然是亲姐妹,眉宇间竟很有几分敏儿的影子。他的心里突然一恸,忍不住轻轻抱起她,眼眶湿润地在她耳边喃喃道:“你可千万不能死啊!你还没动手杀我呢!”。
愣怔片刻,他一咬牙又抱起陈灵儿发足狂奔。终于看到了一间破败、废弃的小屋,在地上铺上干草,把陈灵儿放好后,关羽深吸一口气,向平州城方向飞掠而去。他想好了,这次不能再找随军的郎中,必须去民间找一个,就算破门而入也要从被窝里把人揪出来,一定要救回灵儿姑娘的性命!
刘谦抬腿迈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在一队护卫的保护下,来到了插满箭矢的围墙前。低头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男尸,他把目光移到了被钉在墙上的人。
“尼姑?前几天是和尚,这些出家人怎会如此不安分?”刘谦皱眉喃喃说道。
转过身来,他面色阴沉地吩咐手下:“把刺客的脑袋都割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走出了几步,他又转身询问护卫:“关将军追击刺客还未返回?”
护卫低头答道:“还没有。”
刘谦急道:“让他的手下赶快去找,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
亲身感受到自己创造的轰动效应,又目睹了红巾军数千兵马围杀刺客,“雷神”高金宝又有了新的灵感:大张旗鼓地与红巾军来一场友好的比武切磋。他非常自信这次跟随而来的几员部将有万夫不挡之勇,马上步下无人能敌。如果能在场面上赢了红巾军,太平军便可反客为主,声势压红巾军一头。即便输了,作为反王中的小弟,敢于向老大挑战,也会使太平军声名远播。于是,他派遣使者含笑向红巾军提出了挑战。
“这个太平军首领神神叨叨的,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刘谦皱着扫帚眉,扫视着众将问道。
石天弓上前一步施礼道:“大哥,太平军沽名钓誉显而易见,也是想趁机摸一下我军将领的底细。有朝一日一旦反目成仇,他们也好做到心中有数!所以,我们一定要答应,而且要大张旗鼓,办的轰轰烈烈。我军中众将卧虎藏龙,人才济济,此举可助我军大振声威,让各路反王心服口服,为我军将来雄霸天下铺平道路!”。
翟龙彪高叫道:“军师言之有理!怕了他们不成?我翟某第一个上阵,拧下他们的脑袋!”。
石军师转身蹙眉道:“四弟不可乱来!这次比武点到为止,各路反王刚刚结盟,你怎可随便伤人性命?!”
刚刚坐下的刘谦也忍不住轻拍桌案道:“四弟休得胡闹,一切听军师安排!”。
石天弓手捋长髯,遥望远方,微微叹道:“只可惜六弟迟迟未归,我方少了一颗奇子!”。
次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红巾军郊外的校场之上,彩旗飘舞,人喊马嘶。刚搭建好的前方看台之上,刘谦居中,各路反王依次落座。校场的一侧,太平军的仪仗队架起了十面羊皮大鼓,依旧是鼓乐喧天。而校场的另一侧,红巾军架起了二十面羊皮大鼓,二十位*上身,浑身油亮的壮汉步调一致,将大鼓擂的是地动山摇。在校场后方远离人群的地方,更是一字排开了十门官造大炮,随着一声令下,乌黑的炮口同时喷出烈焰,震耳欲聋的炮声将看台上的各路反王惊的目瞪口呆。
鼓声和炮声告一段落之后,石天弓稳步上前,高声说道:“值此各路义军会盟盛会之际,今天诸位英豪校场切磋武艺,共襄盛举,点到为止,不可伤了彼此和气。不知哪一位壮士先出场?”。
话音未落,太平军阵营中大步走出一人,*上身,皮肤黝黑,双臂之上肌肉发达,一嘟噜一串瓷丁丁的肉疙瘩闪闪发亮。
此人走到校场中心,向四周抱拳道:“在下宋铁牛,太平军旗下一莽夫,没别的本事,空有一身蛮力。让各位见笑了!”。说着一挥手,太平军中哼哼哈嘿地走出二十几个兵卒,抬着一个巨大的铜鼎放在场中。
兵卒们退下后,只见那宋铁牛紧了紧腰带,稳步上前,马步微蹲,朝双手掌心啐了口唾沫,两只巨手牢牢地抓住铜鼎的两条短腿,浑身肌肉紧绷,深吸一口气。爆喝一声,稳稳地将铜鼎举过头顶。
围观众人一片惊呼:“好神力!”。鼓掌叫好声不绝于耳,太平军阵营喊声最大。
壮汉又稳稳地将铜鼎放回地面,喘了几口气,向四周抱拳施礼。然后,轻蔑地瞟了一眼红巾军的阵营。
“我来!”翟龙彪高喊一声,一边脱掉身上衣服,一边大踏步走到铜鼎面前。
他先绕着铜鼎走了三圈,然后点了点头,马步微蹲,如法炮制地伸手抓住了铜鼎底部相对的两条短腿。同样一声暴喝,猛一发力,将铜鼎举过头顶,同时迈开大步,向前走了三步,将头顶的铜鼎狠狠砸向了地面。“嗵”地一声巨响,巨大的铜鼎砸起了一尺多高的尘土。
场中众人再一次大声叫好,唯有太平军阵营鸦雀无声。
“两位壮士皆臂力过人,实乃勇士!第一局平分秋色,不分胜负。”石军师高声总结道。
“驾”太平军营中窜出一匹战马,马上之人手拿一把巨大的弯弓,出现在了校场中心。
他边跑边喊道:“太平军无名小辈王鹤鸣,给各位献丑了!”说完,策马飞奔。
校场的后排,早已树好了十个草扎的标靶。王鹤鸣一边弯弓搭箭,一边侧身拧腰,百步之外马不停蹄地横掠而过。“嗖嗖嗖”只听弓弦细响,十只利箭破空而出,箭箭正中红色靶心。
“好!”众人一片欢呼。王鹤鸣并未罢手,圈马而回,再次弯弓搭箭,这次瞄准了标靶后方一个高高的旗杆,那里用一个头发丝粗细的丝线吊着一枚铜钱随风乱晃。
众人屏住了呼吸,只见疾驰战马之上的王鹤鸣手指轻抬,箭矢飞出,片刻之后,“当啷”一声脆响,正中铜钱。众人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就连看台上的刘谦也不住微微点头,赞道:“好一个百步穿杨!”。
王鹤鸣勒住马缰,不无得意地向四周施礼。
“雕虫小技!看我的!”唐万年一身银盔银甲,催马冲出本队。
战马飞奔到几乎同样的距离,唐万年不慌不忙地摘下背后弯弓,取下箭矢扣在弦上。
“嗖嗖嗖嗖”一阵破空之声响过,原先扎在标靶上的箭枝悉数落地,每个标靶红心处,十只崭新的羽箭微微乱颤。
唐万年再度圈马而回,望了一眼风中摇摆的那枚铜钱,毫不犹豫地出箭。“啊”在众人的一片惊呼中,那只明显是射偏了的羽箭并未射中铜钱,而是射中了挂着铜钱的细丝线。
唐万年不慌不忙地再次满弓搭箭,第二只羽箭如流星一般向正在下落的铜钱飞去,“当啷嘣”,众人目瞪口呆地看到那只利箭将那枚铜钱钉在了身后的旗杆上。
短暂的沉默后,叫好声如山呼海啸,这次连太平军的阵营也忍不住喊出声来。
石长弓满意地手捋长髯,大声宣布:“第二轮比箭,红巾军唐万年略胜一筹。”
高金宝的脸上仍挂着微笑,但他炯炯有神的绿豆小眼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太平军中再次冲出一匹战马,马上之人手举长刀,挥刀大叫:“战场上拼的是真刀真枪!哪个敢与我一斗?”。
“在下愿意舍命奉陪!”随着一声响亮的回答。杜仲年手舞长刀,策马冲出人群。
两人打了个照面。杜仲年抱拳拱手道:“末将红巾军关将军旗下一名小卒,请问将军贵姓?”。
“在下太平军史达亮,废话少说,动手吧!”言罢,挥刀向杜仲年斜斜劈下。
看台上的刘谦担心地问石军师:“这个杜仲年是谁呀?能行吗?”
石军师低声道:“大哥贵人多忘事,不久前关六弟专为此人请示过你我,收他做了副将。听说他单刀匹马来投我义军,颇让人生疑。”
“哦,是他呀!但不知此人武艺如何,千万别给我军丢人呀!”。
石天弓摇头笑道:“六弟身手不凡,一肚子坏水,从不吃亏。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个杜仲年也许是你我当初小瞧了也未可知!”。
第八章 一代名将()
此时校场之上马打盘旋,双方你来我往,两员手举长刀的猛将早已战在了一处。
史达亮暗咬后槽牙,拼尽全力,杀招频出,完全将点到为止抛于脑后。杜仲年却十分小心,生怕伤了对手。两人心态的截然不同使得杜仲年处处显得被动,疲于应付接招,全无还手之力。
几十招走过,发现对手完全不领情的杜仲年不由得心头火起,手腕一抖,刀杆上猛一加力,刀法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下轮到史达亮吃不消了,左推右挡,前仰后合,额头上渗出了大滴的汗珠。又过了十几招,史达亮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挥刀横削,杜仲年闪身躲过,拨马便逃。史达亮心中狂喜,催马猛追。眼看马头贴马尾,史达亮高举长刀,正准备毫不留情地将对方劈落马下,忽觉眼前一道闪电划过,头顶上好像突然变轻了,连忙勒马愣在了那里。
杜仲年回马反手这一刀生生强迫自己刀锋抬高了三寸,饶是如此,对手的半截头盔连同脑瓜顶上的头发都不翼而飞。
围观的众人短暂地愣了一下,继而爆发出哄堂大笑。因为史达亮此时的形象实在太过滑稽,锃光瓦亮的脑门上顶着半个铁圈,再插上根天线就活脱脱一个避雷针。
过意不去的杜仲年连忙在马上躬身施礼道:“杜某一时失手,史将军莫怪!”。
惊魂未定的史达亮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了摸瞬间变成的秃顶,一声不吭地掉转马头,回归本队。耀眼的阳光照射在他光秃秃的脑瓜顶上,反射出七彩的光环,史达亮同志………果然很亮!
满脸笑意的石军师不再宣布结果,算是给太平军留了些面子。其实宣布与否没太大的区别,只要不是瞎子,结果一目了然。
嘤咛一声,陈灵儿缓缓睁开了双眼。她轻轻一动,首先感到的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别乱动,伤口刚包扎好。”耳边传来一个浑厚而熟悉的声音。她惊讶地抬眼望去,看到了一双近在咫尺,充满怜惜的眼睛。
“怎么是你?我这是在哪里?”陈灵儿略显吃力地问道。
“哦,灵儿姑娘,你已经死了,我是个天使,正带你飞向天堂。”关羽一脸坏笑地说道。
陈灵儿不理这家伙胡言乱语完全听不懂的鬼话,而是略显紧张的向自己身上看去:右肩被一块白布包裹的严严实实,身上的血衣早已换成了干爽的棉布衣服,温暖而舒适。
“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吗?”陈灵儿脸色微红,窘迫地问道。
关羽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嗯,不过你放心,我是闭着眼睛换的,什么都没看到。”
陈灵儿脸上的红晕遮住了原有的苍白,紧闭双唇扭过头去避开了那个坏人的目光。
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端着碗的老妪。看到陈灵儿醒了,她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笑着说:“夫人醒了?给她熬的小米粥也好了。”
关羽点了点头,说道:“先放在这里吧。”随手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妪,老妪一脸惶恐支叉着双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用不了这么多!”。
“给你你就拿着吧,这是你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