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芸娘跪倒在地,颤抖含泪叩首不止。在她的哭声中,吕氏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后来,聂芸娘带着队伍遇到了杨明义率领的黑旗军,率部投入其中,杨明义尊聂芸娘为副首领。
吕氏身为女流之辈,作为一个商人,是失败的;作为一个母亲,是伟大的;作为一个战士,是勇敢的。正所谓:
万贯家财抛如土,
只为母子骨血牵。
敢笑天下伪丈夫,
谁说女子不如男!
第五章 打草惊蛇()
“咦,刘校尉,你看那里坐着两个胖和尚。”一位巡逻的兵丁终于从无聊中发现了点有趣的事情。
刘校尉扭头看了一眼,说道:“还真是,平州城里这种人可不多见呢。你们说这些和尚天天吃素,咋还就能长这么胖?” 。
他手下的几个兵士议论道:“校尉说的是呀,现在好多饥民都饿的皮包骨头,和尚天天吃素更不应该长肉,我估计他们肯定背地里偷着吃肉了!”。
刘校尉笑着在那位士卒的后脑拍了一巴掌,骂道:“放屁!你说的是花和尚,不但吃肉喝酒还玩女人呢!走,弟兄们,闲着也是闲着,过去逗他们玩玩,看看这俩人是否碰巧就是花和尚。憋住了啊,不许笑。”
几个人装作气势汹汹的样子走到了正坐在路边茶摊前低头喝茶的两位和尚面前。
“啪啪啪”刘校尉将手中的钢刀在案几上敲得山响,呵斥道:“你们两个,从哪里来?来此作甚?”。
两个和尚放下手中茶碗,面面相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惊慌。
一位兵卒双手掐腰,板着脸上前说道:“我们注意你们很久了,你二人行迹可疑,我怀疑你们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两位和尚表情变得僵硬,额角有大滴的汗珠滚落。
刘校尉拼命忍住笑,凶狠地喝道:“把你们的包袱打开,我们要检查。”
他身后的两个兵卒偷偷嘀咕:“打开包袱要找出女人的肚兜就好玩了,嘿嘿嘿”。
两个和尚迟疑着将手伸向了身旁的包袱,两人互相微微点了点头。突然同时拔出明晃晃的钢刀,转身玩命地向身边的兵卒砍去。
刘校尉死的很冤枉。他完全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便已经人头落地,鲜血四处喷溅。
外围的几个兵卒终于反应了过来,惶然惊变,大呼小叫着手持长枪围了上来。
那两个胖大的和尚动作灵活,下手狠辣,完全不似刚才坐在那里木讷的样子。
十个士卒转眼之间就被他们二人斩杀的一个不剩,两人提着带血的钢刀,拎起包袱撒腿飞奔,转过了一个街口,即刻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关羽奉首领和军师之命,在一大队护卫的簇拥下来到了案发现场,这里已经被严密封锁。他逐个检视了尸体,不由得心头一惊:杀手招数狠辣,丝毫不留余地,几个人都是一招致命,绝不拖泥带水,说明杀手绝非常人,有着极深的武功。
回到府郡的议事大厅,关羽向众人做了详细的汇报。
刘谦诧异道:“两个和尚?和尚不在寺庙里烧香拜佛,跑到这里当街杀人?甚是奇怪!”
石军师手捋长髯,蹙眉说道:“显而易见,我们要召开义军同盟大会,有人坐不住了。这次巡逻兵卒误打误撞倒给我们敲了个警钟,不管是谁派来的,都不可能只有这一伙人!”。
关羽拱手道:“依小弟看,出手的应该不是简单刺客,而像是武林中人。”
刘谦道:“我们与武林中人向来没什么来往,井水不犯河水。他们怎么会突然出手?”
石军师说:“依六弟之说事情就更不简单了!不管怎么说都需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关羽点头道:“二哥说的极是,我看多配些连发硬弩、弓箭手,各城门加紧盘查。对各位参会的首领也要加强保护,遇到杀手尽量避免近战,用硬弩扫射。大哥身边日夜都需有护卫。”
石天弓摇头道:“我在明敌在暗,只怕防不胜防!”。
关羽笑道:“二位哥哥不必过于忧心,杀手再狡猾,也要住店、吃饭、提前踩盘子。我会顺着今天这条线索,顺藤摸瓜,主动出击。”
深夜,平州城内大街小巷一队队手持火把的兵卒往来穿梭。
崔大奎迎着一身夜行衣装扮的关羽走了过来,施礼道:“关将军,这家店的掌柜说昨日住进两个和尚,就是楼上亮灯那间。按您的吩咐,已埋伏好了弓弩手,没有惊扰他们。”
关羽点了点头,冲崔大奎说:“听我的啊,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别靠近,躲远点。我自己去就行,一旦有人跳出窗外,直接箭弩齐发,当即射杀。”
崔大奎不放心地说:“要不派几个身手好的弟兄跟着你?”
关羽摆了摆手,说道:“真动手我都未必能打得过,但我自信本将军溜之大吉的功夫是一流的!有人跟着反而碍手碍脚。”
屋内昏黄的油灯下,两个铮亮的脑袋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师兄,我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及早撤出城外吧!”
“慌什么?不就杀了几个巡逻的小兵吗?平州城这么大,想找到我们哪有那么容易?何况还没有摸清楚太平军首领下榻之地和行动路线,到时怎么动手?”
“不行,我心里就是发慌。咱们明天一早就乔装出城,探查情况的任务交给望江门的弟子吧。”
两人专心致志地讨论,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一条黑影倒挂在屋檐上,轻轻捅破了窗棂纸,伸进一根细竹管。竹管里喷出一股淡淡的无色无味的烟雾,渐渐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哗啦”一声,一盆凉水泼在了胖和尚的秃头上,他猛地打了个冷战,努力睁开了双眼。面前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小白脸,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胖和尚想猛然站起,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被铁链牢牢固定在一把铁椅之上,丝毫动弹不得。
小白脸缓缓开口道:“两位小师傅睡得很是香甜么。既然醒了,就说说吧,为什么要杀死巡逻士卒?来平州城到底想干什么?”
胖和尚冷哼了一声,骂道:“卑鄙小人!使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本事放开我,真刀真枪地和我干一仗!”。
小白脸微微弯下腰,笑道:“你这个要求太高了吧?自己缺心眼还不够,还要求别人也必须和你一样缺,世上有如此的道理吗?再说了,真的单打独斗,你确信能打得过我?”。
此时,胖和尚的师弟也醒了过来,惊慌地大叫:“师兄救我!”,当他看清自己的师兄境况和自己一样悲惨,马上闭上了嘴巴。
大和尚吐了一口流进嘴里的凉水,傲然道:“既然落到了尔等贼寇手中,要杀要剐随便吧!眨一下眼睛我就是孬种!但你死了这条心吧,休想从我嘴里问出一个字!”。
小白脸勃然变色道:“有骨气!来呀崔都统,既然二位小师傅视死如归,每人先端盆清水给他们净净身,让他们彻底六根清净,然后挑断手筋脚筋,随二位慢慢等死吧。”
两位和尚闻言,登时脸色惨白,目瞪口呆。
崔大奎撇着大嘴,恶狠狠地转身而去。片刻之后,两个士卒果然端着两个大木盆,里面装满清水,分别放在了二人脚下。
崔大奎则拎了个褡裢回来,“砰”的一声摔在桌上,摊开之后,逐个从里面取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刀具举到眼前认真挑选着。
那个年轻的师弟瞬间崩溃了,哭喊着:“我不要净身!别给我净身,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师弟,你………”胖和尚正想出言喝止,却被小白脸挥手一拳,“嘭”的一声,正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顿时昏死过去。
望江门的两位弟子听到提前约定好的暗号,收拾停当,从隐身处跑了过来。行至近前,突然愣住了,对面不是和尚,而是一个一身黑衣的小白脸。两人顿觉大事不好,拔刀同时冲了上去。哪知那个黑衣人全然没有惊慌失措的样子,稳稳地从背后抽出两把宝剑,后发而先至,挥剑朝两人刺来。
望江门的两位弟子十分吃惊,持剑的黑衣人步法灵活,身形诡异而飘忽不定,两把宝剑更是宛如灵蛇,神出鬼没,合二人之力竟然丝毫没有占得上风。
三人激斗正酣,忽听一阵整齐而沉重的隆隆脚步声传来。望江门的两位弟子定睛一看,却是数千手拿弓弩的士兵围拢上来。
“师弟,不好,赶快撤!”其中一人大叫一声转身跳出圈外,趁着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还没有围成一圈,闪身向墙头跃去。
仍在苦战的那位弟子听到喊声不由得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持剑的黑衣人身形一跃,手中锋利的宝剑刺中了他的小腹,剑尖穿体而过又迅疾被拔出。这位弟子丢掉钢刀,双手捂着从腹中流出的肠子,口吐鲜血,剧烈的疼痛让他禁不住高声惨嚎。
刚刚跃上墙头的那位望江门弟子听到师弟发出的凄厉惨叫,不由得停住身形,回头观望。同时心中奇怪,半夜三更,耳边怎么会传来大群蜜蜂的嗡嗡声。看到师弟口喷鲜血颓然倒地的同时,他也终于弄明白了那如蜜蜂般嗡嗡声的来由,原来是上千只飞来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的声响。他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推了一把,大头冲下从墙头跌落倒地之前人就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关羽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尸体,又跑过去仔细观察了一下浑身插满箭矢,像刺猬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另一具尸体。站起身来笑道:“什么望江门,功夫如此稀松平常,真令本将军失望!”。
太平军首领“雷神”高金宝因为行进速度缓慢躲过了一场灭顶之灾,正如俗话所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晚起的虫儿没鸟吃。
第六章 飞蛾扑火()
“灵儿师妹,你慢些走。”陶俊捷催动胯下坐骑,快步追了上来。
他手举着一束颜色各异,鲜艳欲滴的花朵笑道:“灵儿师妹,你看这些花儿多漂亮,我特意摘了送给你的。”
陈灵儿头也不回地说道:“我不喜欢鲜花,你自己留着吧。”
陶俊捷微微一愣,随手将那束花朵丢弃在草丛中,又拍马赶了上去,笑着说道:“寻常女子都喜欢花儿草儿什么的,灵儿师妹果然不同寻常。”
陈灵儿低着头骑在马上,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兀自想着心事。离平州城越近,她越觉得心神不宁,心中一半儿欢喜,一半儿忧伤。
“灵儿师妹,我听说你是带发修行,打算什么时候还俗啊?”。陶俊捷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与陈灵儿并马而行。
陈灵儿抬起头来,用黑白分明的眼珠瞪了他一眼,说道:“谁告诉你我要还俗?”说完,不等对方回答,双腿轻夹马腹,胯下坐骑心领神会地撒开四蹄冲了出去。
陶俊捷懊恼地勒住马缰,随后而来的曾邵辉停在了他的身边,低声说道:“师兄你省省吧,我看灵儿师妹心事重重的样子,心里恐怕早已装满了,那还容得下你?”。
陶俊捷顿时面红耳赤,怒道:“你胡说什么?也不怕大风闪了你的舌头。”说完,气呼呼地扬鞭策马而去。
“雷神”高金宝的仪仗队一入平州城门,便引来了街道两旁无数的众人围观。那个年代因为没有耍猴跑江湖的艺人,因此老百姓对新鲜事物都抱着极高地热情。刘谦和石军师双双皱眉苦笑,因为他们的迎接队伍硬是被看热闹的人流堵在两里之外,无法靠近。
坐在轿中的高金宝对自己制造的轰动效应非常满意。至少在今天,太平军的声望远远凌驾于各路起义军之上。仪仗队队员们受到观众热情的鼓舞,更加甩开膀子卖起了力气,一时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是人山人海。黄色的符咒漫天飞舞,晃的人眼花缭乱。
关羽胯下的“黑豹”耷拉着眼皮闭目养神,一副事不关己的高傲模样。马上的关羽却没有看热闹的心思,紧张地东张西望。刺客如果选在这个时候下手,倒是个绝佳的机会,热闹的人流会分散护卫的注意力,阻滞他们反应的速度。同时,也是他们撤退的最好掩护。
万幸的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随着太平军代表团的到来,大齐境内大大小小举起义旗的十二路反王悉数到齐,义军会盟大会正式拉开帷幕。本次会盟大会的顺利召开,其重大意义在于:义军不再是单打独斗的一盘散沙,而是结合成了松散的团体,东西通气,南北呼应,对大齐王朝造成了更大的威胁。义军兄弟不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乱打,而是划分好势力范围,在统一的劳动号子的鼓舞下,成为了步调一致的大齐王朝掘墓人。
与会成员一致通过了对当初的黑旗军,如今的虎贲营发出强烈的谴责和一致的声讨、唾弃。虎贲营终于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千万别当真,也就是喊喊而已。
夜幕降临,刘谦命人在议事厅大排筵宴,招待各路反王。大厅门外的广场上,四个巨大的火炬烈焰熊熊,将整个广场照的亮如白昼,数队兵丁手持长枪往返巡逻。
“诸位英雄,刘某欢迎诸位大驾光临,让我等共饮此杯,今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愿诸位英雄与我红巾义军协力同心,早日推翻大齐,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刘谦端起酒杯慷慨说道。
厅中所有人都纷纷从座位上站起,高举酒杯,互施敬意之后同时一饮而尽。
“来人,上酒。”刘谦话音未落,厅外广场上突然响起一片喊杀声。众人皆是一愣,刘谦淡定地笑道:“诸位莫慌,听闻我义军会盟,朝廷派来几个爪牙刺客,妄想破坏会盟。我军早已部下天罗地网,诸位只管安心坐下饮酒便是。”
一位端着木托盘的兵卒走到了刘谦面前,刘谦用目光示意他倒酒。那人举着托盘一动不动,突然扔掉托盘,露出手中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飞快地向刘谦前胸扎去。
说是迟那时快,早有防备的刘谦猛地身体后仰,右手从案几下抽出了自己的牛耳大环刀。那把匕首擦着刘谦的鼻尖堪堪划过,未及收手,刘谦的大刀就带着呼呼风声劈了过来。
“啊”的一声惨叫,陶俊捷地右手小臂连同手中的匕首在一道血光中飞上了半空。
刘谦跳起身来大喝一声:“大胆刺客,还不束手就擒?”。
四周埋伏的护卫一拥而上,眼看就要将刺客剁成肉泥。
陶俊捷咬牙忍住剧痛,左手捂着滋滋冒血的半截手臂,双脚猛蹬地面,斜着身体向厅外飞去。悄悄混在大厅之中的曾邵辉此时不得不大喊一声跳了出来,拼死拦住了冲上来的护卫,为师兄争取时间。他原本的任务是要向匪首补刀的。
厅外的广场上,头戴斗笠,一身黑衣的水月和陈灵儿已是大汗淋漓。她们原本打算杀几个兵卒,制造混乱,为厅内的凌霄派弟子创造机会。谁知一个小小的举动好似捅翻了马蜂窝,不知从哪里冒出了数不清的兵卒将她们团团围住,不知死活地各举刀枪向她们冲来,连着下死手杀了十几个,敌兵却越聚越多,丝毫没有胆怯怕死而后撤的意思。
浑身是血,跌跌撞撞逃出门外的陶俊捷大叫着抢过一位兵卒的钢刀,顺手抹了对方的脖子,回头吃力地喊道:“灵儿师妹,快逃命!”。就在他扭头呼喊的瞬间,背后两支冰冷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残缺的身体,痛苦扭曲着拼尽全力,向前爬了两步,他便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一股乌黑的液体从他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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