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不但不依,还只顾打我。”
谢廉瞅了一眼他红肿的额头,不禁笑道:“呵,还真下了狠手。”旋即又转过头含笑问徐光道,“四师弟,究竟怎么回事?”
徐光百口难辩,只狠狠将袖子甩了几下,急切道:“大师哥,你可千万别听他们胡诌。弟媳之说纯属子虚乌有!那姑娘乃是我从真真国返程途中,碰巧从海里头救上来的。”
谢廉闻言,忙凛了神色道:“从海里救上来的,竟有这回事?只你既救了那姑娘,怎地不将她送回家去,反而带进京来了?”
徐光忙道:“大师哥有所不知,当初我救她上船时,她已性命垂危,耗了许多工夫,才勉强保住了性命。她在我船上昏迷半月才转醒过来,原我也想问清来历就送她回去。不曾想那姑娘受了这些折磨,似乎伤了心神,整日沉默寡言,了无生气,无论我问什么,皆是闭口不答,我当真无计可施。直到后来听闻我一行人要去神京,才头回开口,哭求我带她一道回来。我听她口音确是神京人氏,说话谈吐亦是不俗,似乎不像是寻常人家小姐,隐隐有大家闺秀之风。如此这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见她着实可怜得紧,况且既救了她,总不能不管不顾,只得先将她一道带回京来。”
“这些都不打紧了。”冯溪听他说了这会子话,好心续了茶与他喝,嘴里却不忘打趣,“打紧的是你好容易救了个美人,又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些日子,到头来居然连她姓甚名谁都说不上来,想想也是奇事了,便是连我这做嫂子的都替你亏得慌!”
徐光赧然垂头道:“嫂子说笑了。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既救活了她,总不能因为人家不告诉我身份来历,就抛下她不管吧。再则,整条船上除了做饭的老妈子就她一个姑娘,称呼起来倒也没有不便之处。她原说了,到了京城,她便自行回家。”
听了这些,谢廉心中难免疑惑更深,只问道:“如今那位姑娘呢?”
只见徐光愁眉深锁道:“说来都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那姑娘。她历此一劫,身子骨已是极其虚弱,又在海上颠簸数月,入京前忽然病倒,高烧不退,人事不知。我实在无法,只好将她带到大师哥这里诊治。”
谢廉忙道:“现下如何了?”
只听一旁冯渊道:“大师哥莫担忧。那姑娘才一进府,我就让李明毅过去诊治了,这会子已施过针服过药,好了许多了。阿瑛放心不下,亲自在旁照顾着,料想已无大碍。”
“那就好。”谢廉点点头,又拧紧眉头道,“只若依四师弟所言,这事确是蹊跷得很!那姑娘既是京城人氏,又不是小门小户出身,何故会好端端落到海里去?更何况真真国离这神京可是十万八千里,她一个姑娘家又怎会出现在那里?”
徐光闻言,垂眸道:“大师哥说的这些,我何尝未曾想到?只那姑娘不肯明言,我也不能强求人家不是?救她上船后,我也曾派人向各方海路行船细细打听过,却并没有听闻哪家丢了小姐。一路上四周官府寻人的动静也都留意了,仍是半分线索也无。”
慕耀因道:“如此倒是更令人费解了。从海里救起个大活人,既不是船上来的,也不是陆上来的,总不能是从天上或是海里来的吧?”
小何闻言,却是眼中一亮:“那可说不准。昔日咱们在杭州时,不是曾在茶馆里听人说过柳毅传书救龙女的故事么?那姑娘既是从海里来的,说不好也是个龙女,不知什么缘故流落到人间来了,就被咱们四师哥救起来了啊,嘻嘻,依我看,保不齐最后四师哥也得像柳毅那般抱得美人归呢……”
“你小子皮又痒痒了是吧,敢拿你师哥寻开心?”徐光一副恼火模样,三两下撸起袖子作势要捶他。
然不等他拳头落下,小何头上就挨了冯溪一记爆栗:“什么龙女凤女的?你以为还在你们的仙山上啊,动不动就搬出一堆活神仙!我看你啊,就是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忘带脑子了,整日只知道瞎掰扯!”
小何摸着痛处,愈发委屈,忙向谢廉气告屈道:“我这哪里是胡瞎掰扯,嫂子惯会欺负我,大师哥你听得真真儿的,倒是替我们分辨分辨,嫂子刚我打我那一下,究竟有理无理?”
谢廉笑道:“若叫我分辨,你嫂子自然是有理的。”
“大师哥,你这分明是偏心!”小何哪里会依,转头又去拉冯渊评理,气鼓鼓道,“二师哥,你素来是最公正的,你说说我刚刚有错没有?”
“这个……”冯渊轻咳了两声,抬手虚握成拳掩住唇边笑意,忽而幽幽道,“若依我,大师哥分辨得很是。下山时师父曾特意嘱咐我们,人前不得妄言,你都忘了?”
小何哪里想到他会提起这一出,在那里怔了半天才缓过来,小心肝碎了一地,可怜兮兮去扯慕耀的袖子:“五师哥……”
慕耀淡然摇了摇头,继而折扇轻合,抵在额前,那姿态分明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小何气得直跳:“哼,你、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不行,我要去找老夫人说理去,整个府里她老人家最疼我了!”
说完,就要抬腿往外冲,不料才迈开一步,就被谢廉一把拽住了后襟,拉了回来。
那头冯溪已上了他跟前,恨铁不成钢似的在他臂上拍了一下:“闹什么!不过大家拌嘴图个乐呵,你还当真了,倒真是个长不大的毛孩子了!这个时辰母亲定在歇午觉呢,这几日事多,她精神已不大好,若你再搅扰了她,我可不轻饶你!”
小何扁扁嘴,看着仍旧气哼哼的,谢廉见状,只闷笑一声:“好了。下山这些年了,怎么半点长进也没有?所谓长嫂如母,你犯了错,溪儿训诫你一二自是应该的。说起来,我这里还未追究你另一桩大错呢?”
“大错?!”小何闻言大惊,心下更气,两颊涨红道,“我、我何时犯过什么大错?”
谢廉瞪他一眼,板起脸道:“呵,你倒推得干净!教唆皇嗣玩乐,败坏宫闱风气,可不是大错么?”
小何听得一头雾水:“我哪有?”
“你不是没有,你是不自知罢了!”谢廉苦笑一声才道,“想那璇玑贵为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前几日来我府上,你却教会她抓蛐蛐、斗蛐蛐,你可知,她回宫之后整日沉迷在你送的那两只蛐蛐里,引得阖宫上下,斗蟋成风。听闻昨日璇玑公主下令欲要在宫里召开斗蟋大赛,如今连圣上都惊动了,今儿个议事时圣上还无意问起来,那日在我府上教璇玑斗蛐蛐的是何人?”
小何这才后知后觉,心下一惊:“大师哥你是说皇帝问起我了,他问我干什么,难不成是嫌我带坏他女儿,要抓我去牢里?”
慕耀闻言,忙道:“怎会?姑父是明君,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无端让人下狱的?”
谢廉因失笑道:“还是五师弟明白君心。圣上问起时,我原也是捏了一把冷汗的。不想圣上却说,自璇玑公主学会斗蟋,每日都乖乖待在璇玑殿中,鲜少出来惹事,教他省心不少,非但没有怪罪之意,还夸奖能想出这主意的人非等闲之辈,日后定大有可为!”
冯渊跟着莞尔道:“竟有这种事?”
“皇帝果然是明君,说得正是呢!”小何得了夸奖,当即得意起来,只向谢廉挤眉弄眼道,“大师哥,你瞧人家皇帝分明是在夸我,你却非说我犯了大错,教我白担惊受怕一场!”
谢廉见状,忍不住指着他啧啧两声道:“你啊,还知道担惊受怕倒是好的了。你这回因祸得福,完全仰仗圣上对璇玑公主的宠爱,若换了旁的皇子公主在宫中这样胡闹,只怕你有几颗脑袋都不够掉的!”
“此言正是。姑父宠爱璇玑如同至宝,她既高兴,姑父只怕求之不得,哪里会怪罪呢?”慕耀笑笑,说着又朝小何摇摇头道,“六师弟,你也莫要得意忘形。说起来,姑父夸奖的乃是出这主意的人,你莫忘了,这主意原是林妹妹想出来替你解围的,功劳倒全被你领了!”
一语中的,小何不由挠头讪笑道:“五师哥说得是,我必不会白白抢了林妹妹的功劳。下回见她,我定准备些好玩意儿答谢她!”
话音未落,却听后头冯溪噗嗤笑出声,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你送什么都好,可再不要又送两只蛐蛐把林妹妹吓哭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
这桩糗事小何曾一度叫林妹妹替他保密来着,今儿被当众说破,真是又慌又窘,正想着辩解两句,却刚好瞅见海棠从走廊外匆匆进了来,只听她道:“各位爷好,夫人好。徐少爷带来的那位姑娘才醒了,奶奶叫我过来告诉一声,问问徐少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第115章 英莲生疑()
徐光听说那姑娘醒了,面上大喜,忙道:“我这就去瞧瞧。”
冯溪因心上挂念,也跟着一道去了。
俄顷,待他们出了门,谢廉眉间却隐隐现出担忧之色,沉吟片刻却是叫人从外头传了周鹏进来,吩咐道:“四师弟带回来的这个姑娘,总叫我有些放心不下。这几日你悄悄派人在京内打听打听,近一年里都有哪些人家出海往真真国去的,再有就是官府里面来报走失人口的都留意着些,看能不能查出这姑娘底细。记住,暗中行事,莫要声张。”
一时,周鹏领命去了。
小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面上却是不解:“说到底不过是个落水受惊又体弱多病的姑娘罢了,哪里值得这般费心去查?我看四师哥十分看重她,才送她进门时急得什么样子似的,若是知道咱们疑她,只怕会不高兴呢。”
“胡说什么?”冯渊白他一眼,幽幽道,“大师哥如此行事自有他的道理。四师弟是个聪明人,绝不会计较的。”
谢廉因抬头望了冯渊一眼,唇角微微扬了扬,倏尔却是叹了一口气道:“若她真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落水被救自然应是对四师弟感恩戴德,如何会这般设法隐瞒身份来历?四师弟体谅她有难言之隐,可谁又知道这难言之隐里是否藏了什么祸事阴谋?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比从前在山上,凡事多一个心眼,也为自身多留一条退路。”
话音未落,慕耀已是点头不已:“大师哥说得极是。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位姑娘言行举止确实令人琢磨不透,谨慎些总是好的。”
冯渊因道:“放心吧,四师弟虽心善,却不是糊涂的主儿。那姑娘到底来历不明,他心里必也是有分寸的。只怕大师哥不查,他自个儿也会悄悄查去的。”
谢廉笑笑:“你同我想的是一样的。既如此,便先静观其变吧。若是真查出了什么端倪,再做打算。”
几个师弟都点头应了。
约莫一盏茶工夫,徐光与冯溪、英莲姑嫂一道重回了厅里,谢廉因问那姑娘情状,冯溪因叹道:“那姑娘身子太虚,醒了片刻却连话也说不成。小李大夫才又让喝了一剂药,现已睡下了,只怕到明日醒了才有气力。”
英莲听了,嘴唇翕动了两下,似是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未说出口,只抬眼在人群里寻着自己的夫君,悄悄挪到他身后去了。
冯渊低头凝了她片刻,眸光微动,也不曾说什么,侧了侧身子,替她理了一回鬓角处几根散落的头发。
一时又听徐光向谢廉、冯溪夫妇道:“大师哥,嫂子,我这里还有一事要求你们。”
谢廉只摆手道:“你我兄弟,说什么求不求的。你要说的事我大概也猜到**分,是为了那姑娘吧?”
“正是。”徐光点点头,面有忧色道,“大师哥你是知道的,我走了这些日子才回来,镖局里的事情堆成了山,各项事宜都等着我回去打理。再则,镖局里都是些爷儿们,又是粗人,实在不好放一个姑娘在里头将养,所以……”
不等他把话说完,冯溪便嗔怪道:“我当是什么,竟是这种小事!你那儿既不便,就将她留在侯府里将养便是。那姑娘病着,只怕你那镖局里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索性我这儿人多,大夫又是现成的,于那姑娘于你都是最好的!”
徐光忙笑道:“嫂嫂说得极是,我正是这个意思。”
冯溪因道:“如此,你只将那姑娘留下便是。你只管安心做你的事去,我保管替你将那姑娘照料得好好儿的。”
徐光自是感激不尽,连着谢了几番,忽眼角微垂,面上现出几分愧疚颜色来,弱弱道:“说起来,我这里倒还有一件事要求嫂嫂……”
然而不等他说完,却听冯溪不耐烦道:“有事便说。你从前是个极爽快的,怎么这次回来反倒变得如此婆妈了?”
徐光似更窘了些,红着脸道:“其实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只是那姑娘心思重,在船上待了数月也不肯透漏名姓,骨子里很有几分傲气,怕到了这里也是一样。待她醒了,还请你们且多担待些,尤其是嫂嫂,莫要……”
“莫要怎样?”冯溪闻言,不由朝他挑了挑眉毛。
徐光见状,讪讪笑了一回,小声道:“莫要强逼她开口才是。”
冯溪因望了望谢廉,抿唇笑了两声,捏着声调道:“侯爷,你可听出来没,你的好师弟是怕我欺负他心上人呢!”
最后那“心上人”三个字故意拖得又重又长,逗得众人都笑,把个徐光恼得面红耳赤,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忙道:“我的好溪儿,好嫂子,你且饶了我吧。这些话可不许乱说的!”
冯溪见他真急了,这才罢了,只瞪着他笑道:“今儿你求我的这些事儿可记好了,日后要你还的!”
徐光见她应了,这才放了心。不时,又有青龙镖局的人过来寻他,他便辞了众人去了。
闹了这一番,府里的众人也都乏了,各自回房歇息。
彼时,英莲又去望了一回那姑娘,待回到自己房中,见冯渊正在桌前兀自喝茶,屋子里半个下人也无,心知曦儿不在房里。
“曦儿在母亲那里?”她走上前问道。
“嗯,方才我叫白芷抱着去了,此刻怕正和嵘儿一道玩呢。”冯渊抬起头看她,忽朝她伸出一只手,柔声道,“阿瑛,过来,我有话问你。”
英莲心下一颤,少不得踱了碎步过去,才到跟前就被冯渊拽了一只手臂,略使了些巧劲儿摔进怀中去了。英莲又羞又恼,水眸含嗔推拒道:“你有话问就是了。青天白日的这个样子像什么话,待会丫头们有事进来瞧见了可怎么好?”
冯渊却不听,手上的力道反而更紧了些,嘴角噙笑道:“放心吧。先前我已嘱咐过紫苏了,没我的吩咐她们不敢进来。”
英莲这才放了心,红着脸睨他:“你是特意在屋里候着我的。”
“可不是么?”冯渊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才道,“阿瑛,你今儿在厅上时欲言又止是为何?莫不是那姑娘有什么不妥?”
英莲心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冯渊的眼睛,只忍不住笑叹:“当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夫君。不过我也不知那姑娘是否不妥,只是才照料她时,我却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件不寻常的物件。”
冯渊忙道:“何物?”
英莲垂下眼眸,幽幽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扬州时,林妹妹曾得过当今皇后好些恩赐,其中有一对赤金缠丝平安镯?”
冯渊点头道:“这事儿我自然记得,不过赏赐的那些东西我倒真真未曾留心。”
“你们这些大男人,自然对那些东西不上心的。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