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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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秀-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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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也硬,箭尖子进去有寸把深。栾廷玉忍着疼痛,朝对过一望,望见对过灯球照耀,领首有两员将士骑在马上,上首是豹子头林冲,下首是神箭手花荣。后面还有许多兵丁。这一箭一定是花荣射的。要在平时,栾廷玉并不怕这两个人,这时候因为左肩中了箭了,赶紧拔转马头:“尔等速退——!”带着庄丁退进了南庄门。庄门紧闭,吊桥高扯。栾廷玉回去先忙医治箭伤。
  林冲跟花荣怎么来的?今天临到他们夜巡。今天虽然是除夕日,现在是两军对阵,旁人能尽醉方休,他们不敢大意,比平时更加小心,带领一队孩子从营里巡到营外。带的灯球全用羊皮套子套着。正在巡视,忽然听见祝家庄庄里人声嘈嚷,接着看见南庄门大开,冲出来一队人马,灯光照耀,领首一人是栾廷玉,在追赶一个人。这个人在前面蹦纵蹿跳,往这边大营跑。林冲跟花荣估计,这个人一定是我们家的头领,是从祝家庄里溜出来的。两个人吩咐孩子亮灯球,准备上来接应。忽然看见前面这个人跌倒了,栾廷玉快马上来,举枪朝下扎了。花荣来得快哩,把枪压鞍山,左手在飞鱼袋取弓,右手在走兽壶摘箭,一声喊:“看箭”对准栾廷玉的咽喉射了一箭,代石秀解了围。倒也罢了,栾廷玉射中石秀一箭,花荣射中栾廷玉一箭,一箭抵一箭,双方不蚀本。
  林冲和花荣没有追,到了石秀身旁下马,把石秀扶起来一望:“啊呀!原来是石老三!”石秀被他们一搬动,苏醒过来,“嗯——”哼了一声。眼睛还没有睁哩,他不晓得是自家人,以为是被祝家庄的人抓住了,嘴里骂起来了:“好大胆的村狗,你们既把爷抓住了,快把爷杀了吧!”林冲跟花荣望着他好笑:“石三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我们哪!”石秀把二目睁开,一望:“啊,是你们?你们怎么来的?”花荣就把巡营巧遇的经过说了一遍。林冲在旁边告诉他:“石老三,今天多亏花二哥放了一箭,要不然,恐怕你的性命就难保了。现在村狗已退回祝家庄,我们回大营去吧。”石秀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万分感激花荣。有人代石秀把伤口包扎了一下。跑路是不能跑了,骑马也不大好骑,就叫孩子把他背着。派了个孩子先回营去报信。
  宋江、吴加亮和众头领已经在大帐上了。半夜三更怎么升帐的?因为听到对过祝家庄有鸣锣嘈号之声,有孩子禀报寨主、军师,他们随即起床,命人把众头领一起喊到大帐上来,正要派人去打探。这一刻大帐上灯火辉煌。林冲和花荣到了大帐口下马上帐,孩子背着石老三跟随在后。寨主、军师和众头领看见石秀回来了,喜出望外。不过石秀脸色刷白,眼睛闭着,昏昏糊糊。花荣跟林冲把救石秀的经过禀报寨主、军师。命人赶快去拿箭创药来,代石老三重新包扎伤口,再倒一杯温水来,让他服了一些药。过了一会,石秀慢慢睁开双眼。寨主、军师一望:“啊,石秀贤弟,你受苦了!”“嗳——,寨主、军师怎讲此话,小弟不要紧。”“贤弟,那一天你与杨林贤弟去探庄,我们后来见报了,知道你们在北庄门被栾廷玉发觉,杨林贤弟已被擒。不过,我们一直不知你藏在什么地方。今天你又怎样出庄回来的?”“此话说来甚长,容小弟细禀。”“好,你慢慢讲。”石老三就把进庄之后如何逃进经堂,三太公怎样待他不薄,今天又怎样出庄的经过,由头至尾详详细细说了一遍。又把打听到庄里的情形说了一下。“寨主,军师,小弟有一事相求:到破庄的那一天,请你们在发令之时,叫大家万万不能惊扰三太公。我已留了一块木牌给三太公,牌上一面是‘拼命三郎’,一面是‘石秀’,我关照他到了破庄的那一天,把木牌挂在经堂门口。请你们关照大家,只要看见门口挂有这块木脾,就不要进去。”“贤弟放心,这位三太公既是你的恩人,也是我们所有梁山人的恩人,我们当然要保护他,你只管安心养伤。”“多谢寨主、军师。”有孩子把石秀送到他的帐里去休息、养伤。
  天色大亮,灯火吹灭。吴加亮一面叫孩子到五营四哨去传话,把日后破庄时坐保护三太公的话晓谕大家,一面派戴宗回山把情形禀报晁天王。看来一时还难破祝家庄。
  栾廷玉呢?因为箭伤至少要半月后才能痊愈,命庄丁在庄门口挂起了免战牌。生怕梁山人在这期间来攻庄,一面下令严加防守,一面写信派人送往各地官府,请求派援兵来帮忙。因为祝家庄是奉旨征剿梁山的,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向官府求援。信送了哪些地方呢?蓟、燕、东、登、莱、青等六府四州,共计有十处。其中九处皆与本书无关,不去交代,只有登州这处地方与破祝家庄有很大的关系,我要仔细交代。
四、顾大嫂开店
登州府的总镇官孙新,是山西人氏,外号人称小尉迟,今年还不到三十岁。他的哥哥孙立外号叫病尉迟;他的嫂子顾氏,人称顾大嫂,外号母大虫。兄嫂都是山西狮子山麒麟寨的大王。孙新在母亲腹中父亲就亡故了,出生三日,母亲又去世了。从小是吃嫂子的奶水长大的。哥嫂把他抚养成人,攻书上学,练功打拳,骑马扎枪。孙新长到二十外岁时,见官兵常来征剿狮子山,想想:做山大王一年到头担惊受怕,不是长久之计,难得自己学了一身好武艺,何不去投军报国?他辞别了兄嫂,到了边关从军。他在军中连连建功,得了个二品的官衔,把他安置到青州府候缺。他虽说是个二品,但是个虚衔,没处到任。正巧,有一批海盗从海上打进了登州府,杀官劫库,打家劫舍,百姓遭殃。上台大人就派孙新带兵到登州剿灭海盗,因他有一身的好武艺,杀得海盗闻风而逃。孙新回到青州不久,海盗又打进登州,把新到任的总镇官也杀死了。于是登州的百姓都一致要求孙新到登州府来,说孙大人不来,我们百姓没得好日子过,海盗不怕旁人,就怕孙新。上台大人又把孙新放到登州府任总镇官,但是跟他交口:以后不升不调,永远坐镇登州。
  孙新到任之后,娶了一位夫人乐氏,舅爷叫乐和,精通乐理,外号人称铁叫子。孙新想:一个人要饮水思源,我所以能有今天,多亏我家兄嫂。于是就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送到山西狮子山,请兄嫂到他这块来享福。兄嫂看到这封书信,心里高兴得不得了,兄弟总算有了出头之日了。虽然我们栖身绿林,也没有做过不端的事,但总归外头的名声不大好听。这一来好了,我们可以到兄弟那里去了。又怕在兄弟那个地方蹲不长,是不是要留条后路呢?夫妻两个商量再三,决定先去看一看,就叫来人带个回信给孙新,说不日动身去登州。然后叫两个结拜的兄弟邹渊、邹润镇守山头,留条后路。夫妻两个挑选了二十名儿郎,带着珍珠细软,装扮成商人模样,推着几辆大车,“嘎儿嘎儿嘎儿嘎儿……”离开了狮子山,前往山东登州。
  路上走了一个多月,到了登州界内。走到离登州东门五里路,有座镇市,叫大镇。镇口有一家杨二房客店,这家客店有五开间的门面,前后有五进房子,着实不小哩。孙立夫妻和二十名孩子一起住进了这家客店。这么多人住店,老板、伙计忙了转起来了。第二天一早,孙大爷先一个人进城去找兄弟。想到兄弟在此地是二品的大人,我是他的哥哥,就是大大人,大大人应该要穿得阔气些,特地到街上买了一身员外郎的装束,朝起一穿。一个人步行来到登州城,进了东门,就问老百姓,孙新的衙门在什么地方?老百姓一听,觉得诧异:孙新是我们登州堂堂的二品总镇,人人都对他非常尊重,没得哪一个直呼他的名字,都称呼他孙大人。这一位居然直呼他孙新,不晓得他是个什么人。再看他一身员外郎的装束,不敢怠慢,就指点了,说孙大人的衙门就在前头。孙立听老百姓个个都称他家兄弟“孙大人”,口气都非常尊敬,晓得兄弟在此地做官一定很正派,不是个贪官污史。走到衙门口一望:啊咦喂,乖乖,威武哩!冲天照壁,八字粉墙,门口还有吹鼓亭,吹鼓亭面前站着几个旗牌中军。孙立踏步上前,拍拍一个旗牌的肩头:“哎,朋友,此地可是孙新的衙门?”这个旗牌一望:什么?可要死啊!这是哪块来的冒失鬼,居然敢直呼我们大人的名字?莫忙,先不要来气,望望清楚来的是个什么人。再把孙立从头到脚一望,特别把他的脸蛋子仔细望了下子。“啊呀!你老可是大大人驾到?”“着啊。”啊?难道这个旗牌认得孙立?不是的。因为孙新这一向时等哥嫂来等得着急了,就关照门口的旗牌中军说:“我家兄嫂不日就要到登州,要随到随报,不可怠慢!”“大人,莫忙,你大人在家嘛,我们当然是随到随报了,万一你老不在家,怎么办呢?”“我如不在家,你们就直接到上房去禀报太太。”“噢,好的。不过,这位大大人,大太太,我们没有见过,认不得,他们是什么模样呢?”孙新就告诉他们,兄、嫂的个子有多高,脸蛋是什么样子,说话是什么口音。所以这个旗牌把孙大爷仔细一望,就晓得来人是孙立了。“啊呀!你老大驾怎么到今天才来?把我们老爷都急坏了。小人向大大人请安!”“嗯,罢了罢了。老兄请了。”旗牌心里有话:咦,这位大大人对人倒蛮客气的,居然跟我们这些手下人还称兄道弟。他不晓得孙立是做大王的,平时跟人称兄道弟喊惯了,对官场的礼节一窍不通。“大大人,你老先请到这边来坐,容我小人到里面去禀报大人。”“好。”有当差的进去禀报孙新。
  孙新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兵书。当差的进了书房:“禀大人,大大人驾到!”“啊呀!”孙新听说哥哥来了,赶忙把兵书朝下一放,吩咐摆队迎接。啊咦喂,这又不是上司到了,还要摆队迎接?这并不奇怪,因为孙新一直把他的兄嫂当作父母对待,所以要特别恭维。又吩咐手下人把盔铠戎装取来,顶盔贯甲,当作接钦差玩哩。调来二百兵丁,唤来一班将士,排列两旁。有人先到前面去送信给孙立:“哈哈,大大人,我们家大人摆队迎接你老人家了。请!”“哎——!”孙立心里话:兄弟,何必,我的底码子,你的手下人不晓得哎,我是个大王,你是个做官的,这样迎接我不像话哎。你最好把我悄悄地带到里头,朝哪块一安就行了。不淡了,兄弟既然要尊敬我,有什么办法呢?中军官偏着身子,螃蟹式横着走,在前面引路,孙大爷后随。才进头门,“嗒!嗒!嗒——!”三通大炮,“咚咚咚咚……”“呜的嗒——”擂鼓奏乐。二百兵丁排列整齐。刀枪烁亮,旗幡招展。领首的将士捧着手本,一个顶调:“我们登州营全体官兵跪接大大人!”将士和二百个兵丁“哗……”朝下一跪。这种官场礼节,孙立从来没有见过,一时不晓得怎么办是好。旁边的这个中军官机灵,一声喊:“大大人令下,免了!”将士和二百个兵丁又是一声喊:“多谢大大人!”起身站立。孙新代哥哥做面子,随后发赏。孙新迎下大堂,双手一并,“啊,大哥驾到,恕小弟未曾远迎,多有得罪。小弟见大哥叩请金安!”“嗦啷啷啷……呛啷!”提着大甲,在大堂口双膝跪倒。孙立一望:“哎!贤弟,自家弟兄,何必如此,起来啊!”赶紧上前把兄弟扶起来。在扶的时候,右手把兄弟的左手脉门稍微捏了两捏。捏两捏做啥?跟他暗答机锋:哎!兄弟啊,我们有话到房间里头去谈,这些礼节不要玩了。你入神啊,你是个做官的,我是个什么人啊?我是个山大王,做山大王的跟做官的是冰炭不同炉,水火不相容,不要玩这些礼节了。再说,这些官场的礼节,我一点不懂,万一弄错了,不把这些手下人大牙笑掉了吗?孙新心里可有数?孙二爷当然有数。他这是做面子给手下人看的。孙新点点头,吩咐将士、兵丁各散。弟兄两个手挽手到后面书房,朝下一坐。有人打暖布、泡茶。“大哥,你老怎么到今天才来?嫂嫂怎么没有来?”“嗨嗨,你讲笑话了。你家嫂子那个人,你不知道吗?她对你这个兄弟,比对我还要记挂,时时念着你,天天讲到你,她怎么会不来?我们昨天晚上就到大镇了。”“啊,什么?你们昨天就到啦?为什么不到小弟的衙门来?”“我们想,当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到衙门来找你,叫你兄弟不得安,不如先住下吧。我们就住在大镇上的杨二房客店。你嫂子在杨二房客店等着哩。”“好!你老坐一会,我去迎接嫂嫂。”孙新不敢怠慢,赶快起身,吩咐外头备马侍候。要这么急法做啥?哥哥才到的,陪哥哥再坐一刻再去也不要紧啊?不!孙二爷晓得:哥哥好说话,那位嫂子难玩哩。如果去迟了,万一她来了气,她是不管你什么大人不大人的,照样叫你难堪。曾记得小时侯攻书上学、学习武艺的时候,都是嫂子教传,我若有一点不对,“啪!”她甩手就是一下子。当然,嫂子也没有坏心,就是这个脾气。再说,孙新跟嫂子情同母子。所以孙新不敢耽搁。孙二爷到了外面,随即传令,调五百兵丁,带几名吹鼓手,准备一顶大轿,另外带了两个丫环,分坐两顶小轿,一起前往大镇。
  他们上了路,当差的在前面开道。路上的行人有的得到消息了,认论纷纷:“呔,听说大大人已经到了,大太太远在镇上,恐怕这位大太太着实有点味儿哩!”“那当然啦。老爹啊,听说我们大人是吃大太太的奶长大的。”“照这么说,孙大人长得那么漂亮,这位大太太嘛一定也长得非常之美罗。为什么呢?孙大人是吃她的奶长大的,人家常说,吃奶的孩子有三分像奶娘哩!我们倒要去看看这位大太太,看她是什么样的一位大美人。”“你啊,不要找事做了,她马上到城里来,我们就看见了。”“不不不,我等不及了,我性子躁。”“你这么大岁数了,好退退火了。”“不。笑话!我生平就欢喜热闹,哎,我非要跟了去望望,不过五里路哎。小伙哎,你去不去?”“走唦,走唦!给你这一说啊,我心里倒痒起来了。”“走唦,我们一起跟了去看美——人——呕!”乖乖,好多百姓都跟了去了。大镇上拥挤不开,热闹得了不得,尤其是杨二房客店门口,人挤得都抬起来了,就差把柜台挤倒了。
  孙二爷到了大镇杨二房客店门口,下了坐马,大轿、小轿停在对过。两个丫环下了小轿,跟随在孙二爷后面。门口从狮子山来的孩子们一望:哟!是孙二爷到了。他们当中多数人都认得,因为孙二爷从小在山上长大的,一个个都上来请教孙二爷。孙二爷望大家点点头,不敢耽停,直奔后进,来见嫂夫人。
  莫忙,这位嫂夫人究竟长得如何?说出来要把你吓死了哩!首先,她的个子就吓死人的高,身高一丈。我这么说还是稍微带着点个的,实际上一丈还出头哩!脸上的皮子说不出来是什么颜色。如果是白,一白遮三丑,模样就是生得差些个,也带得过去。当然,皮子白也不能光白,一点血色没得,像白粉墙一样,那就跟吊死鬼差不多了。白皮子要有红似白,好有一比,比如鸡蛋煮熟了,把壳子剥掉,在胭脂水里一滚,白里透红,如带雨桃花,这就好看了。黑皮子如果黑得像煤炭一样,就不好看。如果黑里透红,黑而发亮,就很好看。我们扬州人还送了这些黑美人一个美名,叫“黑牡丹”,又叫“黑萃”,可见黑得多讨喜。那么大太太是黑皮还是白皮呢?又不白,又不黑,就跟现在的水泥一样的颜色,黑里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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