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1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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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大道第1部- 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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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厂你的忙,反血成了你的累赞,我,我愧得慌啊· 一”高大泉没有把他的话听完,就使劲儿抓住他那发烫的粗大手掌,慢慢地摆动着说:“刘祥大叔,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想。这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有道理,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您为啥会是我的累赘呢?因为您比我还穷吗?穷根子是我们大伙儿共同的敌人,得靠我们大伙儿一起动手消灭它。穷,是坏东西,也是好东西,在我们身上,它会变成钢。有钢,才能打出快刀利斧。您不是累赘,是革命的力量。刘祥大叔,您得认识到,p 自们这一身穷骨头是最宝贵、最值钱的。”
  刘祥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只有咱们最爱新社会,只有咱们最盼着革命、我一定跟你走,走你说的那个金光大道,至死不变』 自。”
  高大泉热烈地摇着刘祥的手,说:“您这一句话呀,能顶千言万语,我就爱听这个。走吧,到屋里去,我给您念毛主席给咱们写的书,再给您传达传达上级的指示。”
  刘祥推脱说:“你先回家看看孩子他们,我把锄头放在家里,马上再回来。就这样,我走啦。”
  高大泉用深情的目光望着刘祥走去,这才转身,迈进了自己的门口。
  院子一切两半儿,中间多了一道新夹的高梁秸寨子。他赶紧把脸扭向左边,一直往里走,不往右边看。在窗户前捉蚂蚁玩的小龙首先瞧见了突然走进来的爸爸。他蹿了起来,扑到爸爸的怀里.
  高大泉抱起儿子,用他那长春硬胡子茬的嘴亲着孩子那鲜嫩的脸蛋。
  “爸爸,我想你,到门口看你好几回了,总不回来。”“小龙,我给你买了糖块。”
  
  升
  高大泉说着,从兜里往外掏糖,却先掏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烟袋嘴儿,就赶紧祺在手心里。
  “爸爸,那是什么,给我看看。”
  “不是孩子玩的东西。”
  “我偏要,偏要。”
  “这,这是给你叔买的… … ”
  “不给他,不给他.他坏了!”
  “小龙,不许这么说。”
  “就是,他欺负人,气得我妈妈直哭,也不让我到他那屋去了
  高大泉慌忙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糖块,塞在小龙手里,一抬眼,看见媳妇站立在屋门口,
  吕瑞芬好像瘦了好多,那美丽的脸上,忧郁的云蜡代替了温柔的微笑。她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揉着衣襟,一只脚站在门里,一只脚蹬在门坎子上,呆滞地望着他们父子俩。
  走去的刘样又转回来。他本来是不想走的,也舍不得走。可是他又不忍心看这两口子初见之后的那种恼、恨、愁、苦的复杂场面,尤其不忍心看着吕瑞芬向男人打开那关了两天的泪水的闸门。他假说回家送锄头,为的是躲避一下痛苦的旁观,是想给大泉让出一点可以安抚媳妇的时间。因此,他去而复转,正站在门口,隔着那低矮的小栅栏门朝里边观看,等待进去的适当时机。在院子里脸望着脸的两口子,出现了少有的拘谨和沉默。彼此都积攒着一肚子知心贴己的话儿,急等着见了面的时候往外倒。如今他们真见面了,却都不知道应该先挑哪一句说最合适;千言万语都在这种对视中交流了。
  高大泉终于先开口,故意地说了句笑话:“东家,赏口饭吃吧! 饿了。快把肚子填满唆,我好去干工作。”
  吕瑞芬也想笑笑,可借没有笑出来:“你先到屋里洗洗脸,歇歇脚,等我到邓三奶奶家借点白面去。”
  站在门外边的刘祥,听到高大泉那句话,倒是先笑了;听到吕瑞芬的回答,心里边又猛地一沉。
  高家两口子相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显得空空荡荡。摆在柜边的两口大缸变成了一口,两只木凳子变成了一只。· · 一还缺少了什么,一时看不出,也用不着细看这些了。
  高大泉一边找洗脸盆,一边冲着要往外走的媳妇说:“有什么就吃点什么得啦,用不着去借面,”
  吕端芬端着瓢子收住步,说:“存着的那二斗麦子,我淘干净,抓空轧了,留着面.想等你回来,一块儿给你们几个改善改善。听别人说,他这几天里边要跟钱彩凤成亲。我想,就是不摆酒席不办事儿,也得有些人来人往。我就让他把所有的细粮,连那白面都端走了.… … ”
  高大泉看媳妇一眼,说:“那就更不用去借了。”
  吕瑞芬放下瓢子,说:“我给你摊点棒子面糊饼吧,你不是喜吹吃吗?”
  高大泉笑笑,说:“好哇。放上点盐,加上点葱花,让它有点滋味儿。”他说着,走出屋,在屋愉下、墙音晃儿转了一圈,冲着窗户问媳妇,“你把洗脸盆子放在哪儿了?”
  吕瑞芬跟出来,朝东院一嗽嘴说:“让他拿去了。”“不要紧,以后咱们有了钱,再买新的使。”
  “咱家所有的东西,不论大小,我都是让他挑的。他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 一”
  “这就对了嘛。”
  “看看,多狠。咱这家,简直让他给搬空了! ”
  “这才是无产阶级呀。哈哈里”
  “还笑哪。柴禾垛也夹在那边了,用的时候,还得过门绕街地去抱。”
  大门外边发呆的刘祥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发花,两只耳朵里“嗡嗡”地响.他叹息地摇摇头,转过身。
  他没进院子,往自己的家走了。他的脚步是沉重的.慌乱的。他走了之后再没有回来。
  高大泉对媳妇说.“先别过去抱柴禾了,我给你找点烧吧。”吕瑞芬为难地说:“你看看,到处都干千净净啦,到哪儿去找哇?”
  高大泉很严肃地冲着媳妇说:有你为什么要皱眉头呢?先说下,从今以后,凡是咱们自己的人,谁要真跟我贴心,就不许唉声叹气!”
  吕瑞芬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呵,你进门来,我没跟你哭,就够硬朗的了,叹口气也不许呀?”
  高大泉依然高声地说:“搞革命的人得理直气壮,信心百倍;唉声叹气就是软弱无能,我们要像钢铁那样硬朗,碰到哪儿,得让它当当响,冒火星!”他缓缓口气又说,“干干净净的不好吗?我看好。任何东西都是人用劳动创造出来的,有了人,有了革命劲头.有了光明正道,嘿,你就往前千吧,什么都能有! ” ” 吕瑞芬听着这些有劲头的话,就不再吭声了。
  高大泉从墙角搬过一个大树根,使劲往院心一扔。那树根跳了几下,把地面砸了一个大坑。
  这树根很粗很长,像一只巨兽的大爪,分开几股.挺凶悍地伸张着。它上边原来有一棵大榆树,盖挺大,干挺粗,根挺深,在芳草地村西南盘踞了好多年代。在革命大军解放全中国的威势震撼之下,地主歪嘴子吓破了胆;他垂死挣扎,命令长工们把树放倒,装到车上,给国民党匪军送去修补炮楼子。国民党没有来得及用上它,就彻底灭亡了。如今村长张金发用它当了新房的大梁。分到土地的第二天,高大泉和兄弟高二林到地里高高兴兴地转了
  一圈,觉着在地头上保留着的树根碍手碍脚,又占一块地方,就一齐动手,把它刨掉,搬回家,扔在那儿厂。
  高大泉从屋里找出一把大板斧,用手指模模刃子,在窗前的磨刀石上“嚓嚓”地磨了起来;红色的锈水从石头上流下来,渗进浮土里。
  这板斧是纯钢优铁,头大刃宽;那把儿,是木料中最坚韧的枣木,又粗又长。虽然好长时间没有使用它了,一经摩擦,那斧头仍然是乌黑中露着雪亮,那把儿仍然显得结实光滑。高大泉参加民兵的第一天,到高台阶值班站岗。朱铁汉从老保管周忠看守的那一堆胜利果实里边,找出来这把板斧,亲手交给高大泉当武器。这是没收地主的赃物。据说是“咚家铁铺”上三代刚创牌子时候的产品。不知经过了多少被压迫者的大手,不知道人们用多少血泪和汗水把它磨练出来的。板斧传到了高大泉的手里,陪伴他从旧社会的废墟上,跨进了新时代,陪伴他度过了伟大土改运动沸腾的日日夜夜。那一天早晨,他正在村头站岗,罗旭光通知他开会。他就扛着这把板斧,走进了悬挂着党旗的会场;板斧又陪伴着他参加了入党仪式。他举起拳头,发誓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
  高大泉脱掉了小褂子,朝吕瑞芬怀里一扔,往自己手掌心吐了口唾沫,用足了劲头,抡圆了板斧,只听得“噢”的一声,板斧的雪白刃子就杀进了榆木树根里。
  吕瑞芬开始往远处躲闪,随后又靠近跟前。她吃惊地看着那斧柄在空中舞,又看着那斧头在树根上跳;还看到男人咬牙、鼓腮,汗珠子从脑门上迸了出来。
  小龙站在窗前拍着小手叫好:“爸爸真有劲儿! 爸爸真有劲儿!”
  高大泉朝儿子笑笑,抹了把汗水,说:“儿子也要跟爸爸学,长大了,更有劲儿。”
  吕瑞芬朝前凑凑说:“看你这身汗,让我劈儿下吧。”高大泉依然抡着板斧,说。“你这会儿没我劲头足,还是先虚· 合地看着,再下决心动手吧。”
  吕瑞芬说:“要不然,你先歇歇。”
  高大泉说:“不能见硬就回,不能松一口气。”
  他说着,更勇猛地抡起板斧,只听得“咔嚓”一声,树根裂开了缝子。
  母子俩一齐欢呼起来。
  吕瑞芬不由得说:“你真行。”
  小龙跳着脚喊:“爸爸真棒!爸爸真棒!”
  高大泉说:“再困难的事情,怕有决心的人;再顽固的势力,也怕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吕瑞芬忍不住地笑了,这回真笑了:“你呀,你呀· · 一”高大泉直起腰,看着媳妇,也笑了:“我怎么啦?” 吕瑞芬说;“你变了,又变了.”
  高大泉说:“你也变了,变化挺大。”
  吕瑞芬觉得男人的夸赞并不过分。她自己仿佛也有这个感觉。可是她还说不清楚自己这几天哪些地方变化了,又是什么力量推动她起了变化。她立刻轻松起来,愉快起来,回到屋里舀水刷锅。高大泉又抡起板斧。
  树根在板斧的钢刃下,“咔咔”地破裂着。· 一
  
  五十四青春颂
  这儿天,芳草地有好多人都心情不安地盼着高大泉.等着高大泉,最沉不住气的是年轻的一伙。他们在家里呆不住,在俱乐部里坐不安,独自想念,找人谈论,心里边急得如同火烧火燎一般口
  他们听说高大泉回来了,一个个又高兴,又紧张。几个活跃分子凑到高台阶的大槐树下边,喊喊喳喳一阵子,用最简短的时间议论了行动计划,诸如立刻就去看高大泉,怎样给他宽心,怎样给他鼓劲儿,怎样把周忠老头讲的“拧麻绳”和“让坏人闹个心里不舒坦”的意思转达给高大泉,等等。议论完毕,他们也觉察到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办法,更谈不上有马到成功的把握。实际上,主要是凭着年轻人的青春热情,同志间的真诚友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办着痛快就立刻行动。
  他们一路小跑地奔向高家那所一分为二的小院子。跑在最前边的自然还是朱铁汉。他“呕随”地往前扔着大步子,敞着怀的月白色布衫被风鼓起,衣襟簌簌响。他那张紫红色的脸膛非常庄严,那双火热的眼睛格外明亮。他现在心里边什么都没有想。刚才伙伴们议论纷纷,他半句也没有听进去。他急不可耐地要立刻看到那个日夜想念的人。他觉着,天大的事情,见了面就自然有办法解决,至于跟高大泉见面之后,应该先说什么,怎么说,他没考虑。管它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高兴就说
  什么。的人嘛
  这是对谁呢,高大泉是知心的!
  知己的,性命拴在一块儿
  跟在他后边的另外几个人都比他心细,也比他想得多。
  周丽平估计高大泉会发火,她要用爸爸讲的那一套“稳如山”的道理说服高大泉。她觉得爸爸讲的那一套道理能打动那么多人的心弦,更能平息高大泉的怒火。万一不能,她就像亲妹妹那样央告他,保证顶用。
  吕春河估计高大泉不会暴跳,但会痛苦。他要用自己仅有的一点体会和认识,还有他那模模糊糊的观察结果,帮助高大泉打开思路。他觉得高大泉有水平,有能力,也是有气魄的:在震动之后一定能够克制住自己。万一不能,他就以一个青年团员的身分,告诫他这个党员要给他们做出榜样。这样一来,一定能使他冷静下来。
  走在最后边的秦文庆把间题想得最复杂、最严重。他估计,这会儿高大泉已经拔掉了那个新夹起来的高梁秸寨子,正在踉他的兄弟高二林吵闹。因此,他认为解决间题最困难,简直没有什么办法。他马上去见高大泉,只是尽尽同志的心意;最后解决问题的办法,必须等待高大泉自己把一切想通,再靠周忠、邓三娜奶这些有威望的老年人给他一点拘束,还有像他叔秦恺这些有面子的人进行一番良言苦劝。
  他们来到了高家,发现一种意想不到的景象.
  高大泉正在奋力劈柴,板斧在他手上舞动。
  吕瑞芬正在忙着做饭,火焰在她面前喷吐。
  小龙正在又喊又跳,从地下拾着爸爸劈下来的劈柴片,送给他的妈妈。
  几个年轻人在门口楞住了。他们看着高大泉伏下身子的时候,乌黑的头顶冒热气;他们看着高大泉直起腰背的时候,汗水在隆起的胸膛上滚动;他们看着高大泉手里的板斧,举上夭,落下地,
  一道电闪,一股风啸,深深地穿进树根里;他们看着树根在板斧下颤抖、跳动、裂开了,像地雷爆炸了一般,“咔巴啦嚓”震耳响,四处飞溅着木屑和碎片。… …
  英勇奋斗的形象,银光闪耀的斧头,四分五裂的树根,把他们带到了烈火熊熊的熔炉旁,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把他们带到了旗林人海、天翻地覆的崇高的神奇境界。· · 一
  他们又激动又奇怪地想:这是怎么回事儿呀?吕瑞芬不会把家里发生的这样大的事情瞒着高大泉,高大泉也不会看不见吧?别的人在遇到这类事情的时候,都比朱铁汉机灵。最机灵的是秦文庆口他一看这情景,立刻挤到前边先进院子,头一个跟高大泉打招呼,随后拿起扁担勾起水桶,挑起来就往外跑。昌春河也照祥子效仿,一转身子,从墙边拿过大扫帚,“哗啦,哗啦”扫起院子。
  周丽平更有事儿占住手。她跑进堂屋,朝吕瑞芬做个杯鬼脸”,抄瓢子,舀水和面,干起她最拿手的活儿。
  朱铁汉呢?他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伙伴们的紧张动作,更无暇猜度他们那复杂的心理状态。他楞头楞脑地走进院子,站在他的同志高大泉跟前。他腰挺着,腿叉着,手摄着,脸绷着.嘴张着,两只火热的眼睛直瞪瞪地盯着高大泉,像一尊石头的雕像那样一动不动。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地乐了.“嘿嘿! 嘿嘿!” ”
  高大泉直起身,看着他:“笑什么.你?”
  朱铁汉从心坎儿上发出来的笑是闸不住的:“嘿嘿嘿,嘿嘿嘿二”
  高大泉擦擦汗说:“看你这个傻家伙,一点儿当机立断的机灵劲儿也没有。我走了五十里路啦,我劈了半个死树根啦,我浑身都让汗水泡起来啦万还不快着点张罗替换替换我,你想开追悼会是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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