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月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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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月之子-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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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这点,而且他把大部份的钱都捐掉了。 
  “就是这里。”他说,一屁股栽进其中一部电脑前的椅子里。“在你决定冲出去拯救世界、让自己白白送死之前,先想想这个。”欧森歪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荧幕,巴比则用力在键盘上敲几下,叫出最新的资料。 
  六百万冲浪族里剩余的五十万人有能力驾驭十五英尺以上的大浪,但是能够驰骋二十英尺巨浪的大概不到一万人。这些技巧纯熟的冲浪高手虽然仅占少数,但是他们向巴比索取预报资料的比例反而更高。对他们来说,冲浪就是生命的全部;要是不慎错过任何历史性的巨浪,尤其地点若发生在他们周围的话,那简直就跟莎士比亚的悲剧一样让人呕心泣血。 
  “星期天。”巴比一边说,一边继续敲着键盘。 
  “这个星期天?” 
  “从现在开始算起的第二个晚上,包你不愿意错过。我的意思是说,总比要你去送死好。” 
  “有大浪来袭吗?” 
  “那将是神圣的一刻。” 
  整个地球上有经验、有能力和胆识挑战二十英尺以上大浪的冲 
  浪客大概只有三、四百人。当中有些人不惜高价聘请巴比为他们追踪巨浪发生的地点,虽然那种浪具有致命的危险性。这些冲浪狂里面有不少大富翁,他们愿意飞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向大浪挑战,若遇到三十甚至四十英尺的巨浪,他们常落得必须被急救快艇拖救的地步,因为用寻常的方式去驾驭这样的大浪是行不通的。一年当中,只有三十天左右可以在世界各地找到这样浪型完整、值得一试的三十尺以上巨浪,而且发生的地点通常是在一些偏远的角落。透过多方搜集的地图、卫星照片和气象资料,巴比整理出未来两到三天的预报,他的预测可信度极高,连要求最严格的客户都对他的服务相当满意。 
  “那里,”巴比指着电脑荧幕上的海浪剖析图说。听到巴比这么一说,欧森也连忙凑上前看个清楚。“月光湾湾角区将有大风浪。星期天下午和傍晚将是历史性的时刻,一直到星期一破晓为止,威力十足的猛浪。” 
  我朝荧幕眨了眨眼睛。“我现在看到的是十二英尺的浪吗?” 
  “十到十二英尺,有些可能达到十四英尺,他们很快就会冲到夏威夷,……接下来就轮到我们。” 
  “太精彩了。” 
  “精彩绝伦。是大溪地北边一股移动速度缓慢的暴风雨引发的。 
  届时还有风从海面吹向陆地,所以到时候你会遭遇梦里难得一见、干净利落的中空巨浪。“ 
  “酷毙了。” 
  他把椅子转过来抬头面向我。“所以你说呢——星期天晚上要到这里享受来自大溪地的冲天大浪,还是要硬闯来自卫文堡的死亡海啸?” 
  “两个都要。” 
  “大笨蛋。”他用轻蔑的语气说。 
  “呆头鹅。”我面带微笑地称呼他,意思和“救生圈”相同,指的是一直停留在起点、没有勇气站起来冲浪的胆小鬼。 
  欧森夹在我们两个中间,它的头转过来转过去,就像在看网球比赛一样。 
  “烂人。”巴比说。 
  “木头人。”我不甘示弱,意思就和呆头鹅一样。 
  “混蛋。”他说,这个词在冲浪族的俚语和正统英语里的定义完全一样。 
  “这么看来你是不想插手管这件事了。” 
  他气冲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口就说:“你既不能报警,也不能去找联邦调查局,因为他们都拿了对方的好处。你怎么可能有办法调查卫文堡的超级机密计划?” 
  “我已经挖掘到一些线索。” 
  “是啊,然后下一条线索就会让你送命。听着,克里斯,你不是福尔摩斯,也不是詹姆士。庞德。充其量,你只能和南西。杜尔相提并论。” 
  “大笨蛋。” 
  “呆头鹅。” 
  “烂人。” 
  “木头人。” 
  他忍不住笑出来,一边猛摇头,抓抓脸上的胡须短根,然后说:“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彼此彼此。” 
  电话铃声响起,巴比接起电话。“晦,大美女,你的节目新型态太令我着迷了——从头到尾都是克里斯。艾萨客。再为我播一首‘与我共舞’(Dancing ),好吗?”说完他将话筒交给我。“嘿,南西,你的电话。” 
  我喜欢萨莎主持节目时的嗓音。和她真实生活里的声音只有细微的差异,听起来较为深沉、温柔和细致,而且魅力十足。每当我听 
  见萨莎的声音,我只想和她一起窝在床上。我本来就想和她窝在床上,而且希望愈频繁愈好,但是每当我听见她用广播节目的嗓音和我说话,我恨不得马上就和她窝在床上。她一进播音室就自动换成这种声音,即使不在播音时也一样,一直到节目结束为止。 
  “这首歌再过一分钟左右就结束,之后我还得穿插几句话,”她这样告诉我,“所以我长话短说。刚才有人到广播电台来,试着与你联络。说有攸关生死的大事。” 
  “那个人是谁?” 
  “我不能在电话里说出他的名字。我答应过不这么做。我提起你可能在巴比家……但是他好像不太愿意打电话到那里找你,也不愿意直接到那里和你会面。”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过……克里斯,这个人看起来真的很紧张。‘我是黑夜的常客’,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是黑夜的常客。 
  这是劳勃。佛斯特(Robert Frost)的诗行。 
  父亲将他对诗的热情注入在我身上。然后我又把这股热情传染给萨莎。 
  “是。”我回答:“我想我知道你指的是谁了。” 
  “他希望尽快见到你。说有攸关生死的事要告诉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产”星期天下午会有大浪来袭。‘俄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稍后再跟你解释。” 
  “大浪,我玩得动吗?” 
  “十二尺高的浪。” 
  “那我还是乖乖待在沙滩上玩好了。” 
  “爱死你的声音了。”我说。 
  “就和海湾一样光滑柔顺。” 
  她挂上电话,我也跟着挂上电话。 
  虽然巴比只听到一半的对话,他凭着他那不可思议的直觉猜出萨莎打电话来的目的和事情的严重性。“你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都是南西的玩意儿,”我悻悻然地回答:“反正你没有兴趣知道。” 
  当巴比和我带着仍然有些不安的欧森走到阳台上时,收音机里轻柔地扬起克里斯。艾萨客“与我共舞”的歌声。 
  “萨莎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巴比说。 
  “好得有些不真实。”我同意他的看法。 
  “要是你死了就不能和她长相厮守。她可没像你那么古怪。” 
  “说得有理。” 
  “你的太阳眼镜拿了没有?” 
  我拍拍衬衫的口袋说:“拿了。” 
  “有没有擦些我的防晒油?” 
  “有,大妈。” 
  “烂人。” 
  我说:“我在想……” 
  “早就该开始想了。” 
  “我正在写一本新书。” 
  “终于把懒骨头振作起来啦。” 
  “是关于友情的书。” 
  “有写到我吗?” 
  “好令人惊讶,居然有写到你耶。” 
  “你没有用我的真实姓名吧?” 
  “我把你更名为伊葛。问题是……我担心读者无法认同我想表 
  达的内涵,因为你和我——还有我所有的朋友,我们彼此都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他走到阳台的楼梯口停下来,露出他那藐视人的招牌脸:“我以为只有聪明人才能写书。” 
  “联邦法律又没有这条规定。” 
  “话是没错,就算是文学白痴也看得出来我们每个人都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是吗?玛莉亚。寇泰的生活也与众不同吗?” 
  玛莉亚是曼纽。拉米瑞兹的妹妹,跟巴比与我同年,都是二十八岁c 她是个美容师,她的先生是修车场的技工。他们拥有两个小孩,一只猫,一栋小平房和一大笔的抵押贷款。 
  巴比说:“她的生活并非局限在美容院里替人做头发——或在家里吸地毯。她也生活在两个耳朵中间。在她的大脑里有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当中的稀奇古怪下流恐怕不是你跟我扁平的脑袋瓜可以想象的。全世界六十亿人口,就有六十亿个小世界走在同一个大世界上。卖鞋子的推销员和快餐店的厨师外表上看起来或许很枯燥乏味——但是他们内在的世界可能比你更多采多姿。六十亿则故事,每一则都是一首史诗,充满悲剧和凯歌,善与恶,绝望和希望。 
  你,我——我们一点也不特殊。“ 
  刹那之间,我说不出话来。然后我指着他印满鹦鹉和棕桐树的花衬衫说:“看不出你还是个哲学家。” 
  他耸耸肩:“这一点小小的金玉良言算得了什么?开玩笑,那只是我从幸运饼干学来现买现卖的玩意儿而已。” 
  “想必是个超大型幸运饼干。” 
  “嘿,帅哥,不是普通的大浪幄。”他说着,投给我一个狡猾的微笑。 
  离海岸半英里处~团如巨璃股的云雾矗立在海面上,不远不近地滞留在早先的位置。夜晚的空气感觉起来就和仁爱医院的太平间一样冰冷。 
  我们步下台阶时,没有人开枪朝我们射击,也没有人发出如阿比乌般尖锐的叫声。 
  但是,他们还在那里,假如不是躲在按丘阵中,就是躲在沙滩旁的斜坡上。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就像一团静止不动的响尾蛇摆出危险的攻击姿势随时一触即发。 
  虽然巴比把猎枪留在室内,但是他依然保持高度的警觉,不停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地陪我走到停放脚踏车的地方。他对我的历险故事突然感兴趣起来。“安琪拉描述的那只猴子……” 
  “怎么样?” 
  “它的长相如何?” 
  “就是一副猴样。” 
  “长得像猩猩,长臂猿,还是什么样子?” 
  我握着脚踏车的手把用力把车子转向走过细软的沙地,然后回答他说:“就是一只恒河猴,我先前不是说过了吗?” 
  “有多大只?” 
  “她说大概有两英尺高,体重大概在二十五磅左右。” 
  他望着沙丘说:“我亲眼看过几只。” 
  我听了大吃一惊,连忙将脚踏车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我问:“恒河猴?出现在这个地方?” 
  “某种猴子,大小跟你说的差不多。” 
  加州本地不出产任何一种猴子,森林和野地里唯一的灵长类就是人类。 
  巴比又说:“有一天晚上我发现一只猴子在窗口张望,我跑出去的时候,它已经跑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是三个月之前。” 
  欧森在我们两个人当中穿梭,仿佛在寻求慰藉。 
  我问道:“从那次之后还有见过它们吗?” 
  “六、七次。每一次都发生在晚上,它们总是鬼鬼祟祟地。不过它们最近胆子愈来愈大,而且一定是整队集体行动。” 
  “整队?” 
  “狼集体行动叫一窝,马集体行动叫一群,至于猴子,我们称之为一队。” 
  “你还挺有研究的,为什么你从来没和我提起过这件事?” 
  他默不作声,静静地凝望着沙丘。 
  我也朝沙丘望去。“现在躲在那里的那些就是它们吗?” 
  “很有可能。” 
  “这一队有几只猴子?” 
  “不知道,大概有六到八只吧,只是我的猜测。” 
  “你买那把猎枪,是因为你觉得它们具有危险性吗?” 
  “大概是。” 
  “你有没有向谁报告过这件事?比如说像动物管制中心之类的机关?” 
  “没有。” 
  “为什么不通报?”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琵雅快把我逼疯了。” 
  琵雅。柯里克说好只去威美雅湾一两个月,结果一待就是三年。 
  我不明白琵雅和巴比不向动物管制中心通报猴子的事能扯上什么关系,但是我相信巴比最后会替我把两者的关连解释清楚。 
  “她说她发现自己是卡哈胡娜的再转世化身。”巴比说。 
  卡哈胡娜是夏威夷神话里的冲浪女神,她原本就不是转世而来,所以根本不可能再转世。 
  想想琵雅又不是夏威夷原住民,也就是所谓的卡玛伊纳(Ka-maaina),而是在堪萨斯州欧斯卡鲁萨(Oskalun )市土生土长直到十七岁才离家的白人,无论怎么看她都不太可能是夏威夷神话中的女神。 
  我说:“她缺乏身份证明文件。” 
  “她对这件事认真得要命。” 
  “这个嘛,她的美貌够称得上是卡哈胡娜,或者任何~位女神。” 
  我站在巴比身边,无法清楚地看见他当时的眼神,但是我发现他整个脸死气沉沉的,我从来没看他这样无精打采过,我甚至从不知道他生命里有死气沉沉这回事。 
  巴比说:“她在考虑身为卡哈胡娜是否意味着她必须一辈子抱定单身。” 
  “暖啃‘”她觉得她或许不应该和一个普通男子共同生活,她所指的是凡人,她不愿意亵渎她神圣的命运。“ 
  “这太残酷了。”我深表同情地说。 
  “但是假如和她同居一室的是现世的卡胡纳(Kahuna)转世化身,那整件事就酷毙了。” 
  卡胡纳是夏威夷神话中的冲浪之神,他是现代冲浪族根据古夏威夷一位巫医的传奇创造出来的人物。 
  我说:“而你不是卡胡纳的转世化身。” 
  “我坚决否认。” 
  从他这句话,我可以推测琵雅一直试着要他相信自己就是冲浪之神。 
  巴比说:“她是那么一个聪慧又才华洋溢的女孩子。”悲哀和困惑之情溢于言表。 
  琵雅以优异的成绩从加州大学格杉矾分校毕业,她求学过程的花费全靠画人像半工半读;现在她的超写实创作,只要她肯动手画,随时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购。 
  “像她这么聪明又才华洋溢的人,”巴比质疑:“怎么会……这 
  样?“ 
  “或许你真的是卡胡纳。” 
  “这不是说着玩的。”他说。这句话让我十分吃惊,因为巴比自始至终对每一件事多多少少都抱持玩世不恭的态度。 
  月光下,沙丘上的野草低垂着,在这个无风的夜晚,没有一根草在摇晃。海浪伴随着柔和的节拍,从下方的海滩激起,像是远处传来信众的喃喃祈祷声。 
  琵雅的事虽然有趣,但是可想而知的,令我最感兴趣的还是有关这些猴子的事。 
  “过去这几年来,”巴比说:“琵雅一直向我灌输新世纪的玩意儿……有时候还好,但是有时候就像连续几天被极端的砂石浪打到一样难以忍受。” 
  砂石浪是剧烈翻搅、挟带大量沙石的海浪,一不小心走进去就整个打在你的脸上。这绝不是冲浪者乐见的情况。 
  “有时候,”巴比接着说:“当我挂上她的电话之后,我觉得脑筋一团混乱,想她想得发疯,迫不及待想和她团聚……我几乎要说服自己她就是卡哈胡娜,她是那么地真诚,她也不拿这件事对我疲劳轰炸,你也知道,她总是把话放在心里,但是她愈是这样,我愈难受。” 
  “我不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困扰。” 
  “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叹了一口气,一边赤着脚戳地上的沙,然后开始将琵雅和猴子的事串连起来。“当我第一次在窗口看到猴子的时候,我觉得酷呆了,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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