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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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劫-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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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夜茗见她面有异色,忙坐直了身子,略有些不安地道:“我……他让我告诉他,说只有知道了这些才可以救姐姐。我……姐姐不在,我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又怕隐瞒了不该隐瞒的,因此误了姐姐的性命……”说着她害怕起来,“姐姐,难道我真的说错了什么?”

她有没有说错什么锦段也不知道,她只是隐隐觉得成郢这样想知道她们的过往有些不对劲,纵然他一开始便知道了她们的身份,但也不该对她们的过往这般感兴趣,这不是身为太子的成郢该感兴趣的东西。

还有,成郢问这些,必然与木皇后脱不了关系。她猜测过夜茗便是木皇后的亲生女儿,那么皇帝与太后呢?难道他们就不曾怀疑过?成郢这般问,是不是她们已然引起皇帝与太后的猜忌了?

再联想到郑太后那日对她暗起的杀机,锦段越想便越觉得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如深渊走刀刃一般,她们两姐妹正处于极度危险之中,稍有不慎,如郑良媛之死的祸事只怕就会再次上演,并且,下一次她们能不能安然无恙,尚且未知。

她们,正在一点一点地**卷入这个危险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

李夜茗看她面色晦暗莫测,不免慌乱起来,拉着她的衣袖惶惶不安地道:“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你……你骂我吧……”

锦段勉强露出微笑,低声安抚她:“没事,你不要怕。我们家中的那些事,你纵是不告诉太子,他也会查出来的。你不要担心了,没有事的。”

夜茗什么都不懂,所以有关成郢的问话,她不懂得规避危险也全然怪不得她。况且连自己,不也是这个时候才想通的?

再有那程洛山,想着他与木皇后的关系……锦段现在才开始有些后怕,只怕连他都是不能全信的。

“那姐姐……在担心什么?”

锦段问她:“我入狱的这些日子,你可有去找皇后?”

李夜茗摇头,“我害怕她,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去求她的。再说,姐姐说她会帮我,我总觉得不太可能。”

“那皇后也没有来找你?”

李夜茗点头。

锦段沉默不语,过了一时,才叮嘱她道:“日后不要再与程洛山私下接触,甚至与椒房殿里的宫婢们,你也都少来往吧。”

李夜茗不解,“为什么?”

锦段不语,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心底微叹,那个冷漠淡性的女子保护他人的方法便是彻底地忽视,她对夜茗的爱,只有天知,地知,她自己知。

这是无奈又绝望的保护,她既已知道夜茗是自己的女儿,又怎会……忍心袖手旁观?更何况,夜茗是她想要豁出性命来保护的人,亦是她心头的柔软。

第20章:无一日不怕死

天色已晚,锦段梳洗过后,赶去椒房殿谢恩。春寒料峭,椒房殿的院子里仍旧是一片枯败的景象,衬托出一种死寂的凄凉。天际寒星微芒,凄清的白月光沉静似水,照出了一地的清霜。她踩着这一地银霜,安安静静地往椒房殿走去。

椒房殿里侍奉的宫女春雪含笑迎了上来,“锦大姐姐。”

锦段浅笑,“烦你帮我通禀一声,我来求见皇后娘娘。”

春雪含笑称是,请她稍等,便进了殿内通禀。

不一时,春雪眉眼含笑地从殿内出来,道:“姐姐快请进殿吧,娘娘正等着姐姐呢。”

锦段道了谢,暗自深吸一口气,举足迈入椒房殿。

殿中暖阁里,一如既往只有染霜一人服侍,而斜靠在软枕上的木皇后,也仍旧是一如既往的冷清淡漠。她虽在手里握着一卷书,但一双凉薄的凤目却不在书上停留,而是浅淡冷漠地望着远处。

染霜安静地避了出去,只余下锦段与木皇后两人。

“这恩谢得真是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为了你而去求皇帝?”木皇后满目讥诮,仿似锦段说了什么可笑的笑话。

锦段低眉,恭敬地道:“奴婢知道娘娘不会为了奴婢去求皇上,奴婢只是遵从太子之命,来向娘娘谢恩。”

木皇后笑了笑,刻薄地嘲讽道:“原来你也不傻。”

锦段微叹:“怕死的人,总是会更加小心谨慎。”

“怕了?”

“无一日不怕。”

“我已经与夷光说过了,找个机会,将她送出宫去……那是个傻孩子,这虎狼之地,不是她能生存的地方。”

锦段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开口问:“奴婢始终有一事不明白,想问娘娘一句,还望娘娘明示。”

“说。”

“娘娘是如何确定……她便是您那流落宫外的女儿的?她毕竟是奴婢的妹妹,是奴婢打从有记忆起,便一直悉心照料的妹妹。”

木皇后看了看手里的那卷书,沉默片刻,才抬头看着她,淡淡地开口道:“那日她哭着跑去找你,事后你便借口不舍,将她自椒房殿要去了东宫……她那样依赖你,我不信你不知道原因。”她的声音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

这样蕴涵了无数繁复意味的眼神,看得锦段忍不住心头一慌。她嚅动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背后的蝴蝶骨处有道疤,是我亲手拿刀划的,因为害怕她长大后疤落痂脱,再看不出那疤痕的本来面目,便又特地拿热水烫了,所以那道疤才会如此历久弥新,至今仍留有原来的样子。”

锦段震惊,“你……你说什么?!”

她竟用如此淡漠的语气说出这些话。要怎样狠的心,才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得了如此狠手!

木皇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要说什么虎毒不食子,我当年费尽心血,只为保她一命,让她远离这里,远离成氏父子,可她最后却仍不知死活地来了这里……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成郢对她的那些龌龊心思吗?她这样引火烧身,要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办?”

锦段咬了咬下唇,道:“我会约束她,我会护着她。”

木皇后冷笑,“约束?护着?你难道看不出来自己尚且自身难保吗?况且,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之所以入宫,全是因你之故吗?”

“我……”锦段语塞,强撑着解释,“我只是没有想到初雪会……”

“没有想到?”清冷的女子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是啊,你是没有想到。你一心待她好,便以为她心中也是如你一般,待你一心一意,对你亲之重之,敬之爱之。于是你就忘了应该要慎思之,明辨之……正因如此,那些心存龌龊的人才会借着亲重敬爱的名义,如此轻而易举地啖你之肉,饮你之血,寝你之皮!”她摊开手,轻笑道:“所以,你看,贵贱情何薄啊!”

锦段心如寒冰,沉默不语。

木皇后却冷笑着看着她,接着道:“知道为何这些年来你用心地服侍成郢,成家却连个名分也不肯给你吗?”

锦段仍然沉默不言,这个问题她始终想不明白。当年,她借着锦氏大小姐的名头,以未来的太子良娣的身份入宫,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为什么始终不肯给她一个名分?难道真如宫女们所传闻的那般,仅仅是因为想要等林安澜死后,她直接……

她不信。

自古便有“权重者女,不居后宫高位”之言,况且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其位甚重,皇帝与太后若真的忌惮锦氏一族,又怎么可能会同意她恬居太子妃之位?

就算她不是锦家真正的女儿,但却改变不了她与锦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实。

“因为你是锦家的女儿。锦家若想要你居于后宫高位,就必须拿出等同的价值来与皇帝做交换。鱼与熊掌,怎能兼得?”

此言一出,锦段恍然。

事情已然明了,她若想要在宫中得权得势,那锦家便必须要交出手中的权势,二者只能选其一。而锦家,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鸠占鹊巢的替身女儿放弃手中的权势呢?

真是笑话。

所以便注定了,不管宫中有多少人猜度她将来的地位,却永远都改变不了她在宫中只能是卑微的宫婢的事实。她就如一枚棋子,看似身世了得,实则一无所有,随时可以被放弃,被抛弃,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奴婢……明白了,我只是个替身而已,随时可以被抛弃。”

“是。”木皇后看着手中的书卷,淡淡地颌首,“所以现在你可以选择保全她,或是你们两姐妹一同留在宫里,走到最后,同生,亦共死。”

生……死……

锦段忍不住笑起来,“原来竟已到了生死抉择之时了。”

“你不是向来自诩是个好姐姐吗?这会儿又何必如此犹豫。”

犹豫?既是要她来做抉择,又为何连犹豫都不许?

锦段突然感到一种心如死灰的悲哀,似哭还笑,“皇后娘娘,奴婢不知道多年前在您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许您已达观知命,不惧生死。但是奴婢……奴婢还没有活够啊!我害怕死,我不想死啊!您可以为了夜茗筹谋这些,可以为了她来逼迫我,可是……可是有谁替我筹谋过?有谁为我想过啊?皇后娘娘,可曾有人可怜过我,考虑过我想不想插手你们的这些恩恩怨怨……你们有谁……可怜过我?”

木皇后垂下眉睫,稍有迟疑,淡淡地道:“你躲不掉的,这是你的命。不过你放心吧,总会有人替你筹谋,不会抛下你于不顾的。”

不会抛下她于不顾?那她是不是该感谢,感谢他们原来竟不嫌弃她的卑微身份,没有抛弃她于不顾?

跨出椒房殿的那一刻,锦段突然想到,这么多年,似乎每一回她自椒房殿里出来,心里总是会有一种逼近惘然的委屈与凄苦。她抬头看着天边的一道残月,料峭的寒风吹出一身透骨的冷。骤然间,她想起幼时与夜茗一道上山采野菜的情景,那时,她们是那么的无忧无虑,十四岁以前与妹妹一起生活的枝枝蔓蔓,巨细靡遗,一时尽上心头。只是如今物换星移,时移世易,她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忍不住黯然一叹。

在椒房殿外遇到四皇子成德时,锦段正满腹心事,不知不觉地便与他撞了个满怀。

“大胆!走路不长眼睛吗,连四殿下也敢冲撞!”

锦段这时已经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少年,急忙下跪请罪。才屈了双膝,就有一双手托住了她,接着便是少年温和的声音,“不打紧,想来锦段姐姐也不是有意的。”

锦段忙低声道:“多谢四殿下宽宥。”

成德挥手,屏退了身旁的内侍,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隐在灯光之下透出几分凄凉之色的椒房殿,温和的脸色沉寂了下来,轻声问:“听闻前些日子锦段姐姐曾遭无妄之灾,不知姐姐如今可还好?”

锦段将他的脸色看在眼里,恭谨地道:“劳殿下记挂,奴婢很好。”

果然,成德稍迟疑了一下,便再次问:“姐姐方才自椒房殿出来,不知……不知母后可好?”自那一日椒房殿内**抱头痛哭之后,木皇后便再次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模样,甚至连他前往椒房殿问安都被拒之门外。

锦段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不含丝毫的怜悯,慢言温语地道:“娘娘很好,身体很好,气色也好。”

成德面对着她淡然浅笑的眼睛,晶莹的眸光终是黯淡下去,过了一时,才轻声道:“程……洛山在小镜园等你。”他抬眸,再看了一次沉寂的灯光中巍峨华美却带着几分颓败苍凉之气的宫墙飞檐,敛下眉目,转身离开。

忽有一声凄厉的雁啼传来,锦段抬头,一只孤雁飞快掠过,在空中留下一丝痕迹,复又消失不见。

小镜园在椒房殿西北,是前朝杨帝为其宠妃所建之处,因那宠妃是摆夷女子,自入宫后每日思乡,日夜垂泪,杨皇见之心疼不忍,便命人专为她造了这小镜园。小镜园内多置奇葩异草,珍禽异兽,连房屋都是依摆夷族房屋样式所建,以慰宠妃的思乡之情。

据宫中老人所言,前朝时的小镜园每日轻歌曼舞,好不热闹,得了宠妃倾城一笑的杨皇便成了那“从此君王不早朝”的玄宗皇帝了。于是前朝三千里山河与这“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的皇宫宝殿便尽数移作了成姓。

只是朝代更迭后,今上却是个对女色与靡靡之音都不甚热衷之人,昔日琼筵宝幄连枝锦的小镜园便自此蒙尘,再不复当年的热闹景象。时至今日,除了椒房殿里的木皇后,从未有人见过建元皇帝对哪一个女子投注过一分感情。也许,于他而言,椒房殿便是他给心爱的女子建造的小镜园了,虽然那样的“小镜园”于孤独心伤的木皇后而言如同囚牢。

锦段踏着一地的枯枝败叶,趁着夜色悄悄地走进小镜园。她来不及看被风雨斑驳了的红墙绿瓦,还有那些奇葩异草,抬头四望,寻找着程洛山。

程洛山自一株桂树旁走了出来,叫了一声:“锦段。”

锦段看了一眼,提起裙裾走了过去。

自那日在暴室相见后,这是锦段第一次见他。不见灯火的小镜园里昏黑一片,锦段看不清他的样子,问了一句:“天色已晚,程将军怎么还在宫里?”≮我们备用网址:。。≯

程洛山看着面前这个踏着夜色而来的女子,说不清是讥诮还是淡漠地扯起嘴角笑笑,道:“既是留在宫里,自然是因为天恩浩荡,圣眷优渥了。”

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锦段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她认识的程洛山。

“将军着相了,圣眷优渥自然要好于恩衰宠没,是世人最求之不得的。上次匆忙一见,未来得及恭贺将军得胜还朝,是锦段的过错。”锦段说完便敛衽一礼,深深拜了下去。

“得胜还朝?”程洛山古怪地一笑,“怕是你还不知道吧,我虽为征西大将军,却只是个空有响亮名头的傀儡将军,朝中派去的监军是林数年,三军只听他的号令,我……我才是那日夜看着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的大闲人啊。”

锦段想起年夜时她在含章殿外听到的那些石破天惊的话,再看看眼前似悲似喜的程洛山,所有的话便都堵在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她浅浅一笑,并不与他争辩,只是轻声道:“那也……总是好的,至少免了父母的忧心惊惧。”

更何况,她原是猜测着,他这一回,是真要去西北送死了。

程洛山喟然长叹,笑得凉薄,“可不是吗,父母这一回是再也不会忧心惊惧了。你知道吗,今日我父母已然入宫为我求得了赐婚的旨意,明日赐婚的圣旨便会送到司空府。求娶的是长信长公主,皇帝陛下的掌上明珠。”

锦段低眉,果然,所有人都没有说错,程洛山,是要尚公主的。

只要皇帝一直自觉亏欠木皇后,不愿再伤她的心,任何人便都动不得程洛山,只要皇帝有心保他,还有谁……再敢动他?哪怕强硬如郑太后,不也一样要退步忍让?想来,皇帝要程洛山去西北的真正用意便是想要他攒些功劳在身,以便尚公主时更能名正言顺吧?

长信长公主,那个皇帝最为疼爱的女儿,在宫里几乎足不出户,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公主,就要嫁给程洛山了。锦段还记得当年成郢对她透露过,长信喜欢程洛山。

皇帝此举,既保住了程洛山,又遂了自己女儿的愿,更取悦了木皇后,如此一举三得,何乐不为?只是既然此举是保全所有人的最好办法,程洛山又何必笑得如此凉薄呢?他不是该高兴吗?一旦他娶了长信,就算是为了公主,想来将来郑太后等人也不会轻易动他。

“这是好事,锦段在此先恭喜将军了。”

程洛山冷冷一笑,“是啊,尚公主,这是天大的恩宠,是该要恭喜才对……每一句话都要思量半天才会说出来,锦段,你果然才是最小心谨慎的。”他突然问,“你当真就如此怕死吗?”

锦段面色一凛,沉静了下来,冷声道:“将军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没有活够的人,谁不怕死呢?你以为人人都似……”几乎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到了舌尖又被她生生地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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