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民找到钱之光,要江口外贸分局通过赣州商人,不惜代价,尽快从上海买回一台铸币机和一批制造钢模的马金钢。
过不多久,果然有一条载着铸币机和几大箱马金钢的商船,在江口的石角塘悄悄地靠了岸。姚名焜局长连夜派人将机器送到了瑞金。
一块块雪白的“老鹰头”银圆,流水似地从铸币机中跳出……
毛泽民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第十五章 赤都掌财点石成“金”
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银行家,都十分重视实业投资,将金融与实业结合起来,通过发展实业厚集资本,获得巨利。可是,极少有银行家像毛泽民那样,自己亲自在实业界任职,兼任中华钨矿公司总经理,亲自抓“石头”换现钱。
国家银行成立不久,为发展生产解决资金问题,毛泽民身穿黑布棉衣,赶到铁山垅矿区,走访会挖掘钨矿的农民家庭,进行调查研究,动员了500多工人,组成5个中队。1931年1月中旬,正式成立公营铁山垅钨矿,蔡云飞任钨矿经理。这样,第一个公营钨矿就正式挂牌开业了。开业那天,毛泽民亲自剪彩。
接着,毛泽民由交通员领路,风尘仆仆地来到仁凤山。这是会昌、安远、于都三县交界的大山区,最高的山海拔1200米。1922年,美、英、德、日相继扶持矿商资本家,在这里办公司,开矿收钨砂。1929年春,赣南特派员刘义顺、陈奇来这里面开展工运工作。1931年驻地红军离开后,8月30日,反动民团放火烧山,山上1000多工棚化为灰烬,矿工被迫离矿。第三次反“围剿”取得胜利后,离山的矿工才陆续回来搭棚挖砂。这次毛泽民冒着寒风而来,就是察看钨砂恢复生产的情况和矿工生活情况。
通过几天的调查研究,毛泽民对矿工的生产生活状况摸清了,在听取特支委委员、工会干部的汇报间,就矿山的任务作了六点指示:
一、 立即组织矿工恢复钨矿生产。
二、 像“扩红”一样,扩大工人队伍。发动在矿工人向亲戚朋友写信,特别是技术熟练的工人,要他们赶快回来。
三、 特支委和工会要关心工人的疾苦,尽量帮助解决一些实际困难。
四、 钨砂由苏维埃政府统一收购。
五、 打算成立一个钨矿公司,领导苏区的钨砂生产。
六、 矿工反映的其他问题,回去向临时中央政府汇报。
此后,毛泽民又到上坪、庵前滩调查和解决实际问题,先后恢复了上坪、庵前滩、吴山、蜈蚣山的钨砂生产。并在会昌县白鹅墟成立“白鹅洗砂厂”,将公营矿山自产及收购民窿的钨砂,集中在这里淘洗,加工成钨精矿。
毛泽民兼任总经理后,第一件事是抓调整干部,充实中队班子。撤销了挪用公款的工会委员长华太章的职务,并放在分队里劳动改造,对公营铁山垅钨矿的五个生产中队,由原来每中队仅有一名中队长,增配一名指导员,再发动工人选一名成分好、生产积极、群众中有威信的工人当工人长,中队形成“三股头用劲”,中队下设分队,分队长一人。
第二件事是抓生活。铁山垅是个有名的摆子(疟疾)区,群众全赖封建迷信和采用“水斗”、“火斗”、“走摆子”、生吞癞蛤蟆等办法“医治”,不少人被夺去了生命。毛泽民知道后,和总务科长商量好,分头请郎中,找房子,办医院。
再是组织消费合作社。由于蒋介石对中央苏区采取更毒辣的办法,企图“一面用碉堡政策,一面建筑公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封锁红军,并断绝其食盐的供给,使其坐困,使红军逃窜无路,整个就地消灭”致使红军生活物资,特别是食盐、布匹、药品等物资奇缺,市场价格昂贵:一斤钨砂竟换不到一两盐、或一斤鸡、或一尺白土布。毛泽民号召挖砂工人自愿入股,组织消费合作社。可以用钨砂折价入股,每股二斤,每人最多十股,入社自愿,退社自由。消费合作社所经营的生产和生活物资,由钨矿公司统一解决。参加了消费合作社的社员,凭“购买证”可以买到比市场价格低几倍的大米、油、盐和其他日用品。
第三件大事是抓扩大生产,奖励生产。毛泽民主张一手抓公营厂矿,一手抓生产合作社,公司与合作社签订产、销合同。1933年春节前,将仁凤山、上坪两个矿区的分散、个体挖砂民工组织两个合作社,并根据规模、地域情况,自愿组成合作组。共组织158个合作组。
开发新的矿区。毛泽民得到江西省第九分区的报告:泰和县小龙山沟里有钨矿。一个村都姓田,名叫过时村的群众,已开始淘洗,建议钨矿公司派人去组织开采。遇事深思熟虑,从不轻易行事的毛泽民,认为眼见为实,决不能凭这短短的百把个字,就贸然拉出队伍,浩浩荡荡几百里,说不定劳民伤财。因而,他派银行一位叫曹根全的干部和有挖钨砂技术、经验丰富的工人丁冬根一道去考察。一星期后,考察的同志回来了,他们说,除河沟见到露头块钨,附近的石山上还有好几条矿苗。按丁冬根的话说,是“很有开采价值的”。
毛泽民高兴极了,立即将铁山垅钨矿的第四中队成建制调往小龙,并从仁凤山征集了300多名有开窿技术的民工,去开办公营小龙钨矿。任命李相生为经理,设立第二中队和第六中队两个建制,当年上马,当年就生产钨砂47吨。开采到1934年中秋节后,国民党的军队打来了,才被迫解散。
为了奖励生产,1933年秋天的一个深夜,毛泽民刚刚躺下睡着,一中队有两个下班的工人在外面敲窗户。毛泽民惊醒后把他们请进来。原来,他们是来提建议的,说现在采钨工人都是“打单锤”,用左手握着尺把长的钢钎,“哼哟”一锤、“哼哟”一锤地打个小圆孔,孔内填满乌硝,插根引线点燃爆破,累得胳膊酸痛,一天还只能锤几寸深。“如果有12斤重的铁锤就好,一个人专门握钢钎,另一个双手抡锤,进度肯定会比现在快得多。”
毛泽民听后,立即打好了绑腿,顺手在枕头下摸出手枪插在腰间,说一声“走”,就迈出了房门。警卫员小郭紧紧地跟着,来到七里外的畔田桥陈铁匠家里。说明来意后,陈铁匠立刻引着炉火,拉响风箱,师徒俩“叮叮当当”的当晚就打好一个长钢钎和大铁锤。第二天早晨,按好锤把,送给一中队试用,结果,一个班打眼深度一尺四寸,两个人完成了三个半人的工作量。
毛泽民高兴极了。决定通令嘉奖一中队。他在一张大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道:
“提高生产效率,实行革命竞赛,增加生产的新方法。”
写完以后,组织机关干部和各生产中队的中队长一起,送到一中队,贴在他们住房的厅堂墙上。
与此同时,毛泽民还从自己每月仅有的两元办公费中,买一斤生烟奖给陈铁匠;组织两位深夜提建议的工人,日夜操练后,巡回到各中队表演、带徒弟。
毛泽民认真执行临时中央政府的经济政策,发动群众,团结商人,利用国民党军内的“官贾”,使中华钨矿公司在很短的时间内,发生了显著变化。钨砂产量,1932年为648吨,1933年上升到1800吨,到1934年10月止,中央苏区共产钨砂4193吨,出口每百斤52银元。为粉碎蒋介石的经济封锁和四次围剿,增加财政收入,充实银行家底,起了巨大作用。毛泽民无疑立了一功!①
①龙焕奇《毛泽民办中华钨矿公司》。
第十五章 赤都掌财银行要有铁打的信誉
公元1933年的一天,毛泽民刚从铁山垅回到瑞金,还没落座,金库会计钱希钧就悄悄地将他拉回楼上自己的卧室,焦急地说:“泽民,近来老乡们纷纷要求用纸币兑换现洋。金库快要见底了,搞不好要出问题的,你得想个办法来!”
毛泽民一听,连忙来到楼下营业厅,果见柜台前挤满了等候兑换的人群。有人大声嚷嚷:“做生意的都不收纸币,只收现洋,我要换现洋!”
有人接话说:“现在纸币不值钱了,留着有什么用?”
毛泽民拨开众人,跨出大厅,翻身骑上白马,朝瑞金县城驰去。他在大街小巷走了一趟,果真看见一些商贩的小摊上插着小纸牌,上面写着:“只收现洋。”
盐摊上的牌牌写的是:“每块现洋二元。”
凭着一年来银行工作的经验,毛泽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银行界最忌讳的挤兑现象发生了!
他急急忙忙赶到财政部,向邓子恢汇报。
财政部办公室也挤满了人,不过,他们不是要求兑换现洋,而是要求财政部长签字拨款,自1932年下半年以来,苏区中央局根据临时中央提出的“左”倾“进攻路线”精神,决定取消红军原先担负的筹款任务,党政军民所有经费的开支,全部改为财政拨款解决。邓子恢感到压力越来越大,每天都被前来要求批款的人缠得不能脱身。同时他还兼任着中央土地部代部长,眼下正是春耕大忙季节,还要领导苏区春耕生产的开展。
毛泽民将邓子恢从人群中叫出来,来到隔壁空空荡荡的土地部办公室,小声地谈了情况。
其实,邓子恢早已得知这些。他正急于等毛泽民回来商量解决问题的办法。
毛泽民说:“我想,发生挤兑现象的原因,不外这么几条:第一,国民党加紧对我们进行经济封锁,使得我们的物资匮乏,物价上涨,纸币贬值;第二,敌人造谣破坏,制造假币大量流入苏区,扰乱了我们的金融市场;第三,各级苏维埃政府对拥护和使用国币的宣传还不够。”
邓子恢完全同意这个分析:“我们必须采取紧急措施,制止这种状况。”
“我想过了”,毛泽民说,“国币的信誉一定要保持,凡是来要求兑换现洋的,银行要保证兑换,严格规定一元纸币换一元现洋,任何人不得抬高现洋比价。”停了停,他又说:“我马上组织人员赶到前线,紧急运回一批缴获的日用物资,充实各个消费合作社的货架。”
邓子恢完全赞同。他补充说:“我与国家政治保卫局邓发局长联系,请他们协助,坚决打击敌人制造假币的活动。同时,我与《红色中华》报社商量,组织人员写文章发表,做好宣传教育工作。”
他们立即分头行动。
国家银行从金库里拿出大批现洋,公开兑换纸币。
一天、 两天过去了,老乡们争相兑换。
一位老大爷手持几张撕成碎片的一元券纸币,来到毛泽民面前,问:“毛行长,我这些破钱能不能兑换?”
毛泽民接过大爷手中的碎片,交给金库的同志:“只要能凑成整张,两端的号码数对得上,就给兑换!”
老大爷捧着换来的现洋,高兴地离去。
前来兑换现洋的老乡有增无减。银行的同志很担心。有的人对毛泽民说:“毛行长,现洋所剩无几,是不是停止兑换,以保证银行的金融?”
毛泽民回答:“现在群众换币势头正高,不能停换。换出光洋是为了提高纸币信誉,只有提高纸币信誉,才能稳定金融!”
又过了两天。邓子恢来到银行,悄悄地问毛泽民:“能顶住吗?要不要动用秘密金库?”
毛泽民摇摇头:“还没到时候。不过,我们从金库拿出些金、银,搞个‘金山’‘银山’展览,唱一曲‘空城计’倒可以。只要前线缴获物资运回来了,就有办法!”
“这倒是个好主意,”邓子恢表示赞同,“《红色中华》报要很快刊出一组宣传稳定金融的文章。财政部也已发出指示,要求各级苏维埃政府加紧做好拥护国币的教育工作。”
第二天,一座“金山银山”,果真出现在国家银行营业大厅。那用一圈圈金砖、金条、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和银镯、银项圈、银圆、银锭起来的“金山银山”,金光灿灿。前来兑换银圆的人们都看见了它,啧啧地夸赞;“我一辈子也没有看见这么多金银,苏区银行的资本真雄厚!”
关键时刻,派往前线的同志终于回来了。正好红军在周恩来、朱德指挥下,获得第四次反“围剿”胜利,歼灭敌人两个师,活捉了两名敌师长,缴获了大批现洋。
毛泽民立即下令停止兑换。各合作社大量出售日用品,还有布匹,食盐,标价牌上写着:“只收国币,不收现洋。”
老乡们纷纷议论:“哟,谁说纸币要过期,谁说纸币不值钱?你看政府还拿出光洋换纸币,现在卖东西又专收纸币呢。”
人们又赶紧捧着光洋到银行兑换纸币,购回所需物品。有的人不买货物,也将现洋换回纸币。
不几天,收回的现洋比换出去的还多。
4月间,邓子恢又签发了中央财政部“第十九号训令”:严格控制现金出口,建立现金出口登记制度。
后来,为把社会闲散资金聚集拢来,充裕银行资金,调剂有无,支持生产,便利群众生活,毛泽民又大力提倡开展储蓄运动,要求总行和各分行、兑换处,普遍开展储蓄业务。定期、活期、零存整取都有,5角即可开户办理储蓄手续,储蓄人如迁移地方,可在新的地方取钱。
苏区再次兴起了一个储蓄热潮。
第十六章 突围西征毛泽东离开了中央局的领导岗位
长汀的十月,秋雨沙沙。一会儿阴一会儿晴,老天就像小孩子的脸说下雨就下雨。这细细的雨丝,随风在窗外飘扬着。毛泽东躺在福音医院的病床上,隔窗望着漫无边际的雨丝,心中说不出的愁怅。
贺子珍手端中药,轻脚轻手地走到床前:“润之,趁热快喝下吧。不然越凉越苦。”
毛泽东像个很听话的孩子,接过碗,牛饮般地喝下,将碗递给贺子珍:“小毛怎么样?”
子珍回答:“不知为什么昨晚哭了一夜不睡觉。”
毛泽东关切地说:“孩子小,不行先看医生。”
贺子珍点点头。
这些日子,贺子珍的八字也够背运的了。生了孩子后,身体一直不好,前些天为毛泽东上山采药还扎了脚,痛得她死去活来。这不自己刚好些,孩子小毛又闹起病来。
“人若倒霉,病都来欺负!”毛泽东道。
贺子珍问:“还想吃点什么?我去准备。”
“留到中午一块吃吧。”
贺子珍道:“我与小毛都不重要,关键是你的病要早早好。能吃点就吃点。”
“好吧,就做点米粥吧。”毛泽东说完心里一酸,不觉落下泪来。是啊,太劳累夫人了。她为自己,不光献出了青春,也献出了事业。自己的问题,使她也受到精神打击。应该说她受到的打击比自己更重。再说毛泽东的落泪还另一层意思,这便是他成为“洋房子先生”不受欢迎的人。
话说“洋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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