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位子。”
之后,杨警官就到休息室去睡觉了,取而代之彻夜看守三个人的是一名协警。
协警是个大烟枪,刚坐下来就一支接一支的抽起了烟,常歌也想抽烟,可又被满屋子的烟味呛的反胃,只好趴在被子上睡觉。
不过别人似乎都还不困,乡干部已经和协警套起了近乎,协警抖擞起精神开始夸夸其谈,嗓门又高又粗,乡干部则不停的吹嘘自己有关系,明天就能出去。
常歌无聊的想尽快睡着,偏偏中年女人挨着自己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直哼哼。
常歌正打算想点儿什么事情分散注意力,中年妇女忽然骂起了乡干部:“你说说你,弄的这叫什么事儿?我可被你害惨了,我这下还怎么见人,我还有脸没脸啊?”
乡干部被中年妇女打断了话头,有点儿不大高兴了,不耐烦的说:“我都说过没事没事了,你还老念叨什么?明天我朋友一来咱们就能出去了。你老老实实的睡觉不要瞎琢磨,相信我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话说的蛮漂亮,不过中年妇女完全没有因此而安下心来,还是在不停哼哼,哼一会儿叹一会儿气,而且就在常歌的耳边哼,常歌只好转过头去,哼哼就转移到了后脑勺。
哼哼了半天,中年妇女又开始翻来覆去的碎碎念:“我可给你害死咯,我可给你害死咯……”
常歌绝望了,估计这中年妇女能这样哼上一整夜,现在想换个地方都不能了,这女人还偏偏铐在了他的椅子上,想让她挪个窝也不可能。
中年妇女碎碎念了半天,可能觉得自己和自己说话实在太没趣了,忽然拍了拍常歌,满腹怨恨的说:“他有朋友我可没有,明天你就看着吧,他肯定会自己走了丢下我不管,肯定是这样。”
常歌本想假装睡着了,却被身下的被子上的灰尘刺激到了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只好转过头来“呵呵”了一声。
中年妇女又唉声叹气了半天,问常歌:“你知道他们给我定的是什么罪名吗?”
常歌只得问:“什么罪名?”
中年妇女哭丧着脸,压低了声音在常歌耳边悄悄说:“卖——淫——”
常歌看着中年女人奇丑无比的脸,忽然对乡干部生出了无限同情。
不过常歌一点儿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又呵呵的笑了笑,闭上眼睛又打算睡觉。
中年妇女却好像很想和常歌聊天,又拍了拍常歌,说:“你说,我怎么想起来的呢?我怎么就这么倒霉的呢?我千不该万不该怎么会认识他的呢?”
你妈,我怎么知道?这个事你问你家乡干部去。常歌眼睛也没睁,又“呵呵”了一次。
“哎哟我地个天呐,我地个天呐……”中年妇女“天呐”了半天又哼了一阵,然后又对常歌说:“你说,我这叫什么事儿?我说给你听听,你看,本来吧……”
“睡觉吧。”常歌打断了中年妇女,又转过头去开始睡觉了。这种事情,常歌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无非就是两个字,进、出、进、出、进、出、进、出……周而复始千篇一律,毫无创新。
要是男的呢?弯、直、弯、直、弯、直……
要是女的呢?……
还是睡觉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明天会怎么样呢?明天再看吧,要是安逸,就不妨在这里多待几天,要是无聊透顶,就回家算了。摔了那一下,沙似乎已经不在心头了,管它去了哪里呢,反正现在感觉挺好,简直是好极了。U盘SD卡什么的,回去再弄,厨房嘛,也可以开工了,心头的沙,就让它慢慢的再重新堆积吧,反正现在没事了,以后又会怎样以后再说。下次应该不会这样了,就好像对于药物的抗药性,身体慢慢的就会习惯了,也就会越来越麻木。
随遇而安吧。
杨警官说的对,这个位子确实是最舒服的。
常歌闭着眼睛,乡干部和协警的谈话声,以及中年女人的叹气哼哼碎碎念,逐渐的模糊了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渐渐的再听不到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半夜里常歌醒过来一次,是被出警回来的老民警和协警吵醒的。
“要跳楼你就利利索索的跳呗,磨磨蹭蹭的耗那么久,半夜三更的非要吸引那么多人来看。”老民警心烦意乱的把大檐帽扔在了桌子上。
看守常歌他们的协警睁开了惺忪的睡眼,第一件事是拿出香烟抽了起来,才问:“处理了这么久?”
“别提了,他奶奶的。”老民警叹着气在办公桌的对面坐了下来,“那女人要跳还不跳,又不听劝,非要等男人来,这大半夜的我上哪给她联系男人去?”
协警嘿嘿的笑着说:“她不是想死,是想男人了。”
年轻的协警挨着睡的半死不活的乡干部坐了下来,筋疲力尽的抱怨着:“她就是不想死,要跳她早就跳了,真想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一声不吭跳下去就得了,非要在小区里闹的所有人都睡不成觉。”
常歌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一直趴在被子上,脖子一直转向一侧有些酸疼了,就打算换个方向转向另一边,结果差一点儿就撞到了中年妇女的鼻子上。
常歌吓了一跳,睡得晕晕乎乎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中年妇女整个人都紧紧的靠在了常歌的身上,一张丑脸紧紧的挨着常歌的脑袋,大鼻孔正往外喷着热气,居然借着常歌的被子舒舒服服的做着梦,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熟睡中还在不停的哼哼,隔一阵身子还会突然抖动一下。
常歌快被这女人烦死了,只好叹了一口气又转回头去,一边听着警察们的谈话一边忍受着脖子的酸疼继续睡觉。
天亮前的这段时间,常歌被中年女人的哼哼、抖动弄醒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梦到了把小肚子的妈妈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亲一口就被哼哼醒了。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乡干部很快就恢复了头天晚上的兴致,看守的协警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乡干部就开始了高谈阔论,中年妇女似乎还不愿意醒来,靠着常歌的被子依然在哼哼。果然不出常歌所料,她就是哼了一整夜。
常歌醒来后就一直在发呆,什么也没想,心里有点儿烦。原本常歌以为会被单独关押,完全没想到会和这么多陌生人待在一起,真是郁闷。
肚子也饿了,不知道佳佳会不会想起来给自己送早饭。
八点钟刚过,杨警官就笑眯眯的进来了,接替了值夜班的协警。
“睡的怎么样?”杨警官一边给三个人开手铐一边和他们讲话。
又过了一会儿,阴沉沉的副所长拉着一张过了一夜反而更显得阴沉的瘦脸进来了,还拿着几张单子和一个盒子。
副所长先让常歌在那些单子上全部签上名字,然后又给他一张上面有一排小方格的纸,打开了装着油墨的盒子让常歌按手印。
纸上的每一个方格都代表一根手指,按照手指的顺序依次从左往右按,不光要按指肚,连手指的侧面也要取模。
副所长抓着常歌的手在纸上慢慢的滚出一个指模,常歌很善于学习新东西,马上就掌握了技巧,很快就轮流用每一根手指在每个方格里按出了又清晰又符合要求的指纹。
副所长满意的看着常歌认真按完手印,眼睛变得不那么阴沉了,对常歌说:“这些材料等下要送去刑警大队,然后他们会送你去看守所。”
常歌摸了摸鼻子问:“看守所在哪里?”
“在乡下。”副所长仔细的核对了一下材料。
常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就问:“那会不会剪头发?”
“当然会。”副所长抬头看了一眼常歌的长发,又说,“你这个头发,会全给你剃光了。”
常歌顿时着慌了,剃哪里都行,就是不想剃头发。
佳佳终于来了,还给常歌带来了两瓶绿茶和一个肉夹馍。
“你赶快给朕打电话,让他把我弄出去。”一夜没喝一口水,常歌打开绿茶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喘了一口气又说,“本来去看守所玩两天也没什么,刚刚才听他们说去那要剃头发,那我就不打算去参观了。”
“他们没揍你吧?”佳佳一脸关切的问。
“没有。”常歌笑了起来,捏了捏佳佳的脸,说,“我倒真希望有人揍我呢,那样就好玩了,我能让他把饭碗都丢了。”
回到审讯室里,常歌在那张刑讯椅上重新坐下来,开始慢慢的吃肉夹馍。
乡干部正在拨手机,拨通了就开始大喊大叫:“我已经在这里两天两夜了,你说找人来捞我,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一个人影?……什么?……已经来了?哦,好好,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了兄弟,我出去就请你吃饭。好的好的……”
乡干部挂断手机就露出一脸得意之色,对中年妇女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咱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中年妇女撇了撇嘴,悻悻的说:“要出去也只有你一个人出去,我是出不去了,我要死在这里面咯。”
乡干部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话?我能丢下你不管吗?咱们一起进来的就得一起出去。”
“你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以为我没听见?”中年妇女冷笑了起来,“你说就你一个人,你根本就没提我。”
乡干部怔了半晌才不耐烦的说:“这个这个……这个事不用提你,大家都明白,知道不?”
中年妇女转过了头不再搭理他。
常歌悠闲的慢慢喝着绿茶,刑讯椅就好像是自己书房里的电脑椅一样舒适,一脸轻松自在的神态,完全不像是在审讯室里的样子。
审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就打开了,进来一个男人,环视了一下就问杨警官:“哪个是那个谁谁?”
杨警官指了一下满脸激动的乡干部,反问那人:“你是哪个?”
那人赶快自我介绍了一番。
“不知道。”杨警官摇了摇头。
那人又说出两个人的名字,杨警官还是摇头:“一个都不认识,你去找我们所长吧。”
那人对乡干部说:“你等等,我去找他们所长试试。”说完就出去了。
乡干部满怀希望的看着那人关上了门,就对中年妇女说:“你看,等他找到所长就行了,马上就能出去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中年妇女转过了头没理他,反而开始和常歌说话:“你等会儿就要被送去看守所了?”
常歌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绿茶喝了下去,淡淡的说:“等会儿我就回家了。”
中年妇女不信,撇着嘴说:“你们这些男人,都是满嘴瞎话,一句都不能信。”
常歌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过了一个多小时,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副所长忽然变得不太阴沉的脸从门外伸了进来:“常歌,你出来一下。”
常歌跟着副所长出去之后,发现他的对手,别克君越的车主,那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派出所的院子里。
“你听我说,这个事情你们两人应该好商量,你算算你的损失,让他赔偿你,这样谁都不麻烦,这只是件小冲突,没必要弄得太大了。”副所长对中年男人说完,又转向常歌,“你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了,凡事退一步,对谁都有好处。你打完砸完就好受了?以后遇到事情就多想想,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常歌漫不经心的点了一下头。
“那就都先回家吧,都还得上班,别耽误了自己的正事。”副所长在结束谈话前又对中年男人说,“你先去修车,修好之后把发票拿过来,我会安排你们在这里碰面,把事情结清。”
中年男人的表情似乎还不太满意,不过副所长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办法,只好叹了一口气,掏出烟来给副所长抽。
“我不抽烟。”副所长转身就进去了。
中年男人就把烟递给了常歌,常歌也不客气,抽着烟就回审讯室去拿自己的东西。
看到常歌把钱包、手机、钥匙、打火机往身上装,中年妇女问他:“你要走了?”
常歌点点头。
“去看守所?”中年妇女又问。
常歌还没答话,副所长又推开了门:“你回家之后,这几天不要乱跑,手机也不要关机,随时等我的电话通知,我叫你你就马上过来,听到没有?”
“好的。”常歌点头答应了,然后对乡干部、中年妇女和杨警官摆了摆手,“保重了,再见。”
佳佳早已经坐在汽车里等着了,看到常歌出来了就发动了汽车。
“就差一点儿,慢一步你就有案底了。”佳佳把车并上快车道的时候说。
“是么?”常歌淡淡的笑了笑,舒舒服服的靠在了靠背上。
“朕打了两个电话,找了两个人,这两个人正好都认识这个副所长。”佳佳心有余悸的喘了一口气,挂上了四档,继续说,“你的材料已经往刑警大队送了,送到半路的时候被副所长一个电话拦了回去。要是交到了刑警大队,就得给你记案底,再晚十分钟就来不及了。”
副驾驶的前面有一盒没拆开的香烟,应该是佳佳买的,常歌拿过来拆开了点上一支,还是自己的烟好抽。
“你要是有了案底,哼哼……”佳佳看着常歌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牙根发痒,伸手拧了他一把,“那我就和你离婚,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有前科的人。”
常歌虽然在笑,眼睛却好像被烟熏到了,心中又泛起一阵愧疚,就转过头去看窗外。
手机忽然来了短信。
“你昨天晚上怎么没上线?跟朋友去喝酒了?”小橘子居然一直在留意着常歌。
常歌叹了一口气,回复说:“没喝酒,进去了。”
“进哪里?”
“所里。”
“厕所?”小橘子不明白。
“也差不多,派出所。”常歌和小橘子说着话,心里想的却是小肚子的妈妈。
小橘子显然吓了一跳:“派出所?怎么回事?打架还是嫖妓?”
“体验人生。”常歌没有心情聊天,回复完短信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一百五十六章
芳草连远山,远山托浮云,浮云倚长空,长空映落日,落日照寒潭。
芳草如海,远山如龙,浮云如絮,长空如水,落日如血,寒潭如镜。
漆黑如镜的潭水边,常歌和乐蛋比肩而立,眼睛里同样泛着深深的悲哀,良久沉默不语。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乐蛋。
乐蛋说:“所谓隐忍,是指把讨厌的事情藏在心里竭力克制,忍而不发,不表现出任何不满,是一种忍耐行为。”
常歌说:“我知道。”
乐蛋说:“隐忍可以表现为两种形式,一种是懦弱无能的忍耐,慑惮于对方,苦水吞进肚里,敢怒而不敢言的无奈之忍耐。另一种则是了不起之忍耐,胸襟无限宽广,器量弘深,对什么事情都完全不放在心上,任何不快都可以当作是过眼云烟。你觉得你是哪一种?”
常歌说:“我不知道。”
乐蛋说:“倘若没有光明,心就会被黑暗吞噬,倘若冲不破黑暗,人就会被黑暗淹没。心里的情绪不应该压抑的太多,适当的释放一下是完全有必要的。况且你自己也说过,没有人会是圣人,任何人都不是。”
常歌说:“我知道。”
乐蛋说:“那你为什么不在机会合适的时候释放一下呢?为什么非要把什么事都吞到肚子里去呢?你是自认为你有着不可斗量的胸怀呢,还是以为你比别人多两个睾丸,即使成不了圣人也可以成为圣人蛋?”
常歌说:“我不知道。”
乐蛋说:“其实你并不是一个胸襟宽阔之人,你有抑郁症,你总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你的心总是躲在狭小的空间里,所以你的世界观也很狭隘。一个世界观狭隘的人,不可能有着宽阔的胸襟。并且你也绝对做不了圣人,因为你是一个富有创造力的人,你热爱艺术热爱一切美的东西,你也时常感慨,对大多数事物总是会有比大多数人更深刻的理解,所以你的情感也会比大多数人都要丰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