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这吕梁营挺能打的,那新任的千总做事很肆无忌惮,一点也不给地方上的官员面子。”
“吕梁营,吕梁营……”李德芳喃喃自语道,矿监也不是那么好当的,若是碰到那种背景不深的矿主,矿监们借着官府的背景直接进驻,矿主屁都不敢放一个。但要是碰到那种心狠手辣的,矿监进了矿山就再也出不来了,更何况现在的吕梁山不太平,若是吕梁营半路截杀了他们,李德芳可不敢冒这个险。
“干爹……”小太监见李德芳半天不说话,小心道。
李德芳被小太监打断了思绪,本欲发火,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和颜悦色道:“小陈子啊,你跟了我也有四年了吧?”
小陈子愣了一下,回道:“干爹,小的跟着干爹有四年了。”
“呵呵,小陈子,现在这吕梁上里的矿需要人去镇守,不知道你肯不肯替干爹分一下忧?”
小陈子一听自己有机会出去做驻矿太监,高兴的跪了下来,直道:“干爹,我愿意,我愿意!”
“好孩子,干爹没白疼你,回去准备准备,带点人去吕梁吧。”
“是,干爹。”
李德芳看着小陈子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摇摇头道:“真是个傻孩子。”李德芳把小陈子当枪使,用来试探吕梁的矿主们的态度,若事有可为,李德芳就会派更多的人去,若小陈子不幸死在了吕梁,那李德芳只能表示遗憾了。
柳林,在吕梁营护送了一批王家的商队后,王振江派人送来了谭良栋所需的活字印刷设备,并且连会使用活字印刷的匠人也一并给谭良栋雇了过来。
谭良栋大手一挥,刊印一百份白话版《土豆志》、一百份《科学入门》和一百份《炼铁手册》,一时间,真武山上满是墨香味。
刘家沟,位于柳林西侧,是一个小村子,全村人口不过三百。这一天,已经是吕梁营班长的王大虎请了半天假,回家里探望。在吕梁营中,像王大虎这样已经成了家的人,每个月都有半天假。
王大虎,原本是一名矿工,在谭良栋第一次来柳林时就加入了当时的第三营,后来跟着谭良栋去了大同,在玉林卫作战时砍死了一个蒙古兵,在吕梁营整编后因功升到班长。
自从王大虎从大同回来后还没回过家,背着两个大包裹,王大虎站在刘家沟村口,看着村里边路上被种上的树,找了个相熟的人问道:“刘老汉,村里啥时种上树了?”
被唤作刘老汉的中年人看到王大虎,道:“大虎啊,你回来了。这树啊,是那个警察队的人让‘粪营’种的,说是要防止什么水土流失。”
警察队王大虎知道,那是李鹤轩的人,据营里的人说谭千总对警察队很重视,有很多事情都是谭千总亲自命令的,至于‘粪营’,也就是罪营,专门关押罪犯的,吕梁营不会白养着罪犯,到处让他们干活,收取尿粪、清扫街道。王大虎对谭良栋也是很尊崇的,便道:“这是谭千总亲自下命令的,种树对大家都有好处。”
刘老汉不明白种树有什么好处,但他却知道谭良栋来了以后日子好过了许多,因此笑呵呵道:“老汉明白。”
回到家,王大虎见自己的媳妇正在生火,喊道:“小花,我回来了。”
李小花听到声音看向门外,一见是王大虎,直接把火撂下,小跑到门口,哽咽着道:“当家的,你回来了!”
王大虎用手擦了擦李小花脸上的泪珠,笑道:“哭啥,有什么好哭的,瞧我给你们娘俩带回来什么好东西了。”说完拍了拍身后背着的两个大包裹。
李小花也觉得自己哭的不合时宜,止住了哭声,跟着王大虎进了家门。
王大虎把两个包裹放在桌子上,问道:“小虎呢,怎么没看见他?”
“那孩子还在睡着了,要不要我把他叫醒来?”
“不用,让他多睡一会。小花,我听说咱小虎进学堂了?”
说到自己孩子进了学堂,李小花双眼放光,自豪道:“是的呢,当家的。前不久村子里来了人,说当家的你是吕梁营的人,咱家是军属,可以让孩子去上学堂,我就把小虎送去了。小虎这孩子学习很认真,讲堂的先生还送了一本书呢!”说着李小花从床上翻出一个自己缝制的小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册子。
王大虎拿过来妻子递给自己的小册子,看到书封皮上“科学入门”四个字,然后翻开看了看,笑道:“这小子可以啊。”王大虎在吕梁营时跟着教习认了一些字,倒也能看懂一些内容。
学堂奖励给王小虎的《科学入门》是余生抄写的,那时候活字印刷设备还没到柳林,学堂里的学生都是听着先生讲自己抄,王小虎能被奖励一本很难得。
尽管王大虎夫妻两说话声音很低,但仍旧把熟睡中的王小虎吵醒,王小虎揉了揉眼睛,看到自己的老爹,立刻睡意全消,噔噔噔跑到老爹面前,抱住老爹的腰,兴奋道:“老爹,啥时候回来的,我想死你了!”
王大虎摸了摸自己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王小虎:“小虎子表现不错啊,爹奖励你的!”
王小虎打开纸包,两眼放光道:“啊,鸡子,爹你真好!”说完后直接剥开了一颗,塞进嘴里。
李小花爱怜地看着儿子,道:“慢点吃,别噎着。”
王小虎吃完一颗后,见爹娘都看着自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纸包里剩下的鸡蛋递给爹娘,一本正经道:“学堂里的先生说了,有好东西要和爹娘分享。”
王大虎哑然失笑,又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道:“小花,你吃吧,我在营里有机会吃。”谭良栋在整编完吕梁营后,增加了一些福利,吕梁营士兵每隔七天都会领到一个鸡蛋。不要觉得一个鸡蛋很寒酸,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鸡蛋也是奢侈品,平常百姓家也就孕妇和坐月子时才有机会吃到。
李小花吃了一颗,王大虎继续道:“小花,过段时间我要去剿匪,剿完匪后可能要去别的地方驻守,应该会很长时间回不来。包裹里有这段时间的饷银,还有一些布料。”
谭良栋在和卢象升达成同盟后,就在军中下达了剿匪的命令,驻守在柳林外围的屈华和牛凉两部已经开始行动,驻守在柳林的各部也开始准备,王大虎是最后一批回家解决私事的将士。
“剿匪?”李小花心底忽地跳了一下,上次吕梁营去大同,回来后柳林有二十多户人家挂出了白幡,李小花很怕很怕自己的丈夫有一天也会像那些人家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王大虎没有发现妻子的异样,从包裹里拿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李小花,道:“家里就麻烦你多操持了。”
李小花抓住自己丈夫的手,紧紧的不松开,道:“当家的,你……你要小心。”说着就哭了出来。
王大虎也抓住妻子的手,轻声道:“我会的,家里还有你和小虎呢。”
吃了一顿妻子做的饭后,王大虎离开了家,往营地赶去,李小花和王小虎一大一小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王大虎,直到王大虎的身影消失在村口。
王大虎和不少将士陆陆续续回归营地,等所有人都归队后,驻守在柳林的两个营开始开拨。
这次剿匪警察队也参与,随着吕梁营的壮大,警察队也得到很大发展,由一开始的十几人膨胀到三百多人,谭良栋觉得警察队太过庞大,便把警察队一分为三。
最大的部分整编为警察营,统一着黑色制服,营官为李鹤轩,主要职责是管理罪营,以武力处罚违反条例之人,此次跟随吕梁营出动,在沿途的村子入驻。
一部分跟随着胡振江,去各村宣讲条例,谭良栋想把他们培养成宣传队。
剩下的部分被谭良栋改组为情报小队,有不少加入警察队的都是些本地人,消息灵通,正适合做这个。
此次剿匪,谭良栋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恢复晋西北地区的秩序,消灭趁着灾荒兴起的流寇、盗贼,二是扩大吕梁营的影响力,在沿途各村建立护村队,增强实力。
吕梁这个地方,矿多地少,民间最大的矛盾在矿主和矿工上。而吕梁营以矿工为基础,谭良栋自己也由于在煤矿干过也被人认为是矿工出身,因此各大矿的矿工对吕梁营并不抵触。相比较土地制度这块难啃的骨头,对煤矿改制还是比较好下手的。
顺着这次剿匪,谭良栋要把吕梁这块地方的大煤矿统一到一起,不一定非要控制在吕梁营手中,但一定要形成一个集团。当前的山西,只有吕梁这可以稳定大量的供煤,一旦这里所有的煤矿被统合到一块,到时,人们就会明白,什么叫做资源型垄断。
(本章完)
第74章 74。狂妄,剿杀()
太原府,小陈子在得到李德芳的命令后,立即招了东厂在太原活动的两个番子,并在街面上招揽了十来个青皮混混,骑着马,穿上一身司礼监的官服,摆出了自己的号牌,腰间别着代表身份的腰牌和鱼袋,浩浩荡荡的往吕梁方向而去。
李德芳得知自己这位干儿子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对着留在太原的心腹呵呵道:“出去办差嘛,就该风光点,你们以后也跟着学着点,不管这差事办得如何,人怎么样,宫里老祖宗(魏忠贤)的威风不能丢!”
心腹们听着李德芳略带点杀意的话,全都跪了下来,一致道:“儿子们知道了!”
李德芳见众人都跪服在地,对自己的权威很满意,笑道:“这是干嘛,都起来都起来!”
小陈子不知道自己的干爹又在耍威风,在途中路过交城时,小陈子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吕梁营的情况。小陈子这个人很怪,他一点都不相信吕梁营过往的战绩,在听说吕梁营的千总是矿工出身后一脸笑意,对跟在自己身边的东厂番子道:“我以为这吕梁营有多厉害了,原来就是一群挖矿的。”
番子跟着太监们在太原无人敢惹,早就养成了目中无人的习惯,都觉得来吕梁山这种穷乡僻壤,是屈尊来的,应和着道:“陈公公说得在理啊,若是这地方的人识相,咱就好好的收银子,若是他们不识相,咱的手段公公也是了解的,定叫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陈子点了点头,这些番子们在东厂时整天琢磨的就是怎么折磨犯人,对他们这方面的本事小陈子还是很相信的。
“走吧,咱们先去永宁府拜访拜访。”
永宁府,小陈子一行一路大摇大摆,知府很快就知道了他们的存在。
“怎么样,打听清楚这伙人是来干什么?”永宁知府问道。
站在知府旁边的幕僚回道:“东翁,打听清楚了,是太原那边派过来的驻矿太监。”
“驻矿太监?”知府喃喃自语道,脑子里突然想到什么,立即道:“来人,传我命令,打开中门,我要亲自去迎接使者!”
进了永宁府城,小陈子刚要找人问路,就见有一班衙役走过来,为首之人抱拳道:“请问是太原来的大人吗?”
小陈子一脸倨傲,道:“如果你不是说别人的话,那就是我了。”
“噢,这位大人请,知府大人在府中已恭候多时了。”
“嗯,知道了,你带路。”小陈子得知一位知府在等着自己,心中的虚荣心迅速膨胀,看来自己的身份还是很尊贵的嘛。
进了知府衙门,小陈子只见永宁知府对着自己拱了拱手,恭维道:“公公来了,下官在此恭迎公公的到来!”
小陈子听了这话心里异常的舒服,径直坐到主位上,道:“跟我说说这吕梁的情况。”
知府见小陈子坐到主位上,眼角跳了跳,但仍保持着笑容道:“公公,这吕梁以产煤闻名,境内煤矿极多,公公到了吕梁,必定会大有收获。”说完给幕僚使了使眼色,幕僚会意,给小陈子递上一个小箱子。
小陈子打开了箱子,只见里边一半金子一半银子,满脸笑容道:“你这家伙会做官啊。”
客套了一会后,知府便请小陈子入席,席间又是一番高帽给戴过去,什么年少有为啊,前途无量啊,将来要多多照顾下官之类的。小陈子以往在宫中就是个小太监,随便一个有实权的人都能把他捏死,到了太原,上头又有一个干爹,随时得小心伺候着,哪这么被人吹捧过,知府的一通高帽戴下来,小陈子整个人直接晕乎了,觉得自己手握大权,什么吕梁营、煤矿都是手到擒来的事。
在知府衙门待了三天后,小陈子收足了礼物,心满意足的往柳林而去。送走小陈子以后,知府的幕僚担心道:“东翁,这样做妥当吗?”
永宁知府冷笑道:“卢象升和谭良栋根本不把我这个知府放到眼里,这小太监又是个糊涂蛋,被人吹捧两句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让他去闹一闹也好,说不准就能把吕梁营给闹没呢!”
中阳县衙,谭良栋为了剿匪,也为了和卢象升能及时沟通,便暂时搬到中阳县衙来。在小陈子往柳林赶时,谭良栋也从手底下的情报队得知了这一情况,告知了卢象升。
卢象升对太监极其厌恶,听到有太监要来,直接道:“这些阉竖,真是不得消停!”
胡振江也在县衙,道:“来者不善,咱还是让他到中阳县衙,看看这太监到底要干什么。”
“也好,那我派人到半道拦截他们,让他们来这里。”卢象升道。
永宁府离中阳县不远,小陈子在路过中阳县时,卢象升的人已等候片刻,便上前拦住小陈子等人,道:“这位大人,我家县尊让您去县衙叙事。”
小陈子对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众人道:“都看到了吧,你们爷我,去哪儿都有人候着。”
众人讨好道:“公公乃贵人。”
中阳县衙的人对小陈子一行人有些无语,但也没说什么,把他们带到县衙。
卢象升和谭良栋并没有在县衙外等候,小陈子在县衙外没见到人接自己,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心头起了火,冷声道:“好无礼的官!”
小陈子不等县衙的人通报,直接领着自己的人进了县衙内,走到后院,看到了正在商议事情的卢象升和谭良栋等人,怪笑道:“你们,哪一位是中阳县县令?”
卢象升站了出来,已经猜出眼前这擅自闯入县衙的是什么人,强忍着怒火,拱了拱手道:“在下乃是中阳县县官卢象升,不知公公到此有何贵干?”
小陈子没接话,四处瞅了瞅,然后找了个座位直接坐下去,带的人也都站到身后,才道:“我奉宫里公公的命令,前来监护煤矿。你这都是些什么人,搞得县衙里乱糟糟的?”小陈子指着谭良栋等人,不耐道。
“这几位是吕梁营的人,为首的人是吕梁营新任千总谭良栋。”
“吕梁营,千总。”小陈子盯着谭良栋,不善道:“你就是那吕梁营千总,在来之前我可是听说了你不少事。”
谭良栋第一次见到太监,早就被这小陈子不阴不阳的给恶心坏了,脑袋上别着一头花,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听到这太监语气不善,直接给顶了回去:“哦,是吗?那我还真是荣幸了。”谭良栋不知道魏忠贤有个爱好,喜欢在头上插满花,宫里的太监为了巴结魏忠贤,也都在头上学这插花。
“放肆!怎么跟公公说话!得罪了公公,你个小小的千总还要不要命!”东厂的番子听到谭良栋语气不敬,直接呵斥道。
小陈子本就因为卢象升没去外面迎接自己而心头怒起,又见谭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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