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留之间,你最清楚不过了,少在这里得了便宜卖乖,我送个顺水人情给你,可喜欢?”四爷若有所思的看着胤禟,上前替换了绣墩让他倚在自己身上,“走也许对你最好,眼下的局势置身事外才是正途。”
沉默,僵着身子想要起身却被四爷紧紧按住,一时间房内静谧却带了几分压抑,我故作轻松把玩着腰际的小铃铛,却忽的想起当年沁园之事,顿觉尴尬正待发力挣脱,眼光一闪看到四爷的手指绕着我的辫梢,月光不知不觉间落在窗棂,映在那人指上迷了我的眼睛,也许我们都清楚暗涌的是何种情愫,可谁都不愿在此刻去正视它。
“胤禟。”
“
怎么?”
“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他不值得。”
“那不算伤害,他欠我的还给我,我欠他的也不亏他。”想要笑笑却觉得在这人面前很是多余,顿了一下淡淡然问道,“何苦在乾清宫外头站一夜?”
肩胛之上的手掌忽的一紧,耳边传来他急急地呼吸声,须臾手才撤了力道,“胤禟,沁园一夜对你也许不算什么,可我总是记得你那一声轻唤。”
“站在毓庆宫外,我看着那红墙绿瓦想的竟是那日你我临窗而立,于烟雨清尘中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那一刻我很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却又害怕知道,直到李德全……”四爷顿了顿让自己的情绪舒缓一下,“我来不是想说我有多恨,而是想要告诉你我与太子之间虽有来往,却没你想得那般深厚,我与毓庆宫的周旋纠葛其实……是不想……他有机会伤害你,即便不能阻止,但至少可以给你留下一个……”
“四哥。”
“嗯?”四爷被阻了话头,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侧首看他,如此近的距离,原本并不舒服,可我却不想拉开这距离,天晓得这个看似寡言淡薄的人能说这多话,会是下了多大的气力来,“你今天话很多。”
“……”
“不过……”将自己放软在四爷怀中,眼望一轮玄月,银光飒飒心朗无尘,“我喜欢!”
预期的,四爷环住了双臂,将胤禟紧紧揽在怀中,虽无言语却彼此了然,有些阻隔看似不能逾越,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到了对岸,而那些原本的相依,回首间生生隔出了万水千山。
八爷,你失却的不只是那夜的冲动,这一夜你又输给了自己,等待、期许,到如今最好便是惜取眼前人。
红尘中,你我负了彼此的心事,于流年中,再不能相濡以沫。
所以,惟剩一句:此生珍惜。
“对酒吟诗花劝饮,花前得句自推敲。九重三殿谁为友,皓月清风作契交。”
耳边传来四爷轻柔的声音,笑渐渐弥散,原来……原来……缘分早已交际,一串檀香手串滑落腕间之时便已入心,只是那时的我画地为牢囚了心,白白转了这样一个圈,还好……不晚……
“四哥,给我些时间。”
“重说。”
“……”
“胤禛,给我些时间。”
“好!”
转了视线,窗格阴影里那墨玉扳指幽幽静卧,心中一酸再不去看它,翻手握住四爷的小臂,脑海中却闪过前尘种种,将心倾覆虽不晚……可……不错吗?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出来的人,向各位道谢,即便这么久不更新可收藏还是增长了,谢谢各位的等待和支持,万分感激!o(n_n)o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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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世 外()
一直到领军出了京畿我还有着几分恍惚;这算什么?记忆里这家伙好像没有外出打仗的经历啊?西藏……遥远的地方。原本我还打算先去江南歇歇,可……
“唉!”一声叹息;心里的不甘徐徐涌起;回想起康熙临行之前的话,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半吊子皇子;权谋……算计……真是委屈了胤禟这个阿哥身份!
阳光□上的铠甲泛着冷光,想着四爷送我时的殷殷目光;还有八爷眼中的深意;我禁不住泛起尴尬笑意,离开果然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
“九哥。”十四催马上前,眼中抑制不住的兴奋;“你说;西藏那边还有仗可打吗?”
我这里刚要出声;那一边十三不紧不慢的说道,“咱们又不是前锋,不过是粮草供给调度,以九哥做生意的手段,这些也算不得问题,皇阿玛可谓用人唯贤了。”
我听他如此说便知这家伙也是心有所期,但看得比十四清楚,“西藏那头已经见了分晓,咱们去不过是替朝廷做做样子,总要名正言顺才好行事嘛,拉藏汗也算是个明白人。”
“九哥,你才最是个明白人。”十四笑笑扬了扬手中的鞭子往队伍最前端疾驰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到底还是个半大小子,性情之中的冲劲儿着实让人羡慕,可……胤禟老吗?还是我的心已经老了?
正在暗自感伤,耳边忽传来策马疾驰的声音,抬头望去不远处一人一骑急急而来,渐渐的我浮起笑意,甩手扬鞭迎了上去,“十三弟,我去去就来,不用等了,我自会赶上!”
“九哥……”十三的声音远远甩在了身后……
幽幽空谷,水碧草芳,居高处则秀丽景色一览无余,“八哥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他的确很用心。”茗烟席地而坐,痴痴望着谷中鄂尔泰的墓穴出神,“这里鄂尔泰一定会喜欢。”
“经常来?”我顺着她的目光亦远远望着。
“不是。”茗烟拉了拉胤禟的袍角示意他坐下,“偶尔心烦才会来,我怕他有了牵挂会不得转世。”
“告诉他了?”坐在草地上让茗烟倚靠着,感觉她又清瘦了些许。
茗烟顺势将头靠在胤禟肩上,“皇上下旨昭告天下那天我在这里枯坐整夜,一直到……”
“一直到八爷找到我。”茗烟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晨曦微露之中,我也是如此倚着他。表哥,你不知道这里的清晨有多美……你也不知道八爷眼中的落寞有多寂寥。”
“表哥……累你如此……谢……”茗烟言语中带了哽咽。
“茗烟!”我打断她要说的话,望着旖旎景色徐徐说道,“这里很干净,不要说那些杂事染了这份秀丽。”
侧身将茗烟扶正,我注视着曾经张扬美丽的人儿,“这里不要经常来,有些事情放下方得自在,当初将鄂尔泰葬在这里我也是存着私心的,如今想想还真有些辱没了他,不过尘世间又有几人没有私心,你也莫怪。”
茗烟微微摇头,抬手握住胤禟的手腕,眼中满是感激和不舍,却又怕他感伤,慌忙转了眼神。
我见她如此轻笑着放开,利落站起身来,“我与八哥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也管不了,我希望今日之后你能做一个快乐的女子,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
抬头看向紫禁城的方向,感念丛生忽的叹出一口气来,“皇城圈不住你我的思想,好怀念当初那些恣意妄为的日子,也很向往良地举杯共醉的岁月,茗烟……保重。”
话落,我朝着茗烟伸出手,“回去吧,我还有前路要赶。”
茗烟迎着胤禟的目光,顿觉一切都不同了,心没来由的慌乱起来,却依旧将手递到了胤禟掌中,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没话给他吗?”
双手交错间一件东西落到了茗烟掌心,待看去触目惊心,“表哥……”
“告诉他,不怪、无怨。”说罢转身离开,却又忽的叹一口气回身说道,“他想的你也该晓得,不过……即便是皇上偶尔也会顾念父子之情,若是八哥行事……你要记得时时提醒一下,好歹不要让他再受不该受的委屈。”
该说的、想说的都说了出来,离开也算是没有遗憾,茗烟的到来终让我离京前了却一桩心事。
茗烟垂首凝视掌心的墨玉扳指,心中五味杂陈,忽的大声说道,“表哥,若不是我和我的家人拖累,八爷他……”
话一出口顿觉苍白无力,却又不知如何化解,复又急切切的说道,“八爷知道毓庆宫发生的一切后,独独坐在书房几日几夜不吃不喝。”
眼看胤禟越走越远,茗烟含着泪喊道,“他不像你我,从没有恣意快活过……他……”到最后再说不半句话来,怔怔望着胤禟的背影,泪如雨下。
停下脚步,缓缓回身,看着独自立在高处的茗烟,抬臂挥挥,淡然一笑,随即快步上马扬鞭而去。
八爷,你的思虑难处我都清楚也明白,可清楚明白就一定无怨吗?不怪、无怨的是胤禟,却不是卢芊芊,我累了,很想离开这里,不想在这个时候做任何的选择,也不想让自己陷入重重包围的困局之中。
太子已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若不让你试一次,你会抱憾终身,至于结果你也要学着承受……
“表哥……”将手掌环紧,茗烟觉得那枚墨玉扳指重若千钧,“你曾说过要我放下执念,试着接受眼下的生活,试着接受八爷的关爱。好,自今日起,我会放下心中的怨恨,你离开我就陪在他身边,你说的对,世间能够与他比肩而立的惟我一人而已。”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这些年我们珍惜、爱怜的又是什么……今后我们又该怜取什么……
时近八月,终于进藏,拉藏汗早就派人出迎,我也乐得清闲,索性将诸多事务交给了两个弟弟,每日里不是窝在车马之中就是细细欣赏沿途景色。
让我没有想到是胤禟这份身子竟然没有太多的高原反应,反倒是十三、十四总是紫着嘴唇强撑,却谁都不愿服弱,看他们如此我便经常取笑,几日下来这二人倒比之前热络了许多,常常一唱一和的拿话噎我,我乐观其成、从善如流,摆出一副无赖样貌时不时给他们些小教训。
日子无声无息的流淌,心里的纠结放开了不少,蓝天白云的神圣之地确会涤荡心灵,我有条不紊的理顺因政教之乱而荒废的地方管理,协助拉藏汗清理第巴(即藏王)桑结嘉措的余孽,胤祥、胤祯也因此和小股残兵有了几次交战,小小满足了他们的好胜之心。
不久,康熙下圣旨处死桑结嘉措,我知道这是朝廷认可拉藏汗替他立威的举措,便让胤祥、胤祯监斩,自己躲在汗府之内寻清净。
拉藏汗的汗府虽比不得京城别院的豪气,却也是当地最为庄严肃穆的府院,处处透着高门大户的森然,倒是和他雷霆之势的行事作风颇为契合,难怪他推翻六世□还能受到西藏上下的认可!
今日是桑结嘉措的行刑之日,汗府之中并没有太多的人,我闲极无聊正好趁着人少四处闲逛,没想到竟在府院深处闻到了一股藏香,这香不同于平日惯闻的那种,反而淡淡然透着几分清雅,我寻着香气到了一处落了锁的小院前,门前值守的人见我来,慌忙起身行礼。
隐隐的听到内里有诵经之声,我走到近前问道,“这里锁了何人?”
值守之人虽有犹豫却还是忌惮朝廷上差的身份,垂首答道,“回大人的话,是假活佛!”
我心中暗自一惊,假活佛,那岂不就是……为何住了这多日拉藏汗都没有与我说过他竟将六世□锁在汗府?!
“把门打开,”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我轻声吩咐道,“我要见见他。”
“这……小人实在不敢做主。”
“那就去找个能做主的过来。”我沉声说道,“我在这里等着便是。”
值守之人相互看了一眼,万般无奈一人急急而去,另一人垂首肃立再不敢多言。
我负手静静立在院前,听着里面若隐若现的诵经之声,虽是梵语我却觉得心渐渐沉静了下来,假活佛?能有如此澄澈声音的人,又怎会做下如此世俗之事?!
“大人!”身后传来恭敬地声音。
我没有回身,依旧望着紧闭的双门,“劳烦管事跑这一趟,我想进去见见里面的人。”
“这……小人没有钥匙。”管事说着生涩的汉语,虽然貌似恭顺,我却知道他这是在敷衍。
回身笑笑又拿眼瞄了下院墙的高度,撩起前襟我将辫子盘在颈上,“既然总管没有钥匙,那就与你们无关了。”
说罢,一提气噌的窜上了院墙,垂首看向目瞪口呆的管事,我朗声说道,“是我执意要进去,若是汗王回来,你只管照实说便是。”
管事一跺脚说了句藏语便急匆匆向外走去,我却懒得管他飞身跳下去,落了地呼吸一滞才想起来这里是高原,饶是我氧气摄入量小,可也禁不得如此折腾。
苦笑着扶住院墙,也不敢大口喘气,缓缓调着呼吸,鼻翼间那幽幽的藏香让心跳舒缓了下来,想到那年那月御花园中执枝而武的时光,自嘲的轻语,“果然是不中用了。”
“我佛慈悲。”侧首处传来声音,“施主为何要越墙而入?”
我转身斜倚在墙上,看着翩翩男子缓步而来,虽身着传统红色僧袍却比一般僧侣耐看,不对,应该是出尘,此念一出觉得还是不合适,索性讪笑着说道,“我被高僧的梵语吸引,做了这跳墙之举,望高僧见谅。”
“相见便是有缘,施主内请。”男子侧身让路,双手合十。
此刻我已调整好呼吸,慢慢直起身来,随着他向院内走去,虽是小院却布置简洁清幽,看来拉藏汗是用了心思的,“刚刚高僧诵念的是什么?”
男子没有答话只笑笑将我引进内里,款款落座斟茶与我,“施主且尝尝。”
我浅饮一口,咦了一声,“这不是……”
“太平猴魁。”男子淡淡然笑着说道,“没想到?”
“平日里总是油酥茶,早就烦腻的不得了。”细细品来果然是上品,“活佛也爱喝这茶?”
“何来喜不喜欢,不过是得了什么便喝什么罢了!”男子笑着看向胤禟,“你怎知我是活佛?”
“罗桑仁钦仓央嘉措,能担得起这个名字的放眼西藏,惟眼前人。”我垂首饮茶并不看他,轻轻吹去一点茶末。
“呵~”仓央嘉措轻笑出声,全然没有囚徒的惶惶然,“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
余光掠过,他唇边那水一样的浅笑,光影中兰一般的身影,让我忽的感悟何谓倾城,心念流转间禁不住脱口而出,“飘摇尘世,微笑修禅,如是活佛。”
“九阿哥谬赞。”仓央嘉措微微颌首,捻动手中佛珠,“若能选择,我宁愿只是寂静山坳一童叟。”
“你也认得我?”虽有诧异却又觉得毕竟是政教首领,知道也不为怪,“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个身份。”
“是因为女儿心吗?”仓央嘉措轻声说道。
时光在这一刻凝住,我的心突突而动,怔怔看着眼前人,忽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小院内,藏香浮动,隔着一案之距有我有他,风过帘动带起案上的佛经,书页翻转沙沙之声不绝于耳……
“你……”生涩话语还未曾出口,院门一响有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九阿哥,汗王回府请您前厅饮宴。”管事恭敬地立在帘外。
仓央嘉措自门响之时,便闭眸屏息,禅定静思,转瞬间便将红尘俗世隔却心神之外。
我见他如此也知道有些事时机未到,强问多少便没了意思,索性利落起身,拱手说道,“既然相逢便是有缘,那在下就先告辞,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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