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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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烟花- 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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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犹如泉涌,一发而不可收拾,看着胤禟微蹙的眉头、不明所以的眼神,蕙兰扯出一丝苦笑,原来你已经不记得了,“我永远都会记得你一身雪白裘氅立在眼前的样貌,我永远都会记得伏在你背上鼻翼间传来的淡淡香气,从那时起我便对秀女大选期待起来。”

    “你受伤我急,你得赏我喜,日日期盼大选能够早些到来,这样便可以日日守着你,甚至央了姐姐替我探探宫中的口风,当姐姐带回宜妃娘娘有意与董鄂氏联姻的消息时,第一次我知道了什么是欣喜若狂。”拿起胤禟喝剩下的茶,蕙兰慢慢饮了一口,“可是,为什么你要与茗烟在良地有那样倾城的一曲呢?!茗烟可是八爷看中的人,你是他的弟弟,为何要与她……我不敢想下去,独处深宫待选的我此刻只剩下惶惶然,直到……”

    答案呼之欲出,我却没有了听下去的勇气,“蕙兰。”

    “胤禟,听我说完。”蕙兰冲胤禟淡淡笑着,“我不知道下一次当你问起时,我还有没有勇气说给你听。”

    “直到四爷的随侍找到我,给了我这块玉佩,我才知道原来茗烟心里已经有了意中人,于是我就按照四爷的吩咐找到了她。”终于说出来了,心中卸去一块大石,此后再不必对他有任何隐瞒。

    四爷?!手不自觉地攥起腰间的荷包,“四哥吩咐你做什么?”

    “他要我告诉茗烟,为了促成八爷的婚事,安亲王府与八爷联手已经让鄂尔泰枉死,若是她执意与你成婚,就是将你陷在权谋之中,会害了你更会连带着让安亲王府不得安生。而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守在他身边,一点一点的折磨他,夺去他最想要的东西,看着他不能得偿所愿,看着他郁郁不得志。”蕙兰缓缓说出的话,即便今日听来都是如此伤人,更何况那时的茗烟?!

    “你怎么确定那一定是四哥的人?”心中残存着一丝幻想,那个在乾清宫跪在我身边替我求情的人,那个在沁园中将我抱在怀中的人,一定不会如此谋算我。

    “高无庸,爷应该认得吧?”蕙兰的话将我彻底击垮,“就是他找的我,那些话也是他教我的。”

    “中秋之夜,胤礼中毒与你们有没有关系?”心中寒意四起,四哥真是好谋算啊!

    “不知道。”蕙兰轻轻摇头,叹了口气说道,“可是,谁又能说不是呢?这些年虽然守在府里,可四爷与太子走得很近却是事实,现在想想哪里会有那样多的巧合?只怕是有心人想害你,却又被人好巧不巧的给化解了。听说十七爷的乳母原是太子庄院的人,后经四爷引荐才得以进宫的。”

    “这些你又是从哪里知晓的?”

    “我姐姐可是三哥的嫡福晋,即便做棋子我也想弄个清楚明白。”蕙兰站起身看着窗外大亮的天光,心中暗道今儿应该是个晴天吧。“胤禟,虽然中毒之事不了了之,可有人想害你却是事实,若你想要大安复出就要时时提防、处处小心。那座宫城……有太多的隐秘,那些我查不出的,你最好去弄个清楚明白,不要像我一般平白与人做了嫁衣衫。”

    大力一扯荷包便断在了手中,不可遏制地笑出声,这便是我想要面对的吗?说出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觉得突然,为何听到是他竟会如此难受?!不过是沁园一夜,凭什么就要将你记在心间?!一个荷包又能代表什么?!跪在胤禟身侧替他求情时,你的心中又在谋算着什么?是嘲讽还是窃喜?!你既然知道鄂尔泰之事,那是不是与你也脱不得干系?!

    听着身后胤禟凄楚的笑声,蕙兰抬手紧紧握住窗棂,看着窗外翠竹随风微微摇曳,心思也变得飘忽起来,嘴边亦泛起淡淡笑意,你我如今近在咫尺,却已是隔却天涯。

    颤抖着站起身,缓步向外走去,好端端的荷包如今已被拿捏的不成样子,“蕙兰,与府中上下吩咐一声,就说我已大安,此刻去裕亲王府守灵不日回府。”

    不走了,这一次不走了是吗?怔怔立在窗前却不敢回身,生怕看到胤禟凤眼中的怨恨,“我自会打理,爷安心去吧。”

    回首看去蕙兰僵直着身子孤零零立在窗前,我心念一转,终是开口说道,“当年之事也不能全怨你。” 说罢,出了屋子又自那小径向外走去,脚步竟带了几分急切,此刻的我只想回到那个人身边,哪怕是跪在他身侧陪着他伤痛,我也会觉得安心。心底的清冷在想到那人时,渐渐起了暖意。八哥,即便一身素缟我也陪着你可好?

    蕙兰疾步追到门前倚着门框,看着胤禟渐行渐远的身影,拿锦帕捂了口鼻压抑着哭出声来,原以为这多年的等待已将心意埋葬,到头来当他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时,这颗心还是会为他牵挂。泪缓缓落下,蕙兰已经分不清楚这到底是喜极而泣还是幽怨而发……胤禟,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如此……那个立在雪中的你,那个轻裘浅笑的你,已是我的命数。

41复 出() 
马车缓缓而行;脑海中满是纷杂,八爷不愿说的真相是什么?能够伤到我和茗烟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也许胤禟真是该大安复出了;蕙兰说的对,有些事情还是亲自去面对好些。隔着窗纱看去;王府门前有不少官员静默肃立等待吊唁,却被八爷拒在了外面;略一思索,我开口唤道,“宇成,将车停到王府正门。”

    “爷?”宇成挑了帘子探进来,“不是从偏门入吗?”

    “该去见见人了。”眉头一挑我缓缓说道,“既是大安就要有个大安的样子。”宇成闻言一愣,神色难辨退了出去。

    一身重孝步下马车的胤禟,惊了一干静候的官员,人群中轻声唏嘘者不在少数。不理会众人目光,我缓步而行面色平静,至府门前这才回身理了理外袍,说道,“辛苦各位大人了,请暂且稍候。”说罢便一步垮了进去,直至府门关闭,众人这才醒过神来,九贝子这是……大安复出了吗?!

    刚进了府中花园,便见八爷立在池边望着荷花出神,轻轻走上前去,“进过早膳了?”

    “可问清楚了?”八爷语气平缓的问道。

    “紫禁城中的事情,问不清楚的。”与他并肩而立,也将眼光放在了荷花之上,“开的真好。”

    “在皇叔心中容若便犹如这青莲。半塘起绿水,万红微波来。香气渐行远,今生不堪摘。”

    耳畔传来八爷的微叹,我侧首看他,“你有没有……”

    “有。鄂尔泰的事,我有参与其中,却是身不由己。”

    “那你有没有……”

    “没有。茗烟深夜乾清宫请旨赐婚,我没有参与其中。”

    哑然失笑,这人倒是将我的心思看得通透,“最后一个问题,你会不会……”

    “不会,对你绝不会有欺骗。”八爷依旧望着荷花不紧不慢的问道,“从正门进来的?”

    “让那些人进来吧,总不能让皇叔这样冷冷清清的去了啊。”我有心劝他,“偌大的王府治丧,却被咱们搞成这样子,莫说皇阿玛那里就是百官心中也是不好的。”

    “不再病下去,准备见人了?”八爷转过身平视着胤禟,“可想好了,如今已不是五年之前,若是再想走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好了。”我笑着看他,“弟弟这副样貌还算见得了人。”手指把玩起墨玉扳指来,“再说我也不想走了。”

    看着胤禟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墨玉扳指,八爷觉得心里有种情愫在疯狂滋长,一瞬间他竟然有些羡慕被容若陪着离开的皇叔,“回头想想,其实皇叔走的也算是无憾了。”

    “是啊,无憾了。”怀中揣着那枚已不成样子的荷包,手指抚摸着墨玉扳指,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一个“心”字,这个年代这个身份还能相信人心吗?我……还愿再赌一次吗?“为什么要跟茗烟说小时候的事?”

    “月饼吗?”八爷走到胤禟跟前,忽觉淡淡清香浮过竟遮了一池荷香,心念一动竟鬼使神差的凑到胤禟耳边说道,“我以为你已经不记得了。”

    脊背一僵,我站在池边只觉尴尬,自耳根泛起潮红,“八哥说笑了,那么久远的事自然记不全。”想要转身却不想八爷竟伸手搭上腰际令我动弹不得。

    “别动。”眼前是胤禟泛红的耳际又衬着雪白孝衣,这瞬间展现的风华令八爷错不开半点目光,双手一带将人揽在怀中,下颌抵着胤禟的肩头,得偿所愿之后心却安定了下来,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悲苦只一瞬便风轻云淡,“就一会儿,好累。”

    耳边这近似呢喃的声音,让一颗心跟着起伏。累?这座紫禁城中哪个人不是强撑着过活?累,谁敢说?强自伪装的光鲜亮丽之下,俱是一颗疲惫的心,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轻言一声累。八爷,你在胤禟面前展露自己这样的一面,是不是说明你已放下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静静伫立,却彼此无语,池内荷叶轻摇,池旁兄弟相依,时光仿佛停驻一般,暖暖的在心间流淌,安静而舒缓。耳畔有八爷轻浅的呼吸,肩头承载着他的疲惫,腰际有他掌心传来的暖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在他的双臂之间放松,不自觉便泛了笑意,也许……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咕噜”,一声闷响,打破了所有的静谧,两人俱是一愣,感觉着身后之人强忍的轻颤,我不禁有些印眨从渤抛啪褪遣焕砘帷=峁质且簧肮距唷保徽亩亲釉僖淮纬雎袅宋遥�

    八爷再也忍不住,睁开双眼略带揶揄的说道,“你啊。”说罢,放开胤禟回转身向后不紧不慢的走去。

    听着这话茬,我恨得牙根痒痒,却无可奈何只得依旧伫立池边,心中泛起羞恼来,我这里可是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你好歹有我精心熬制的汤饭,连带着还喂到了嘴边,我呢?!就一杯太平猴魁还是散了茶味的温吞水。

    “唉!”无语抬头看碧空万里,哀叹,刚刚的温馨怎么一瞬间就没了呢?!不过,被那人依偎的感觉还挺舒服……这个不合时宜的肚子啊。

    八爷走了几步觉着身后没有动静,便顿住脚步回首看去,却见胤禟立在池边静静望天,有风拂过袍角微动,那修长的身形有着说不出的俊美,经历世事退去稚气后所散发出的沉静气息,轻易就能将人吸引!你……终于长大了!

    “为什么回来?”见胤禟许久都不肯回神,八爷心念一转朗声问道。

    “心。”

    “为什么要来陪我?”

    “心。”

    一个望着绿水荷意笑的会心,一个看着风华侧影笑的会意,咫尺之间最不能料的便是缘分二字……

    须臾,我忽的转身疾步而行,绕过八爷并不理他直往内院而去。

    八爷见我如此,满是疑惑的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饿!”

    眼含笑意快步跟了上去,胤禟啊胤禟,如此这般让我如何相信,那个曾在江南翻天覆地的阴狠好色之徒竟会是你!眼光掠过那满池清荷,八爷口中喃喃自语,“皇叔,你这一生有青莲相护,如今我也有了可护之人,老天对我也算不薄,有他相伴前路即便艰辛走的却不孤单!”

    裕亲王薨逝后的第三日,王府终于开了灵堂迎百官吊唁,一时间哀哭之声不绝于耳,而守灵的八爷、九爷却隐在众人之后,静静焚纸钱元宝、默默添灯油香火,即便如此两人的一身重孝还是惹众人议论纷纷。十日后,圣驾回銮未入紫禁城,先至裕亲王府吊唁,一众阿哥随驾而往不敢有丝毫怠慢。

    俯首在地,恭迎圣驾,余光所至那明黄的朝靴竟有了几分蹒跚之意,耳边传来这位千古一帝压抑的哭声,心中感念他的不容易,刚刚以挑唆皇太子之名,将内大臣索额图定为“天下第一罪人”而拘禁于宗人府,又在一个月之内接连失去两位兄弟,这多年的苦心经营、这多年的爱恨痴嗔,到最后也不过是孤家寡人!

    念及此未待思量便起身将他扶住,轻声说道,“皇阿玛节哀顺变。”

    八爷见胤禟如此,也赶忙起身相扶,“皇阿玛保重。”

    我二人左右相扶将康熙让到了座位上,随即肃立一旁,须臾康熙收住哭声,这才吩咐道,“都起来吧。”

    “福全去时可有话?”看着白幡之后的棺椁,康熙语带哽咽的问道。

    “皇叔让儿臣禀奏皇阿玛,‘都说五十而知天命,我却终是个糊涂之人,希望三弟能够知天应命,将这盛世繁华福延后世子孙!’”八爷恭恭敬敬的回道。

    我抬眼看他,却正好对上他的眼光,微微颌首眼中满是关切,生怕他触景伤情又要自苦。八爷知我心意,不落痕迹的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却没想到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太子眼中。

    轻咳一声,太子走到灵位前郑重其事的俯身叩首,“皇叔一生倥偬,戎马半世,为国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儿臣呈请皇阿玛钦赐谥号,以慰皇叔在天之灵,彰显吾皇圣恩!”

    闻言,我心中暗道这人是怎么了?难得说句应时应景的明白话,莫不是索额图入罪倒叫他识了进退、知了礼数?!好奇的看过去,却腾地一惊,他跪在那里满是一副恭顺的样貌,可一双眼却直直盯着我透着一股子阴狠。

    没来由的后脊发冷,胤禟这刚刚出来见人,怎么就惹得他如此怨恨?即便是江南之行断了他的财路,可那也是皇阿玛的吩咐,明眼人都晓得其中的利害,更何况胤禟还分了凤梧布庄三成的利润给李煦、曹寅他们,里里外外太子也不算亏,不过是面子上不太好看,也就是为了顾念他的面子,我才会选择远离是非之地,避其锋芒给胤禟这五年的自由生活,如此退让难不成还是不行?!

    正想着耳边传来康熙的声音,“传朕旨意,赐裕亲王福全谥号‘宪’,着礼部拟旨来看,内务府依亲王制治丧,棺椁举殡之时自贝勒以下百官跪送。”

    圣旨一下,裕亲王府一干人等俱俯首谢恩,八爷亦跪谢圣恩,我见他如此也随着跪在一旁,却不想太子立时转了口气,“八弟,你虽平日里与皇叔亲近,却也不能着了重孝啊?!你此举置皇阿玛于何地?!”

    并排跪在地上,八爷余光掠过胤禟,但见他面色沉静、神态安然,自己心里刚刚涌起的些许怒意忽的便不见了,略俯身子刚要回话,却被胤禟先开了口。

    “皇阿玛,皇叔薨逝儿臣等哀痛不已,僭越礼数请皇阿玛治罪。”俯首贴地,我语气平缓的说道。

    八爷听胤禟如此说,敛了眼帘亦俯首贴地不复他言,灵堂中一时间竟无半点声音,而太子更是不解的看着胤禟,神色带了几分尴尬。

    看着眼前俯首在地的两兄弟,康熙心中忽的想念起往日与福全、常宁在一起的时光,悲痛之情更胜,挥挥手示意二人起身,“尔等也是一片孝心,虽与礼不合却情有可原,今朕特命你二人协理裕亲王治丧一干事宜,万务周全。”

    “儿臣领旨,定不负圣恩。”

    太子闻言虽面有不虞,却再说不得半句话,讪讪然随着康熙于灵柩前祭酒、恸哭,冷眼旁观倒也做的有模有样颇为动情。我垂首跪在一侧缓缓将冥币投入火中,心中却是一片清冷,这偌大的灵堂之上除了皇帝与八爷,又有几人是真的伤心呢?不过是应景的虚礼罢了。

    午时过后,康熙摆驾回宫,唯有老十留了下来,内堂之中这人一见胤禟便一下子扑过来紧紧抱住,“九哥,可想死弟弟了,这多年你的病总算是好了。”

    我有些诧异老十这突如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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