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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倒不至于，几千万邓先生还是赔得起的，”刘镇伟劝慰道。“你也别太自责，拍戏谁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能赚钱。你我前几年给邓先生赚的钱，加起来也有好几千万了，我们不欠他什么。”
王家卫揉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苦恼地说：“其实《阿飞正传》才是我这些年最满意的作品。可为什么观众就是不喜欢呢？要拍那些狗屎一样的卖座电影，我也会，可拍出来有什么意思？”
王家卫还真不是吹牛，这些年不少的卖座电影，剧本都出自他手。他知道商业片的套路，知道如何哄观众高兴，但当王家卫执起导筒时，却偏偏不愿意按照这样的套路拍。
大陆那边未来有一个叫姜汶的家伙同样如此。顺着《让子弹飞》的良好口碑拍续集的话，票房大卖是妥妥的。可这货就偏不。非要弄出个什么《一步之遥》，来表现自己的思想和艺术追求。
你说你真要拍艺术片，那就好好的拍吧。可姜汶明明在开机前就写完了故事梗概，非要学墨镜王无剧本拍摄，还说什么有剧本会影响发挥。
结果呢，近十人的编剧团队，当天才能把台本给弄出来，几个主演每次都画好了妆，才知道今天自己的大致台词。
不但如此，姜汶还鼓励演员篡改台词和桥段，只要改的精彩他就接受。最终弄出个节奏混乱、主线支离破碎的《一步之遥》，许多普通观众在放映厅愣是连前30分钟就没法撑住，要么提前离场，要么直接看得睡着。
刘镇伟对王家卫的本事知之甚深，安慰道：“我懂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有才华，但没钱赚哪个老板肯投资？《楚门的世界》你昨天也去看了，康先生为了向票房妥协，也对剧本做了大幅度删改。一些本来很好想法和桥段，就因为有可能影响观众的观影体验，在拍摄和剪辑时都全部作废。”
“所以他才是大老板，而我只是个艺术片小导演。”王家卫自嘲地笑道。他对康剑飞的看法很矛盾，既理解康剑飞一切为了票房的做法，又鄙视康剑飞没有艺术追求。因为《楚门的世界》明明可以拍得更好，但为了迎合商业市场，生生地加入许多庸俗的搞笑情节，平白降低了影片的艺术质量。
刘镇伟说：“恐怕你短时间内是没机会导戏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都成过街老鼠了，估计做编剧都没人要我，你说我能有什么打算？”王家卫无奈地说，“我想去演艺学院教书。”
刘镇伟道：“你现在不就是在演艺学院教书？”
“我是说全职讲师。”王家卫道。
“一次扑街而已，没必要吧。”刘镇伟道。
王家卫笑道：“主要是想调节一下，换换脑子，说不定哪天就又出来搞电影了。”
刘镇伟想了想，说道：“如果你有好的想法，可以跟我说说，到时我帮你在康先生那里拉投资。”
“他肯投？”王家卫笑问。
刘镇伟笑着说：“他有时候很大方的，而且眼光奇准。”
眼光奇准的康剑飞先生，这段时间天天都被影评夸上了天。
《楚门的世界》剧情荒诞，风格犹如卡夫卡的小说，这种片子自然很容易受到职业影评人的青睐。但难得的是，大部分的普通观众也能看明白，并且对这部影片产生强烈的共鸣。
不止是出声底层的卢新生，富商、官员、商贩、学生、家庭主妇……哪个人不被生活所束缚？
同样的剧情，在不同的观众眼中会产生不同的变化，每个人都觉得影片是在隐喻自己的生活。在主人公夺船驶向彼岸的那一刻，观众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角色，心中酝酿出无限的认同与感动，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同主人公一样冲破束缚，重获自由。
除了那一批文化素养不高的观众之外，绝大部分的年轻人，特别是知识分子和白领阶层，简直把《楚门的世界》视作经典膜拜。
著名女作家李碧华就动笔写了篇散文一般的观后感：“《楚门的世界》以一种近似于童话的笔调，通过荒诞不羁的剧情，隐喻了现代人生活的压抑与束缚……
有多少人，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日复一日地过着单调而重复的生活。又有多少人，曾试图做出改变，有勇气挣脱预定的轨道……
或许你我，都有过一瞬间的冲动，像主人公那样驾驶帆船试图冲破这一切。
那一刻，生命在闪光。
而一生中又有多少这样的时刻，可以有那般荣耀，驾着小船漂流在一望无边的蓝色彼岸……
当历经一切困苦，航行到世界的尽头，却听到碰壁的咣当一响。
幻想破碎，回归现实！”
《电影双周刊》就要理性得多，从创意、剧本到光线、镜头，一点点抽丝剥茧地分析着整个影片，把《楚门的世界》连同其导演、主演都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而最让康剑飞意外的是，有人居然认为《楚门的世界》蕴含着深刻的政治寓意。
那篇影片联系康剑飞的出身和经历，认为影片中的楚门就是康剑飞自己，封闭的摄影棚隐喻社。会主义，节目导演是中央独。裁者的化身，关住主人公的桃源岛暗指大陆，真人秀电视节目是在讽刺那十年浩劫，主人公的妻子、朋友的虚伪背叛，指代十年运动中人们互相告发和批判，甚至夫妻反目、手足相残，而最终主人公驾船逃离，就是指康剑飞游海偷渡到香港，摄影棚的边界象征着边界封锁……
康剑飞看完这篇影评，心中只有一个感受：这尼玛真能瞎扯蛋啊！
原来，《楚门的世界》不仅是励志片，还特么是政治讽刺片。（未完待续……）
757【皇后大道东】
虽然康剑飞觉得扯蛋，但那篇将《楚门的世界》政治化的影评，却被许多人所认可。
怎么说呢？
《楚门的世界》里各种剧情和元素，全都被生生套上所谓的政治隐喻，而且还能跟康剑飞的经历给契合在一起。
进入90年代以后，香港人对两岸话题非常热衷而敏感，特别是去年京城又闹那么一出，现在港人对大陆印象是偏负面的。
那篇影评出来以后，很多人都认为康剑飞这是在借电影来暗讽，甚至新华社香港分社都派人来接触，想要了解康剑飞的真实态度。
“什么乱七八糟的！”康剑飞把那份报纸扔到一边。
温碧霞捋了下额头的秀发，把另一张刊载着正面影评的报纸放到康剑飞手里，笑道：“既然是乱七八糟的，还看它做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温碧霞愈发圆润妩媚起来，一颦一笑都透着魅惑气息。如果做一个香港的性感女星排名，温碧霞肯定能排进前五位。
康剑飞自然不会是因为一篇小小的影评而生气，而是不满香港某些团体借他来搞事，他康剑飞和《楚门的世界》，居然成了那些人手里的舆论工具。
不过经那么一炒作，使得《楚门的世界》更加有“深度”，各种乱七八糟的电影解读也涌出来，使得原本不准备看这部电影的人都走进了电影院。
在另一个时空，罗大佑音乐工厂在香港出的专辑《皇后大道东》。就因为唱到了香港回归问题，结果一下子成为香港三大流行音乐榜冠军，创下香港非偶像派歌曲的售卖纪录。
现在《楚门的世界》被过度解读。搅得各大媒体再度讨论回归问题。特别是前几天香港汇丰银行跑路，把注册地迁到英国，就更加剧了市民的讨论热情。
要知道汇丰银行可是“港币”的发行银行之一，现在迁移注册地，不引发市民猜测才怪。
甚至有香港媒体称，康剑飞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香港回归之后。将变成一个《楚门的世界》，充满了束缚和压抑，任何人都无法逃离政府的控制。
康剑飞现在很被动很无语。他知道舆论这东西是解释不清的。他当然不会因为一部电影而得罪北边，但给人当刀子使的感觉真的很不爽，那些居心叵测的团体指不定正偷着乐呢。
“把纸笔找来。”康剑飞拍拍温碧霞翘臀。
温碧霞连忙往书房跑，小喘气地拿着个本子回来。
《皇后大道东》。
康剑飞刷刷地在纸上写下这个歌名。他懒得开记者会解释《楚门的世界》。干脆用一首《皇后大道东》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虽然有人说《皇后大道东》讽刺了党，但康剑飞却不觉得如此，他认为这首歌的正面意义更多，至少是在引导香港市民用一种从容的心态面对回归。
这首歌的歌词解读更多，康剑飞准备在发歌的第二天，就让自己手下的报纸来权威解读。
康剑飞懒得画五线谱，简谱加歌词很快就搞定。
温碧霞当初是开心少女组的成员之一，很是花时间学过唱歌看谱。此时凑过来一看，顿时就被那歌词给绕晕了。
“皇后大道西又皇后大道东
皇后大道东转皇后大道中
皇后大道东上为何无皇宫
皇后大道中人民如潮涌
……”
温碧霞本以为是康剑飞又在给哪个歌手写歌。但看了几句歌词后，愣是没看懂到底写的什么玩意儿，她忍不住问道：“飞哥，这歌你准备给谁唱？”
“我自己。”康剑飞说完就拿起了电话。
至于原词曲作者罗大佑、蒋志光和林夕，康剑飞只能说对不起了，反正罗大佑和林夕的好歌很多，也不差这么一两首。至于蒋志光，这位是今年香港乐坛的新人王，正当风光时，没了《皇后大道中》照样出名。
不过距离罗大佑发表《皇后大道中》仅有半年时间，康剑飞不敢肯定对方是不是已经把歌写出来。谨慎起见，康剑飞把罗大佑请了过来，理由是邀他一起录歌。
罗大佑原本被康剑飞忽悠拉进了风行唱片，不过没多久就离开了，并在台湾滚石唱片的支持下，在香港创立音乐工厂——林夕就是从音乐工厂走出来的。
康剑飞没法跟滚石唱片争，因为罗大佑原本就是滚石的人，跟滚石的几个老总也是多年交情。
罗大佑这天稀里糊涂地被康剑飞找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康剑飞绕着圈子聊起了对香港回归的看法。
聊了十多分钟后，康剑飞终于舒了口气，罗大佑此时还没把《皇后大道中》给创作出来，不过有一点写类似歌曲的意向。
只要没写出来就好，毕竟罗大佑只是作曲，歌词是林夕这个怪胎写的，不存在腹稿撞车的可能。
“大佑，你看看这首歌怎么样。”康剑飞笑呵呵地把歌谱递给罗大佑。
罗大佑看到歌词也晕了，不过他没有问康剑飞，而是从头到尾多读了两遍，渐渐地就体会出其中的一些意思了。至少其中有一些语句，并不需要康剑飞来解释，就能大致地看懂，比如：
“知己一声拜拜远去这都市
要靠伟大同志搞搞新意思
照买照卖楼花处处有单位
但是旺角可能要换换名字
……”
罗大佑从最初的一头雾水，到最后越读越有味道，最后甚至是就着曲子哼起来。哼完一遍他问：“写回归问题的？”
康剑飞点点头，笑道：“写得怎么样？”
“很有意思，特别是歌词用的是一种局外人调侃的语气。”罗大佑赞道。
康剑飞把罗大佑约出来试探一番，至少也得找点借口，他的借口就是想跟罗大佑合唱录歌。
遇到好歌，罗大佑自然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他现在是老板，跟康剑飞合作唱歌并不需要考虑太多。
元旦期间，康剑飞和罗大佑亲自参与《皇后大道东》的编曲工作，而《楚门的世界》也票房大捷。
到了1991年1月下旬，《楚门的世界》本埠票房终于突破3500万，不过后劲也差不多用完了。
虽然康剑飞为了迎合市场，对影片的一些细节做了修改，同时加入部分港式喜剧的元素，但还是远远没有《盗墓笔记》受欢迎。
3661万港币！
这是《楚门的世界》的本埠票房，最终还是没能延续《盗墓笔记》的神话，连4000万的坎都没过。
但也足够了，香港每年票房能破3500万的电影，本来就屈指可数。
不过影评人对《楚门的世界》的评价，却是出奇一致的高，至少把王家卫的《阿飞正传》更受追捧，明年多半能够横扫金像奖。
说起电影奖项，好莱坞那边已经传回来消息，经过东方电影公司花钱游说，《盗墓笔记》顺利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香港一向被媒体称为东方好莱坞，说明大家对好莱坞是十分推崇和向往的，奥斯卡金像奖远比什么戛纳、柏林电影节更受重视。
康剑飞的作品猛地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顿时就引爆了舆论，可惜此时《楚门的世界》已经下片，否则还可以趁机炒作一下。
临近春节，程龙的《飞鹰计划》加大了宣传攻势，而风行唱片也借着《盗墓笔记》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机会，宣布康剑飞即将联合罗大佑发行单曲。
康剑飞发行单曲？还跟罗大佑一起发？
接到消息的记者已经自己听错了，看到新闻的读者也已经自己眼花了。
稀罕啦！
谁都知道康剑飞会写歌，周慧敏和梅艳芳的成名曲都是康剑飞创作的嘛，但他自己发行单曲还是头一遭。
康剑飞的歌还没发，就已经成功的勾起了好多人的兴趣。（未完待续……）
758【大小天后】
香港九龙塘。
王霏提着一大袋苹果和乌龙茶走进公寓楼，上楼停在一户门前按响门铃。
“阿菲来啦，快进来坐，”一个中年女人把王霏迎进去，笑着抱怨道，“真是的，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王霏往琴房看了看，问道：“师娘，老师不在家？”
“去华星唱片了，一会儿就回来。”中年女人把王霏带来的苹果和茶叶收起来，又给她泡来一杯茶。
“喔，要不我改天再来。”王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中年女人笑道：“没事，又不是外人。”
王霏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才听到门外开锁的声音。等房门一打开，她连忙站起来问候：“老师好。”
戴思聪手里拿着一盒磁带和乐谱，看到王霏后，他笑道：“今天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王霏低下头，难以启齿地说：“老师，我准备过完年就去美国留学。”
戴思聪脸上的笑容一滞，严肃地说：“你可要想清楚，一旦你离开香港，你这几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没人会记得有你这一号歌手。”
“我已经想清楚了，今天就是来给老师拜个早年，大年初三我就离开香港。”王霏语气坚决地说。
戴思聪坐下叹了口气，说道：“搞音乐不是一蹴而就的，四年前你放弃了厦。门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跑到香港来跟我学唱歌。我问你为什么做那个决定。你说学生物不是你的本心，你的理想是做歌手做明星。去年你好不容易得了流行榜女歌手铜奖，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候。你又犯什么倔？”
王霏垂着头，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跟总经理吵架了。”
“就因为这个？”戴思聪哭笑不得地问。
王霏点点头：“她嘲笑我是从内地来的，我气不过就骂了她，当着……公司很多人的面骂的。你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小气，我留下来肯定没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