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杏想起自己娘亲,心里一软,走了过去。
楼兰王妃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有些骇人,目光亦微微涣散,她幽幽道:“大人,妾身想求”
“张安世,闪开!”
她精神衰颓,语齿都已不清,赵杏一怔,微微俯身去听,却骤然见她目中透出一抹狠毒诡色,耳边只听得一声暴厉之喝忽而从二楼劈空而来,她大震,暗叫不好,一阵剧痛已从心口传来,她微微苦笑,低头看去,只见一把匕首直挺挺插在自己胸口上,几至没柄。
她一咬牙,挥掌将楼兰王妃打开,身子随之缓缓软倒在地上——
“安世”石若嫣惊喊。
其实清风他们离她不远,只是事出突然,措手不及,谁都没想到楼兰王妃竟会来个鱼死亡破。那匕首赵杏有些印象,鞘上镶有大量美丽宝石,本是楼兰王别在腰间以作装饰之用,竟被王妃悄悄拿了赵杏微微苦笑,疼得几要昏厥过去,景物在天旋地转间仿佛斗转星移。
只见一抹身影从二楼跃下,沉声令道:“奇松,将楼兰王妃拿下。楼兰王,若我大汉官员出了什么事,本王必问究!”
这一脸寒霜的,是方才便出言提醒她的刘去。
她怔着,又见清风红了眼拔剑刺向楼兰王妃,惊云几个向她急奔过来。
大厅、二楼,人群一下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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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露出真身()
赵杏心里惊跳得厉害,眼眶发热,她死死咬住牙,拼尽最后气力,道:“清风,别,别杀她,她是楼兰的王妃,你带带我走”
清风此刻哪还听得下这话,举剑便刺向楼兰王妃。
奇松闪身以剑荡开,低喝:“冷静点,这女人不能杀快去看张大人!”
清风咬牙,微怔,这才收剑急跃到赵杏身边,将她从惊云手中抱过来,便向门口奔去。
赵杏被他抱在怀中,眼神渴慕地在人影晃动的室内四处寻找,她想知道他,那个与她前生爱慕的人有着相同眉目的男子,她喜欢了七年的男子,他此刻在哪里?会不会,有一点,一点点的为她担心。
室内昏乱,她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他。
眼泪无声涌出。若自己就这样死去,阳成家的仇恨
彼时,刘去却霍然跃落至他们面前,眼神看向清风,要将她接过。
清风自然知道此时情况,故紧紧抱着赵杏闪身避开。
秦霜、皇影顿时一震。皇影脱口道:“清风,你在做什么!”
刘去亦眸光一厉,冷冷看向清风,倏尔沉了声音,“将人给本王!”
清风却看向惊云,“你帮是不帮?”
惊云此时亦是脸色微白,他眉峰一拧,沉声道:“秦霜、皇影,我听安世的,你们怎样?”
他话音方落,清风已拔出剑来,倏然指向刘去。
秦霜、皇影相视,一咬牙,一声“罢”了,亦立下拔出长剑。三人之势立成,将清风和安世护在中间。
刘乐尖叫:“惊云,你这个死面瘫,你要害死张安世吗?”
一时,整个楼里都惊住,犹如定格一般。
温泉三卫皆跃到刘去身边,长剑纷纷出鞘,脸上杀气大盛。
先前替赵杏安排房间、一直守在二楼的郑当时腾地奔下来,看着清风,低喝道:“将安世交给太师,他伤势重,一个延迟,就有生命之虞!”
清风心头狠狠一疼,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苦苦支撑着、犹剩一丝清醒的赵杏却是摇头,苦笑看向刘去,“太师,此案既了,微臣也再无牵挂,微臣想向太师告假”
“告假?”刘去冷笑。此前与汲黯堂斗被压亦不曾动怒的刘太师,此刻怒火却一点一点从那杏色瞳仁里透出来,只不过是此时无法与之计较。他眼里寒意渐甚,冷了声音,钉向清风,“你,这是要造反吗?将他给本王!”
清风眼梢一掠赵杏,再不答话,神色一厉,便要杀出重围。
温泉冷哼一声、奇松冷冷一笑,已迎了上去。
皇影、秦霜喝道:“早看你们不顺眼了。”
几人瞬间战到一起。
西风楼,温柔乡,红纱薄幔,胭脂水香
前一刻,还是公堂,
此刻,
却成战场。
剑光寒,如虹如电,剑气冷,如霜如冰。
角落处,冷眼围观的人,心中倒不觉又重新有了一番思量:这个山野小子背后竟还有这样的实力,这么多高手护他?他明明是因公受伤,却为何宁可犯上也不就医,而太师却器重他到如此地步
卫子夫、白吟霜、一些朝臣,还有一些或波澜不动或微起涟漪的脸庞洇在西风楼的温柔布景下,缓缓如水墨画浩渺不清
电光火石间,刘去眼风一扫卫青、霍光二人。二人心中一凛,虽各有心思,此时却也不好不出手,便立下拔剑,投入到这场不可思议的争夺战中。
卫青、霍光,当世两大高手,清风抱着赵杏,如何能敌?眼见他狼狈地跳跃躲避,腹背受敌,惊云三人又无法支援,赵杏又痛又疼。可这时,她无论如何不能到刘去身边,一旦疗伤,她的性别被戳破,一切将前功尽弃
突然,卫青冷笑一声,他与霍光攻击中本都极力避开赵杏,这时竟一剑朝她刺去。
楼内余人看得清楚,站在一旁紧紧盯着战况的刘去使了个眼色。
清风一惊。便是这微一分心,霍光一掌重重击到他背上。他身形一晃,一口血水吐出。一旁,刘去一跃而起二人身影瞬顷交换间,赵杏已被刘去夺过,揽进怀里。
他一看二楼的夏侯颇和公孙弘,令道:“舅舅保护义母,左冯翎,即刻派人回宫将太医都给本王带来!”
两人几乎立下颔首。
刘去招过早在一旁等候的刘文,抱着赵杏向大厅屏风后的内堂快步走去。
石若嫣连忙跟上,刘据亦跟了过去。霍光一摸怀中随身携带的伤药,紧跟着跃出战圈。
清风大惊,惊云三人也是变了脸色,却被卫青和奇松、怪石缠住,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
刘乐便要去看赵杏,卫子夫却不允,斥道:“你一个女孩儿家去添什么乱?”
刘乐咬牙,见身旁的陶望卿目光一动,竟似亦要过去,冷笑一声,道:“我去不了,你也休想去。”
陶望卿心中一凛,已被刘乐扣住手腕。
温泉领着官兵亦进了内堂,如影随形,将刘去所在厢房团团围守住。
刘去怀里,赵杏早被痛楚和泪水模糊的眼里,只看到二楼栏杆处,淡淡看着一切、若有所思的汲黯身旁,张曼倩蹙眉,紧盯着不远处正被刘乐捉住的陶望卿。
为什么,到现在,你也不肯看我一眼
厢房里,被刘去轻轻放到床上,赵杏强撑着一口气,不敢昏死过去,眼角余光只见站了半屋子的人,汗湿的额际被人轻轻抚过,对上的是刘去幽沉的目光。
“张安世,不会有事的,不要害怕,本王在这里。本王身为龙裔,身上福分必可佑你平安。”
这当口,刘文已问西风楼的人拿来剪刀。
“不要”赵杏喃喃低语,却哑得根本说不出来。
谁也无法听清她在说什么吧。
疼痛外,还有对生死的恐惧、命运再也无法自主的恸悲。哀伤直如潮水,将她湮没。
刘去紧紧拧着眉头,阴鸷眸中带着一缕并不协调的温柔。
赵杏突然想起,方才他下令将楼兰王妃捉住时眼中划过的狠色,宛似她只要真有任何不测,他会将王妃杀了给她陪葬一般。又想起他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心计城府,这种隐而不发的张力,让她从骨子里渗出的恐惧都在慢慢减退,可那股即将被揭盅的悲哀却越发缠绵
她的路,再也无法走下去了。
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滑出,却虚弱得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刘去眸光暗得似乎能榨出墨来,大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旁边,刘文却是眉头紧皱,低声道:“二弟,事不宜迟,我立刻替他仔细一查伤势,看是现下拔刀还是等太医过来。若刀子压着心脉,必须现下就要拔出来可我手中无药止血,仅靠点穴、包扎来减缓血流速度,不行。”
他说着,微微咬牙。
刘去神色既沉。
霍光是武将,曾受过极重的伤,旧患虽早已痊愈,但军人的警觉让他一直随身携带着外敷内服的疗伤好药。见状,立刻将怀中瓷瓶掏出,掷了过去。
“谢了,本王再欠你一个人情。”刘去伸出二指,立刻将药挟过。
另一边,刘据将以方才以火烫煨过的剪子递给刘文
赵杏浑身仿佛也被那火烫过,虽咬紧牙关,却惊恐得簌簌发抖。他们要将她的衣服剪开,此刻,她就像那刀俎上的鱼
她甚至再也寻不着刘去那可让人镇定的眼睛,因他已换了位置,改坐到床上,扶她坐起枕到他胸膛上,支撑着她所有体重,好方便刘文施展。她无法看到他任何神色
当那位谦谦戴王爷眼中闪过端肃和医者独有的犀利之色,握着剪子往她匕首四周的衣衫剪去
她惊惶之下,竟直起身子大叫一声,昏厥了过去。
刘去肌肉一绷,将她紧紧扶着,却亦随即在刘文的剪子岿然跌地和房中众人的惊呼声中,心头一震,死死盯着她衣下肌肤和那不可告人之秘。
饶是他自小便经历千万,再险峻的境况亦可处变不惊,此时也呼吸一粗,手指弯曲,攥紧了她襟衣,更莫说霍光几个。刘文更是一脸涨红,看得眼珠子都凸了。
他恍如梦初醒,眸光一暗,一掌将半俯在床边、光洁额上细碎汗珠微布的刘文打翻下地。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愁煎迫·上》(为谢束曹支持,特加)()
深院静,小庭空。一缕幽魂一缕风。终是情深人不寿,千般怨恨,万般情衷,飞雨落花中。
——题引
(一)
朔雪,深冬。
蓝儿正在睡梦中,听见家人在门外乱喊乱叫,“嘭”得一声,房间的门被撞开了,娘亲披头散发冲进来,疯了一样将蓝儿从床上拖起,用力地塞到床下
日月无光,到处都是刀子捅进身体的声音,“噗哧”“噗哧”,一夜之间,他们杀光了家里所有的人。
大火漫天,蓝儿抱出一把古琴,惊恐万状的离开了。
*
(二)
蓝儿逃到如玉堂的时候,指甲已经长到开始弯曲,指甲缝里藏满了污垢。头发油腻腻拖在地上,冬天穿的破烂棉絮里的虱子四处窜动抬头看夏天的太阳。
“行行好,给点吃的。”蓝儿用指甲抓头顶的脓疮,瞬间溢出脓血,滴滴答答顺着耳朵淋下来。
门口穿粗布衣服的家丁狠狠地踹了蓝儿一脚,骂骂咧咧,“滚一边去,臭要饭的!”
蓝儿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伸出手,“行行好。”
那家丁气急了,捋起袖子,从里面找出一个扫把驱赶着,“去,一边去!”
夏天的晌午,十分燥热。如玉堂前那棵粗壮的百年老榕树汩汩地吸着太阳,知了在树上哗哗直响,聒噪得让人耳鸣。温如玉刚看了一上午的病,在床上休憩,听到吵闹声,漫步走了出来,见是个行乞的立在门口,和普通乞丐不同的是,背着一把古琴。
“平安,去拿点散碎银两来。”温如玉转身对那个家丁说——年轻的声音,饱满而潮湿。
“哼!”平安极鄙视的看了蓝儿一眼,急忙进去了。
温如玉望着蓝儿,温润如玉,清凉眼眸。“你叫什么名字?“
“苍蓝。”蓝儿抬头,怯怯的看着这个男子,雪白衣袂,风度翩翩。窘迫地呓语到,“行行好,我饿。”
温如玉微微一怔,透过凌乱的头发,看见一双淡紫色的瞳孔。
“公子——”平安极不情愿地把钱往蓝儿面前一扔,“啪——”一下。
温如玉面带怒色,斥道:“捡起来,去给蓝儿姑娘收拾一间屋子。”说着,伸出一双素洁的手,牵起蓝儿。手背上蜿蜒的蓝色静脉如同山峦起伏。
漫说目成心便许,经年往事何堪伤。
在那个恹恹的夏日,阳光有微醉的神色,它们眯着眼在如玉堂金色的牌匾上匍匐,空气里酝酿着浓郁如蜜的恬美。
那天,天上仿佛下了好多的棉花,下了好多好多,下了好久好久,顷刻之间,蓝儿目眩神迷,只记得那一双手和那样雪白的衣袂。
“吱——”,落入软绵绵的梦里。
*
(三)
她跟着平安走进后院,明晃晃的太阳,很好闻的气息。她的耳朵很烫,嗡嗡直响。一只苍蝇悠闲得飞过来,停在上面,惬意地吮吸着粘稠的脓汁。
平安伸着脖子走在前面回过头斜睨了蓝儿一眼,喉咙里咕哝一声鼓着嘴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呸”暗自想,收了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最后扔出去!
“你别动,等着。”平安慢腾腾的走进厨房。
四周安静,蓝儿的眼睛不停地迸出火星,哧哧地快要冒烟。嘴唇裂开,嗓子里甜甜的,身体摇摇晃晃,周围的房子开始旋转,一切都是刺目的白。
倒地一瞬间,天好像黑了。
平安看着躺在地上的蓝儿,很厌恶地踢了她一脚,“别在这装死,起来。”
蓝儿咬着牙,捡起地上的馒头,慢慢站起来,用力咬着。噎到眼睛鼓出来,“水”
平安不耐烦道,“柴房里有,自己去!”
柴房阴凉,几缕阳光缓缓射进来,灰尘在空气中静静地流转。
地上有个盆,扑过去,喝得肚子滚圆。
平安道,“那是给你洗澡的水,你喝那么多。”
蓝儿点点头,抬起苍白的脸,对他笑了笑“多谢。”
平安从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谢个屁啊,以后有你受的!”
“嘭!——”门重重地关上了,却带进来一阵凉风,蓝儿靠在柴垛上睡着了。睡觉可以做梦,到另一个世界。
“吱呀——”,邵淑贤推开门,手里拿着衣服,淡青色窄袖短衣,合欢八幅襦裙以及亵衣。平安跟在后面,拿着木梳铜镜。
“起来啊!臭要饭的!”平安在后面喊。
蓝儿醒来,迷迷糊糊的看着眼前的邵淑贤——嘴唇干瘪、目光呆板,呆板得让人肃然起敬。
不过一旦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肃然起敬,那就没意思了。所以,即使她带来不菲的嫁妆,依旧没有孩子,不受宠爱,每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邵淑贤也微眯着眼打量着蓝儿,扭过头,没有什么表情,对平安道,“打水去。”
平安答应了一声,在门口轻哼了一下。
不一会,拿来一个木桶,一趟一趟的放水进去,热水雾气腾腾,透过雾气,可以看见蓝儿颤抖的身体。
蓝儿闭上眼睛——裂开的伤口荡起淡淡的红波。
丝丝烟缕无孔不入,溢满整个空间。
平安依稀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雪白的酮体。
背很嫩,腰很细,锁骨很突出
洗了很久,很久,雾气缭绕,一层层地蒸上来——浑身轻飘飘的,恍恍惚惚间蓝儿仿佛回到了以前,一家人在一起时的欢乐时光。以前的事,她已忘了大半了,依稀只记得住几个片段。
然而,记不记得住都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
(四)
蓝儿爬出木桶,穿衣服,一件一件。
自己梳头,墨色如瀑。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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