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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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5期- 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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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原笑笑,想开口,李宁育又抢着说:“我可以这样说,如果他死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觉得这种证明还有可信的一面。但现在他不但要清白,还要拉一个替死鬼,把我整死。这对我来说,就没有任何可信了,因为我刚才说过,我知道我不是毒蛇,他的底牌是一张诈牌。但这一点只有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他要诈你。我说我不是毒蛇,口说无凭,你信吗?这正是他诈你的条件,因为你现在对我们都怀疑。他在利用你对我们的怀疑,跟你赌博,如果输了他也无所谓,反正迟早是死,他没有赌资。可如果赢了,他是多大的赢家,多漂亮。至于他为什么不指控别人,只指控我,这是明摆的,因为是我说了实话才把他关进这里。总之,我现在正是从他的死和对我的诬蔑中,敢肯定他就是毒蛇,希望肥原长能明察秋毫,不要被一条不值钱的狗命所迷惑。我坚信如果他知道我是毒蛇,他不需要死,活着更好。” 
  “完了?”肥原听罢,居然拍手夸奖道,“说得好。都说你不爱说话,其实还是很能说的。”看李宁育想插话,他阻止了,“现在该我说了。如果我告诉你吴志国没死,用你的活说我是在诈你,你又有何高见?” 
  李宁育心里格登地响了声,他听到自己这样说道:“这样的话,我收回我说的话。” 
  肥原惊讶了一声,紧紧逼问:“就是说你认为他不是毒蛇?他不是,你也不是,那又是谁呢?是汪大洋,还是唐一娜?” 
  “是谁都要凭证据说。”李宁育思量着说,“我刚才说了,我是根据他的自杀和对我的指控来推断他是毒蛇,如果情况不是这样,我的推断也就不成立。我也不认为他不是,也不能说谁是,我说过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不会随便指控谁的。” 
  肥原思虑一会,站起来,望着山下说:“我认为,到现在为止你的表现非常好。我可以说,我喜欢你,你的智力不俗,你的心理素质很好。但是,我更喜欢抓住你,抓住你这种共党会让我有一种成功感,你知道吧?” 
  肥原说的是真话,这出戏看来只能演到这里了,他不想再演下去;如果可能,他甚至想把已经演过的都抹掉。因为,兴师动众折腾的这场戏,其实并无收获。这一点不论是关在东楼里的吴志国,还是守在大楼的王天香,都已经有所预感。王天香把汪、唐、童接走后,其实车子连大门都没出,只是停在大楼前,以为事情很快就会结束的。后来久久没有消息,见吃午饭的时间也到了,便把人放下车,去餐厅里等。等了又等,还是不见消息,王天香担心出事,把人交给卫兵看着,自己则上山来了。走过那架紫藤,王天香远远看见,肥原和李宁育一前一后,已经在往山下走,闲闲散散的,一看就是没情况的样子。由于视野的局限,躺在窗洞后的吴志国要稍后一会才能看到,等他看到两人那个样子——李宁育居然还旁若无人地在捻佛珠!他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好像恐惧把他缩小成了一粒珠子,正在李宁育手指下滚动着。 
  正是正午时分,饱满的阳光在细圆的红木珠子,上滚动着,熠熠生辉,给人感觉好像李宁育的手真有一种法力和神性。 
   
  七 
   
  “那你现在认为谁是毒蛇?” 
  “我还无法给你明确的答案。” 
  “我认为就是吴志国,肥原长,你不要被他迷惑了……” 
  午后,张司令给肥原打来电话,了解了最新情况后,明确表示了自己的观点:吴志国在狡辩。挂了电话,与王天香说起,王天香也是这个态度。但是肥原就是定不了这个心,他承认,从道理上讲他们说的是对的,毕竟吴志国有“物证”,有狡辩的“客观需要”,而他狡辩的说法又不免牵强,何况现在他还没抓住李宁育的“破绽”。有时肥原自己也觉得奇怪,他为什么那么重视吴志国嘴上说的,而轻看他留下的“物证”。这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细想之下,他也给自己找了一个答案:他觉得毒蛇不应该这么容易“露出马脚”。虽然他至今不知谁是毒蛇,但似乎已经好多次看见毒蛇的影子,从影子留给他的一些判断,一些想象,他总觉得和吴志国有些不符。 
  肥原说:“从这两天的情况看,我感觉毒蛇绝不是一般的共党,说不定是个大家伙。但吴志国从进来后一直吵吵闹闹的,笔迹上又是那么轻易败了露,不像个大家伙。” 
  王天香说:“假如我们权当他是毒蛇,他到现在都不肯招供,还有你看他枪毙老鳖的样子,哪是一般的小哕哕的做派。” 
  肥原说:“我正是想,一个这样老辣的大家伙,不应该在笔迹上犯那么低等的错误,你看他后来写的字,笔头还是灵的,不是没有蒙人的水平。” 
  王天香像早已深思过,脱口而出:“可是我想他也有可能故意这样做,目的就是要诬陷李宁育。”看肥原的表情,好像是被说动了,他又接着说,“首先我不大相信他不知道密电内容,因为李说他知道,是在事发之前,那时谁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凭什么诬告他。” 
  其次,王天香认为,不管谁是毒蛇,到了这之后,要隐藏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诬蔑他人,把水搅浑,而李宁育至今没有指证谁。然后,从吴一开始向李发难,到现在向他再度发难,是一脉相承,反正就咬住他一个人。再次,通过犯低级错误来开脱自己,这不失为一个良策,很容易蒙骗人。肥原听罢,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天香,你有大长进了。”肥原对王天香夸奖道,“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动了脑子,想得深,说得好,道理上也说得通,有令人信服的一面。但是,还不能完全叫我信服,因为吴志国指证李宁育的那一套,照样也可以说得通。一,作为毒蛇,私下在偷练他人的字是完全可能的,很多特务都在这样做,这几乎是他们的基本藏身术之一,和化妆术是一回事;二,毒蛇因为是毒蛇,任何事都会特别警觉,他刚把密电内容作为情报传出去,张司令突然问他有没有跟别人说过密电内容,你说他会怎么想?他很容易想到可能出事了,然后他把预谋的“替罪羊”拉进来也就不足为怪了;三,既然有“替罪羊”在身边,他当然可以不急不躁,稳坐泰山,因为像这种案子,验笔迹这一关总是要过的,他只要等着看笑话就可以了。你说,这样是不是也说得通?现在的问题就是这样,你我的说法都能自成一体,但不能互相说服,你我都驳不倒对方,因而双方都不能成立。你要驳倒我,需要进一步的证据,我 
也同样。 
  最后,肥原说:“所以,我们现在先不要妄下结论,要走着瞧,要去找证据。你马上出发,去搜查李宁育的办公室,如果能找到一点他在练吴志国字的证据就好了。” 
  很遗憾,王天香从李宁育的办公室给肥原打来电话说,他没有找到相应的证据。 
  兵不厌诈。没有找到照样可以说找到。挂了电话,肥原径直来到西楼,将李宁育约至楼下会议室,开门见山地说:“王处长正在搜查你的办公室,你知道我要查你什么吗?” 
  “不知道。” 
  “你怕吗?” 
  “不。” 
  “不,你怕,因为你匆匆来此,来不及把你的罪证销毁。” 
  李宁育稍稍举了一下手上的佛珠,“我从不做罪恶之事。” 
  肥原看了一眼李宁育手上的佛珠,感叹说:“李宁育啊,你整天信佛供佛,可我看佛主也有不灵的时候,王处长刚给我打电话来说,他们在你办公室里发现了你的秘密。天大的秘密哦,你猜是什么吗?” 
  “我有什么秘密?”李宁育淡淡地说,“我的秘密都是皇军的秘密。” 
  “不对吧,”肥原说,“难道偷练吴参谋长的字也是皇军的秘密?” 
  “什么?”李宁育没听清楚。 
  肥原说:“王处长发现你在临摩吴参谋长的字,请问这是为什么?说实话。” 
  李宁育几乎是第一次露出笑容,“我想王处长一定是走错了办公室。” 
  肥原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说:“李宁育,我跟你说句老实话,如果你最终能证明你不是毒蛇,皇军将大大的重用你。”话锋一转,大拇指又成小拇指,“但现在……对不起,我怀疑你证明不了,你说我诈你,不停地诈你,就是想证明我对你的怀疑。” 
  李宁育沉默一会,没有接着肥原的话说,而是莫名地问道:“肥原长,我想知道,你上午给我看的吴志国的血书是真的吗?” 
  “你看呢?” 
  “我希望是真的,”李宁育说,“这样他已经证明我不是毒蛇。肥原长,你相信我,只要那是真的,吴志国肯定就是毒蛇,你再不用怀疑谁了,事情可以结束了。” 
  “如果是假的呢?” 
  “假的?”李宁育沉思一会,“有一个情况,我建议肥原长去证实一下。” 
  李宁育反映,今天午后休息时,他听汪大洋说,汪在向张司令呈交密电时,童副官在现场,并由童接下后再转给张司令的。李宁育特别指出:“汪处长说,童副官接了电报就先看了。”就是说,事发之前,不仅仅是“吴汪李唐四”知悉密电,还有第五个人,就是童副官。言外之意,他也应是怀疑对象。 
  肥原坦然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怀疑他,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他是被秘密地怀疑。” 
  李宁育说:“我从肥原长请我们抄写由他亲拟的家信一事中已经有所预感,但我认为秘密怀疑其实效果不好。” 
  李宁育认为,公开怀疑具有一种威慑力,毒蛇知道自己被怀疑,心里一定会紧张。心里紧张,行为不免要变形,易于露出破绽。秘密怀疑在某种情况下也许是有用的,比如他要采取什么行动,不知背后有人,易于被捉住。但从现在情形看,想必毒蛇基本上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任何行动无异于飞蛾扑火,他不敢,也不会。如果他不行动,秘密监视的价值已经没有,甚至只有负价值,因为他不知自己被怀疑,心里无碍,反而易于他隐藏。 
  这些都是分析,肥原要他得出结论,李宁育的结论是:如果吴志国确凿没死,肥原老是诈他,不如去诈诈童副官。 
  李宁育说:“我不知肥原长有没有像诈我一样去诈过汪处长和小唐,吴副参谋长肯定是像我一样被诈了又诈的,甚至用了刑威逼。我在想,如果毒蛇就在我们这四人中间,他(她)可能早被你诈供了。因为你想,现在的情况,毒蛇的一只脚事实上已经在牢房里,另一只也是这两天内要进去的,他再顽固、再狡猾、再老到也经不起诈的,即使嘴上不招,脸上也要招。人总是人,贪生怕死,到了悬崖边总是要紧张的。我是个心皈佛陀之人,把生死已看得淡如山水,生死只是个轮回而已,生在此,死在彼,彼即此,此即彼,彼此彼此,没什么异同。尽管如此,七尺之躯毕竟由心肉造就,心会因情而动,肉也会因事而乱,我若是心怀鬼胎,也做不到脸不变色心不跳,更何况凡夫俗子。所以,我建议肥原长不妨公开对童副官的怀疑,也许会有意外所获。” 
  肥原听罢,心里似乎有一角被李宁育切了去,但嘴上还是不服,“你不是说,没有确凿证据你不会随便指控人,怎么出尔反尔了?” 
  李宁育说:“我没有指控他。我是帮你分析,提出建议。” 
  最后,李宁育强调说:“我必须申明一点,我说的这些都是在吴副参谋长还活着的前提下,如果他真是命归西天,并留下了血书,我还是那句话,肥原长不必再费心了,他就是毒蛇,毋庸置疑。” 
  肥原在心里骂道,我怎么可能不费心,你们两个王八蛋已经叫我够费心的,现在你这个王八蛋又给我“分析出”了个童副官。不用说,即使把他骂成王八蛋,但肥原还是觉得李宁育说的不无道理。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他不知对李宁育的这个表现该作何看待,是增加对他的怀疑,还是反之,他有点吃不准,看不清。他带着这个困惑从西楼回来,正好遇上王天香也从城里回来了。 
  王天香没有空手而归,他带回来了金先生的最新消息:金先生出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 
  自昨天下午起,金先生的行踪已受到日夜监视,据称,其间金先生曾多次进出公寓,去过剧团,上过街,下过馆子,会过朋友,但一直没有“按约赴会”。一小时前,金先生提着一只大篾箱出门,去了城站,转眼消失在一群乱人中,去向不明。正在李宁育办公室搜查的王天香闻讯后,立即赶到金先生公寓,破室人内,发现饼干盒犹在,但盒内的饼干和藏于饼干下的“诱饵”,也就是通知金赴约的纸条已不见。这使金先生不明去向的出走变得更加神秘莫测,同时也使唐一娜的身份又变得说不清起来。 
  肥原觉得这天下午真是怪了,那边李宁育刚给他“分析出”了个童副官,现在王天香又给他“翻腾出”了个唐一娜。本来,看金先生迟迟没有“赴会”,肥原对唐一娜都已经不大在意了,想不到这会儿又卷土重来,而且与童副官接踵而至,好像跟李宁育合谋好似的,把这滩浑水搅得简直浑不堪言。肥原突然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牵入歧途,懊恼中,他失去了素有的笑容和好脾气,踢倒了一张凳子,却不知对谁发火,只是气呼呼地去到阳台上,望着西楼,望眼欲穿。 
  从阳台上回来的肥原,心里又有了一张牌,不过这是张老牌:吴志国的血书。他把血书交给王天香,对他说:“你过去通知童副官,马上召集大家开会,让他们都看到它,并分头找每一个人谈话,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这下连王天香都闹不懂主子想搞什么名堂。他以为出这张老牌难有作为,而李宁育已经知道这是一张诈牌,甚至可能还会有反作用。肥原细细回忆一番,肯定地说:“我至终也没有跟他说吴志国是假死,他顶多是怀疑而已,再说就算他知道也没关系,我这不是要诈他,而是要看他究竟是怎么判断这事的,然后还要看他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这事。” 
  “说了又怎样?” 
  “那要看他怎么说的。”肥原沉吟道,“如果他判断吴志国是真死了,然后又把这情况跟那些人说,就说明他刚才跟我指证童副官纯属瞎闹,想搅浑水,这样你就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了。” 
  “那如果没说呢?” 
  “没说就看其他人的反应啊。”肥原理直气壮地说,“你想,如果李宁育就是毒蛇,以前没这血书,那些人即使对他有怀疑也不一定敢说,都是似是而非的东西,万一说错了呢,不是结下冤仇了,以后怎么共事?现在有了这玩意,谁都敢放开说了,这便于我们搜集他罪证。如果李宁育不是毒蛇,那真正的毒蛇看我们怀疑错了,心里一定高兴死了,而且一定会对李落井下石……” 
  由此可见,肥原这张老牌新打,其中藏的名堂多着呢,可谓一箭多雕! 
  由此也见,现在肥原怀疑的目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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