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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审判——巡将篇
地府第一法庭
融合了现代与古典两种风格的偌大肃穆公堂,或许因开庭时间未到,此刻只有零星几名阴吏在其间走动,但昏暗的被告席上,却已坐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便是参加“地府员卫自救会”,并报名“活回阳间谈恋爱”活动,在阳世真真切切谈了七十年恋爱,于寿终正寝之时,被一脸无奈与抱歉的阴差直接拘提回地府牢狱后,终于记起一切,也记起自己竟然傻得承诺了他“生生世世永相伴”这个根本不可能实现诺言的巡将——小雪。
他老爱骂她蠢婆娘,还真没骂错呢……
身为地府员工的她,如何能有生生世世?
身为地府员工的她,与至今不知晓究竟是哪颗星宿下凡,还记不记得,甚至会不会在乎凡间一切的他,如何还能携手相伴?
“蠢婆娘,你若敢给老子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就算追到地狱去也绝不会饶过你!”
当脑际萦绕着前世他总挂在口中的这句话,她的眼眸真的好酸,酸涩得几乎都看不清眼前的物了。
若明了在阳世与他相遇、相恋、相守后,等待着她的全是永世别离,她真的宁可自己从不曾幸福过、快乐过、爱恋过,因为她真的好想他、好想他……
但思念何用?
更何况,因怠忽职守且叛逃,而被震怒的阎王告上地府法庭的她,极有可能将面临长长的牢狱生涯,就算他真想找她,以他的身分,又怎可能会真来地府,就算硬闯了进来,又怎可能找得着她……
当那个孤单的小小身影依然孤单时,公堂里的衙吏已渐渐开始进驻,连阎王的律师也趾高气昂地缓步走了进来。
望了被告席一眼,发现被告只有一人到场,身旁连个辩护律师与亲友团都没有,他得意地冷笑一声,一脸一胜券在握。
被告巡将方,确实不只小雪一人,但原本允诺定为会自救成员请来“强大律师团”的几名头头,近来全忙于在各个法庭来回奔波,迟迟没有告知被告巡将,他们的律师团究竟是何方人物,又会如何强大。
为了让其他低调、任劳任怨、完全状况外,且目前还在加班加点的被告巡将师兄们,可以不受惩处地继续他们都热爱的巡将工作,因此被当作人质,也是唯一被关押在牢狱里,用以控制其他被告巡将好好收拾“善后”的她,在经过仔细考量后,决定自请优先开庭,希望可以籍由一审公堂对她的判决,让所谓“强大”但至今不知究竟在何处的“律师团”以及其他被告师兄们,有多点时间做准备。
至于“亲友团”,也就是未参加活动也未列被告的师父及其他师兄,最近同样为了替他们几个怠忽职守的同僚“善后”,一个个忙得焦头烂额,她又怎么舍得告知他们,再增加他们的心理负担……
公堂内的阴吏,随着开庭在即,全开始就定位,连阎王也大摇大摆的入了堂,还坐在原告席上冷冷瞪视着她。
就在她因不习惯被那样多道目光注视,低垂下头,身子微微发颤时,突然发现身旁的被告席与身后的亲友旁听席,不知何时竟坐得满满。
“师父、师兄们,你们怎么……”缓缓抬起小脸,小雪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些熟面孔。
“师妹,咱是同门,又同是被告,你怎能如此没道义,连通知都不通知一声,就自个儿偷偷出庭!”同为被告的二师兄坐在她身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师妹,不是大师兄要说你,可这事儿你怎么敢这么处理?太不像话了!到阳间去了半天,你根本就是白去!”再来,是她身后的巡将大师兄板着脸冷冷训。
“小雪,你的所作所为令为师不仅对你彻底失望,还失望透顶!”而后,是小雪的白发师傅望都没望她一眼的冷然话声。
望着这群口中没半点好话,但一看就是听到消息后就立即赶过来的师父与师兄们,小雪的眼眶整个红了,而心好暖、好暖。
或许她真的再没有希望见着他了,也或许得好久好久以后,她才能重拾她最爱的巡将工作,但至少她还有一个好师父、一群好师兄在地府陪着她……
“肃静,时辰已到,准备开堂!”
在一旁阴吏的齐声高喊中,一名额上刻着月牙的黑脸大人缓步走向高高在上的正坐。
一望见这位大人,所有人都愣了愣,因为大伙儿全没想到,这场庭审的法官竟是日判阳、夜判阴的包大人!
就见包大人走至座上坐下,目光炯炯且威严地环视庭内一圈,待庭内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到时,才缓缓伸出右手,准备举起案上的惊堂木威喝一声“开堂”。
就在此时,不知为何,已关上门的安静庭外,却传来此起彼落的议论声,且还有另一阵哄闹声像海潮般愈来愈近、愈来愈大,恍若半个地府的员工都出现在庭外,一个个还陷入了不知名的半疯狂状态,与无意识的激动叫嚷中!
“来人!”听着庭外那阵异样且不寻常的闹嚷声,包大人眼一眯,眉头一皱。
“是,大人。”
“去查查堂外为何如此喧哗!”
“是的,大人!”
站在门旁的阴吏得令后立即应道,然后横眉怒目地打开门——
一开门,瞧见门口的阵仗,那名原本怒气冲冲的阴吏竟目瞪口呆地傻站在原地,因为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
“究竟何人、何事扰乱公堂?!”见着那名阴吏整个呆掉的模样,包大人怒喝一声。
就在包大人的怒喝声响起之际,庭外缓缓传来一个如飞泉鸣玉般清明,令人听了后如沐春风、心旷神怡的温润嗓音——
“包大人息怒,因尔等过往未曾造访过地府,以致造成如此事端,确是在下疏忽,在下着实深感抱歉。”
随着那清清嗓音一起漫入庭内的,是一阵与幽暗、阴森地府完全不搭调,令众阴吏几乎无法直视,却又忍不住想看的清新的简直不能再清新,温暖得简直不能再温暖,明亮得简直不能再明亮的光雾,而那道光雾中,似有几个恍恍身影。
待光雾缓缓散去,公庭内的所有阴吏终于辨清来者实有三人,并在认出来者身份后,与先前那名开门的阴吏一样,一起目瞪口呆。
他们目瞪口呆的望着为首男子,身着一身白衣缓缓步入庭内。明明无风,但他却衣袂飘飘,长发也飘飘,不仅风度翩翩、古秀神清之至,那俊美脸庞上的唇角更含着一抹似笑非笑。
走在他左手边,是一名高大、面无表情的俊挺黑衣戎装男子,而走在他右手边的,则是一名绑着两根小长辫的可爱丫头。
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三人竟会出现在地府法庭,在场所有者——包括阎王都彻底傻眼了。
但最不敢置信的,是在望见黑衣戎装男子那一瞬,视线便彻底模糊的小雪。
他竟来了,真的来了,还连大相公也一起带来了!
“汝等是……”眼见来者绝非凡人,包大人缓缓站起身问道。
“包大人,在下文曲,这是舍弟武曲,这丫头则是月老代理人。”对包大人微微颔首后,文曲由怀中掏出一张文碟交给身边最近的阴吏。“这是我三位经大帝核发的地府签证。”
“不知文曲、武曲两位相公为何事造访地府,入我公堂?”接过阴吏送上来的文碟,包大人审核过后,抬眼望向文曲,客气却疑惑的沉声问道。
“因为在下是被告巡将一方的委任辩护律师。”眼眸望向小雪,文曲轻轻一笑,一如从前。
听到文曲之言,整个庭上立即像炸开锅似的闹腾起来,特别是巡将一方,简直都要乐疯了。
来自天界、文采绝冠的文曲相公,竟是被告巡将的辩护律师?!
虽除了小雪外,其他巡将完全不清楚为何文曲相公会成为他们的委任辩护律师,而这一人律师,也与当初“地下员工自救会”所称的“最强大律师团”在人数上有些许差异,但他们相信,只要有文曲相公外,原告 就算来一百、一千个辩护律师,也比不上文曲相公的一根头发!
“公堂之上,不许喧哗!来人,关门!”
在巡将们乐疯,阎王沉脸,而庭外挤着想看文、武曲两位相公的地府员工们疯狂追星闹嚷声,包大人有怒喝一声,待公庭又恢复它该有的安静后,才又望向文曲,“敢问另两位是以何等身份入堂?”
“舍弟武曲与月老代理月丫头,以及这位许判官,都是我方证人。”文曲边说边好整以暇地坐至小雪旁边,武曲、月老代理,以及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到来的许判官,则入座证人席。
待所有人入座后,微微点了点头,包大人低眉敛目、毫不犹豫地举起惊堂木一拍,“升堂!原告呈词!”
尽管在明白被告律师是文曲的那刻,就已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没任何自信了,阎王的律师还是硬着头皮做最后一搏,将小雪等巡将将罢工、旷职、叛逃的事由一一呈报包大人。
“汝等是否如同原告方所指控,于阎王出行时,秘密参与地下自救组织,并且罢工、旷职、叛逃?”听完了原告呈词后,包大人眯着眼望着小雪等一干巡将沉声问道。
“是的,包大人。”既有文曲相公在,个性本就老实本分,被告巡将将他们对自己的罪行坦诚不讳。
“包大人。”
“文曲相公请说。”
“我方被告确实如同原告所言,秘密参与地下自救组织,并且罢工、旷职、叛逃,然起因却是由于阎王严重违反天、地二界曾共同协商的劳基法规定。”
文曲浅笑起身,让阴吏呈上一份资料后,从容淡定地缓缓说道,“由阎王掌管的地府,采用的上班打卡制、下班责任制,这制度符合二界劳基法规定,原无任何可议之处,
然在地府工作的员工,加班却从未得到符合劳基法规定的应有补休,更连加班、误餐费都未曾领取到。以我方被告李某巡将为例,他已在地府执勤了一千四百五十八年,
期间不曾逃班、旷职、请假,更常配合加班,考绩全是特优,可这一千四百五十八年中,他却只领了六百一十五年薪饷,并且……”
就见文曲口若悬河,发条随口捻来无一字缺漏,更完全不看资料便一一列举各被告巡将超时工作实数、缺领薪饷数额、以及应补休时辰,又请在地府年资最老的许判官
作证,证明各被告巡将在地府的工作量有多大,态度有多认真,工作实数有多严重超时。
没想到文曲竟连客套都省了,直接一击必杀地引用了二界劳基法,论述被告方如何罢工有理、旷职无罪,眼见情况不妙,阎王律师连忙决定欺负年资最浅、看起来最软的巡将小师妹小雪,故意狠声要她起身回答自己的工作实数等问题,就希望她一紧张说错话,他便可藉此推翻文曲先前的指控。
只可惜,因为有武曲方才走过她身边时,悄悄丢给她的那半截衣角,所以小雪什么都不怕。
眼见“欺负小雪”策略失败,再加上呈堂证供经包大人审核完全无误,而阎王律师在完全举不出被告巡将优先组建秘密员工自救会的证据,再加上好不容易提出几个看似成立的论点,又被文曲轻轻松松的反诘问,问到话都答不上来,在这败到退无可退的情况下,阎王律师只能与面色铁青的阎王咬了一会儿耳朵后,像捉住最后一根浮木般地咬牙说——
“包大人,据在下手边资料,可以确定被告方全数参与了‘活回阳间谈恋爱’活动。若被告方单单只为不满劳基法规定而罢工、旷职,何以回去参加这项明显动机不单纯,且根本就与不满情绪无任何相关的娱乐活动?小雪巡将,你可否回答在下这个问题?”
“我……”听到自己又被点名,满脑子都是武曲的小雪傻傻站起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包大人,能否容在下传唤另一名证人?”就在这时,文曲好整以暇淡淡说道。
“可。”包大人点了点头。
“小判官。”得到应允后,文曲轻轻一唤。
“是的,文曲相公。”
文曲唤声才出,庭外立即有一个稚嫩嗓音回应,阴吏将门打开,因由其他法庭急奔而来,以至气喘吁吁的小判官便走了进来。
“大人,此名证人也是自救会一员,证词不足采信!”
一见到小判官,阎王律师立即像天上掉下宝一样,兴奋到简直都快疯了,因为他真的没想到,文曲竟会犯下这样重大的错误!
“大人,在下带来的并不是证词,而是证影。”理也没理阎王律师,小判官径自向包大人说道。“包括阎王在内的我地府所有员工都知晓,判官工作时必有证影,而此证影绝无法伪造……
此外,在下也必须向大人说明,在下方才于地府第三庭中已获判无罪。”
“阎王?”听到小判官的话,包大人立即望向阎王,询问他证影是否确实无法伪造的问题。
“确实无法伪造。”虽不情愿,但阎王也不得不回答。
“请放。”既已确认证影不可能伪造,包大人自然也想看看究竟小判官带来的是什么。
当庭播放的影像,正是当初小判官去寻找巡将小雪,确认她真实身份,并询问她为何会参加“活回阳间谈恋爱”的那一段。
当证影播完,不仅武曲心疼,所有巡将心疼,就连包大人都忍不住在心底疼惜这名乖巧又努力的姑娘了。
“就算、就算小雪巡将一人如此,但不代表其他巡将也是如此!”阎王律师还是不放弃地做垂死挣扎。
“月丫头。”听到此话,文曲淡淡一笑,然后又唤一声。
“是的,文曲相公。”
听到文曲的呼唤,那名绑着两根长辫,一直乖乖坐着没说话的小丫头站起身来,嗓音不仅清脆,更伶俐响亮。
“包大人,月丫头是月老爷爷的专任代理,这是月老爷爷的亲笔委托书。根据月老爷爷所言,月老爷爷曾多次致信阎王,明确表示地府中某些员工有红线在手,红线彼方之人已在人间苦侯多时,却经过多次轮回依然无法如愿与正缘相遇、相守,为此,月老爷爷诚心期望阎王能让这些员工休个假,至人间圆此情缘,也让他老人家了却几桩心事。只可惜,阎王从未回过信,致使月老爷爷在工作及心情上都受到极大困扰。而在知晓地府员工即将罢工时,月老爷爷立即便联络了‘地府员工自救会’会长,希望会长能一一说服有红线的员工参加,好让月老爷爷有机会完成这些延误许久的工作。这回,由于担心这些员工极可能会遭到不实指控,月老爷爷才会特地派月丫头随文、武曲两位相公至地府来说个清楚、讲个明白。”
“阎王,月老之信你一封未回,是否真有此事?”小丫头话说得那般有条不紊,包大人当然全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