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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了家,开了房门,吴兰一路小跑地冲向卫生间,在水流中,长长吁出口气,这才觉得稍为好过了些。吴兰用淋浴棉狠命地擦身子,擦出一道道血痕,心神恍惚。
吴兰无法相信自己昨夜会那样疯狂。自己是怎么了?这个叫王小枪的男人真是魔鬼,他好像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需要什么。
也许柳含是对的。也许王小枪说得是对的。女人需要男人,就像人需要水。
吴兰拭干水珠,披上浴袍,走出卫生间。吴兰看见了柳含,柳含似已在门口站立多时。柳含有她房间的钥匙。柳含轻轻地笑,手滑入吴兰的浴袍里,吴兰还没有反应过来,柳含已吻了下来。
吴兰咬紧唇,仿佛看见王小枪在嘿嘿地笑,手指无意识地插入柳含的头发中,拼命地绞动,身体又开始哆嗦、发软]变热。吴兰听到柳含的声音,“吻我。”柳含的声音宛若梦呓。吴兰进入了那个熟悉的梦里,可是这一回,无论她如何尽力,她也无法向前进,烦躁感猛然间充溢心田。吴兰停止动作,看着身上的柳含,唇发了白,柳含原来那么香甜的舌头,现在就像是一条滑腻冰凉的蛇。吴兰试图控制自己不叫出声来,还是失败了,她近乎粗暴地把柳含掀开,脑袋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小兰儿,是为昨天的事生气吗?”柳含的手又伸了过来。吴兰没动,任柳含抱紧自己。她有些糊涂了,一夜之间,这世界就完全变了?那个该死的王小枪!吴兰在心底咒骂,也想去抱柳含,可这样轻易的动作,她再也无法完成。柳含的身体很白,是一大堆棉花,不管怎么抱,份量是那样轻。
吴兰默不作声下了床,身子僵硬。
“小兰儿,你怎么了?我这不是向你道歉了?”柳含也下了床,从后面抱着她。
吴兰再也控制不住身体最本能的反应,下意识抓起那两只手用力甩开。
“你怎么了?”柳含的声音变了。
“不干什么,你都要结婚了,为何还要来找我?”
“我爱你呀。”
“你爱我?为何还要去找男人结婚?”
“小兰儿,我这么久心情不大好,所以也没告诉你缘由。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找的那个他,是个先天性阳痿呢。我结婚,是单位上要分房,结了婚,我就有套三室一厅啊。本来昨天我想对你说,可你说有了男朋友,把我给气坏了。其实你有没有男朋友,我会不清楚吗?也怪我,这段日子忙得稀里糊涂,没认真想你的话。小兰儿,我们不再说气话了,好吗?我知道,你爱我;你也知道,我爱你。说来真逗,那个男人还真以为我喜欢他。你说男人,也真他妈的虚伪,自己不行,还敢结婚?这若是别的女孩,一辈子岂不是被他给耽误了吗?”
“你怎么知道?”
柳含咯咯一笑,“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啊?”
柳含是医生,但这与此事有什么关系?吴兰更奇怪了。她前天听到柳含要结婚的事,当时觉得天要塌了,看见个酒吧就进去了,她与柳含最喜欢听的音乐就《化蝶》。柳含总抱着她说,下辈子你是梁山泊,我是祝英台。昨天晚上,柳含来找她,刚好她在明希酒吧附近逛街,便约在这酒吧见面,天晓得没说两句竟然越弄越僵,最后柳含气嘟嘟走了,自己也与王小枪上了床。
“我无意中在男性科看到这个人病历,当时是随手翻得玩,忽然想起单位上分房这事,正愁得没法,眼前就这么一亮,未婚,银行职员,小兰儿,你说这难道不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吗?我当作不晓得这事,病历上有他家的地址与相片,我下班上了他家门口等,看着他走来,故意摔上一跤。这狗男人乐颠颠跑来。得了,再抛个媚眼,向他吹几口气,就搞定。我故意说陪他上床,他紧张得不得了,这次推下次,下次再推下次,还没认识半个月,就催我结婚,估计他是盼望着一个老婆来帮他遮羞吧。”
柳含乐不可支。“臭男人没有好东西,只晓得自己要面子,要老婆,完全不理会女人是什么。我正想着,跟他结婚后,你来我这就方便多了,姐妹串串门,别人也不敢闲话。就是让他看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若敢说三道四,我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有个朋友叫吴香,与你同姓。”柳含顿了下,“当然她不知道我们这回事。她是个离开男人就活不了的骚货,贱货!”
柳含的眼里冒出愤怒的光,看样子,她觉得吴香这种生活方式是在给天底下所有的女人丢脸,随时准备去主持正义。
“不过她对付男人倒有一套。我问她在报社有没有熟人,想在那登个结婚广告。她马上为我办妥这些,现在只等我这定下结婚日期。找了个姓孙的主任,本来做个这样的广告,行价要六千元,她陪那老头睡了次,就成了一千块。”柳含抱住吴兰,“小兰儿,我把这广告做得大大的,就是要让这全世界的人对我们不再有任何闲话。以后,我帮你留意下这种男人,今生今世,我们就可以快快乐乐做一辈子的夫妻了。”
“那你怎么不先与我商量?”
“我想到时给你一个惊喜嘛。”柳含撇嘴,“你看你这,二室一厅,每月还得付三百块租金,到时,你搬我那去住。那会有多好哇。”柳含的眼睛里有着憧憬,手伸向吴兰,搓揉着吴兰那两个小巧的乳房。
吴兰咬住唇,没作声,把柳含的手指一个接一个扳开,“小含,对不起,我想我不是拉拉。我想过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我们结束吧。”
柳含的手似被蝎子咬了,缩了回来,扳住吴兰的肩膀,睫毛眨动,像要撑住眼睑,眼里掉出泪,“你不要我了?”
吴兰缓慢而又坚绝地摇着头,“小含,真对不起,昨天我遇上了一个男人。他让我明白了女人应该是啥样。”
柳含的脸一下子雪白,“后来我回了那酒吧,说你不在。你在那遇上他了?就是你说的那个调酒的臭男人?”
柳含扬手就是一记巴掌,“小兰儿,没想到你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你就被男人鬼迷了心窍?!你太伤我的心了。”柳含的声音里有了刺,有比针还要硬的刺,“你说,男人到底有什么好?是不是那玩意把你干得爽?你要爽是不是?我让你爽个够!”柳含的手往吴兰下身捅去,“你也是个臭婊子,没有男人就活不了?”
吴兰下身传来剧痛,再也忍不住,伸手扯住柳含的头发,“柳含,你发什么癫?”
“是你发癫!”柳含毫不示弱也扯住了吴兰的头发,哇地一声哭开了,“吴兰,我为你牺牲多大!我总在想我们的家。你却去找野男人!”柳含嘴里冒出脏话,如同一只受伤的母兽,低低咆哮,看样子,是准备把眼前的吴兰撕成碎片。
吴兰害怕了,“你放手!”,膝盖下意识地抬起,往柳含肚子上撞。
“你打我?你真的打我?”
屋内死寂。好半天,柳含抬起头,面容扭曲,“吴兰,你为一个臭男人,竟然打我?”
吴兰的脑袋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若柳含再扑上来,自己就再踢出一脚,几乎是同时,吴兰嘴里冒出一句连她自己也诧异无比的话来,“柳含,我受够了你,你叫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你叫我当男的,我就当男的。你叫我不再去理会任何男人,我就没有去理会任何男人,你还想怎么的?我受够了。我是个真正的女人,我不要你那些!”
柳含没答话,咬破了嘴唇,血淌下来,这让她姣好的脸有点丑陋,“小兰儿,这世上只有我爱你啊。那个男人爱你吗?你与他睡了一晚,他就会爱你吗?男人与你上了床后,只会把你当成一堆臭狗屎。小兰儿,只有我才爱你,你要打我,你就打吧,只要你高兴。小兰儿,我不怪你,当昨晚的事没有发生,好不好?小含给你跪下了,别离开我,好不好?”柳含双膝跪倒,放声大哭,头垂下,开始亲吻吴兰的脚趾。吴兰吓得双腿一软,也跪下来,“小含,真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我是无意的。打痛你哪儿了?我给你揉揉。”
柳含的声音哑了,鼻涕眼泪口水还有唇边的血涂了一脸,“小兰儿,我下次做什么事,都与你打招呼,好不好?”
地板很冷,也硬;身体很软,也热。天空暗下,夜色在屋外沉吟不语。两个女人的喘息声宛若两条濒死的鱼。一夜夫妻百日恩,这几年与柳含在一起,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情意?吴兰兴奋起来,脑海里却情不自禁闪过王小枪的那张痞痞的笑脸,恍恍惚惚,柳含成了他,嘴里叫出声,“王小枪,哦,小枪……”
柳含的身体僵硬了。吴兰的喊声比刚才那一脚更令她痛入心肺。柳含眼里有刀子一样的光,“他叫王小枪?”
吴兰清醒了,默默起身,披上衣服。
柳含吼了起来,“他叫王小枪?”
吴兰飞穿好衣服,开门出去。柳含在她身后一字一字说道,“兰儿,我们三年的情谊还抵不得你昨晚才认识的这男人?我倒要去看看他究竟有多大本事。我得不到你,他也别想!”柳含的声音比冰还冰,冰里还有被折断了的针。
夜色如花,夜风很凉。
吴兰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心脏在不停抽搐。吴兰扶着路边的梧桐树苦笑。往日柳含对她的好泛上心头。吴兰打量着人群。夜穹深处有细细的雨丝在飘,一切都来自于头顶那冥冥处。柳含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自己又了解那个叫王小枪的男人吗?自己真的是贱货呀。为什么在与王小枪做爱时,所有的烦恼、痛苦、迷惑都消失了?
雨丝晃动,世界是一个梦,是一个并不真实的存在。狗狂呔着,从小巷里奔出,迅速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几辆的士驶过大街,一些小小的水花在马路上开放。天空发出很安静的声音,房屋都躲藏在影子里。街灯微微,光圈落下。爱像一个圆,一周又一周地循环。这是《海芾性学报告》中对女同性恋性爱的一句描述。只是这光圈在清晨便要散去。有夜晚,就要有白昼。吴兰的目光渐渐痴了。
此时此刻,王小枪撑着伞,唱着歌,大步走在去人民公园的路上。王小枪并不知道,昨天与他上床的女人在离他几条街道处瘫倒。说句良心话,哦,不对,他的良心差不多都被狗吃了。如果说王小枪看见有个女人在眼前瘫倒,刚巧是上过床的女人,同时又是那个叫吴兰的准同性恋,本着昨晚普渡众生救人出迷途的精神,王小枪想自己还是会弯腰扶起她,摸摸她口袋里钞票的数量,决定把她送回医院或是带回家。若条件允许的话,王小枪或许还会找出一枝笔,要她写证明,证明是她自己瘫倒在水泥路上,不是王小枪把她推倒的。
这些话真是颠三倒四,但没关系,这个世界本来就是颠三倒四。
王小枪没肝没肺地幻想着那个雀斑姑娘,做不做上门女婿不要紧,讨好李大姐是关键,若是能顺便搞一搞这位厚颜无耻要招上门女婿的姑娘,那就更好了。说不定,这位姑娘胯下也藏着一个堪比“骊珠迎龙”的名器。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王小枪是与牛起、陈烟吃的晚饭,自然吃得是没有腌菜劲。
可为了省下食堂里的那两块菜钱,王小枪还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抱着大无畏的精神跟在牛起屁股后。刘玉没来,牛起问了下,陈烟说刘玉也没有打电话过来。然后他们眉开眼笑明目张胆地腻在一块了。王小枪乘他们说得最开心时,告诉陈烟,说许主任已答应携爱妻来吃饭,让她约个时间,王小枪没复述自己威胁许主任的那些话,否则陈烟准得对王小枪感激涕零肝脑涂地在所不惜,而牛起那王八蛋又得一脸阴笑说王小枪太不地道。有钱或有权,那自然能使鬼推磨;王小枪没钱,也没权,那只好是不地道了。
陈烟听了王小枪说的消息,笑靥如花,连忙说随他们的方便。王小枪表示听到,从桌子底下伸过手去在牛起大腿上狠狠一扭,总算是抱了昨夜之仇。牛起咧嘴。王小枪也咧开嘴,往里面拼命地塞食物,物力艰辛,一丝一缕,当思来之不易。吃过饭,王小枪对牛起说晚上有事,不能去酒吧了,若怕生意忙,就叫陈烟帮个忙,王小枪很想告诉牛起,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抠门连服务员都舍不得请的老板,可王小枪又怕牛起到时请来个调酒师,所以还是忍住没说,把这句话咽进肚,然后静悄悄地放了个屁,迅速离开。纵然过几分钟,陈烟闻到屁味,那也铁定认准是牛起放的。王小枪不敢想像牛起与陈烟上了酒吧后是否仍会开门做生意,但话总是要说的,否则牛起不让王小枪去与那雀斑姑娘进行蹉商,王小枪在李大姐面前可真会交不了差。
王小枪吹起口哨,这里的夜色静悄悄。公园到了,里面好像没人。这么样的一个冷雨夜,那雀斑姑娘会来吗?这真要一点当年红军过草地爬雪山的精神。王小枪在公园门口长长地吸了口气,大踏步走进去。正当王小枪顾盼四方,凛然生威之际,一个声音喊住了王小枪,“这么晚早关园了,进来干啥?”公园左侧门房里,一个老头探出头。这一嗓子被雨丝扯得尖锐而又断续,差点没王小枪把吓得尿裤子了。王小枪一哆嗦,赶紧说道,“老人家,什么时候这公园还就变得有开有关了啊?我上个星期午夜十二点,还到里面溜达过呢。”
“那是你小子命好,今天下午快下班时,有人在公园深处发现一对男女的尸体,你没听人说吗?也是,这样的事,公园里怎么会对人说呢。男的脑袋被砸了个稀巴烂,女的被先奸后杀。我说混小子,这里可不是个太平地方,还是快快回去吧。”老人拖长声调。
妈妈的,今天下午死了人?难怪晚上会有看门人。这不纯粹与自己过意不去吗?王小枪在昏黄灯光下盯着这个老人的脸,可惜还是什么也看不清。王小枪喊了一嗓子,“老人家,现在几点了?”
“八点了,快回去吧。”
雀斑姑娘会不会来?或者说她已不知道有人死在里面早早就进了去。这种死人的事,通常是包裹得严严实实,也只有某些人在某些时候才会说出来。王小枪赶紧站到屋檐下,这雨虽然不大,可却也真冷。
要说世上还真有好人。门房老头见王小枪在雨中发呆,招呼他进来。进了门,王小枪吓一跳,敢情这位驼背老头身高还没有一米五,斜眼,吊眉,得了,巴黎圣母院的那个卡西莫多上这来了。老头冲王小枪直乐,“小子,等心上人啊?”
这是哪门子的事啊?只不过尾生抱柱,守信不去,这个信字嘛,多多少少还是要守的。还是那句话,得向李大姐交待。
王小枪苦起脸,“老人家好,你刚有没有见着一个姑娘进去?”
“小子,这么冷的天,还有哪家姑娘会出来溜达?你也死了心,早点回去,要不给她家打个电话问问吧。”老人想起什么,“公园那头有个缺口,很多人在那进出,啊,这样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