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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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衣监国-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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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装昏?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挺有心机的嘛。”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醒了?”孔舞雩抗辩道,“从刚才到现在,我都是在梦游!没错!就是这样的!本姑娘从来就没有醒过!”

    “老子没时间听你啰嗦!”

    这次刘挺真的下定决心了。

    他又不是没杀过女人。

    廷尉狱地下二层的女犯,被他整死的多了去了。方才见了血,刘挺嗜血的本性已经被彻底激发了出来,现在,他的心境已经处于一种即将失去理智的亢奋状态。

    孔庚终于按耐不住,从车厢里冲了出来。

    “壮士!刀下留人!”

    可惜,能让刘挺停手的并不是这句话。

    “原来……你是个病人。”

    孔舞雩自己解救了自己。

    她只是想在死前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对杀死自己之人的看法。但这句话,救了她的命。

    刘挺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忽然无奈道:“你怎么总能让我消弭杀意?要知道,我疯起来,我自己都害怕。”

    “我怎么知道?”孔舞雩耸了耸肩,“大概是相生相克?”

    看着急吼吼冲过来的孔庚,刘挺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不想杀你,我的到来本就是惩恶扬善,擒拿谋财害命之人。而不是要让自己成为杀死好人的罪犯。姑娘,你最好别掺和这事,他是你爹不假,但他岁数已经这么老了,早晚要死,不如在死前绳之以法,以告那惨死的孩童在天之灵。”

    “我爹谋财害命?”孔舞雩不可置信的道:“你血口喷人!我爹可是圣人苗裔,怎么可能……”

    “暴君廪辛还是皇昊的后代呢,有什么不可能的?”

    刘挺嗤笑道:“虎父还有犬子呢,何况隔了这么多代的所谓‘苗裔’。”

    孔庚已经气喘吁吁的跑到了刘挺身前。

    “你……刘挺?没想到你居然会受那白小鬼的驱使……”

    孔庚一看清刘挺的脸,就知道自己派孔大山孔大海二人过来送死,才是最大的笑话。他在这里,孔庚彻底心灰意冷,失去了逃跑的勇气和信心。廷尉狱的狱卒能人辈出,眼前这位正是其中的佼佼者,甚至是皇太子殿下欲求而不得的人才,孔庚还当廷尉丞的时候,跟着当时的廷尉韩隆一起可没少拍过这家伙马屁,就让他出去抓一个逃犯。刘挺从来被这些马屁拍晕过,也从来没卖过他们面子。

    对朝廷来说,他刘挺能来廷尉狱守门,就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抓我走吧,老夫认命了,只求你不要伤害我女儿。”

    “爹……”孔舞雩呼唤道。

    孔庚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女儿,语气中带着深深的不舍:“雩儿……爹的确是个坏人,你快跟你娘一起逃命去吧,爹是罪有应得,你不用管我。”

    “爹!”孔舞雩抱住孔庚,失声痛哭。

    刘挺摇头道:“老子最看不了这种场面。你们快点,我还得回去交差呢。”

    “喂,疯子。”孔舞雩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你把我爹抓回去,不会连坐我吧?”

    刘挺道:“当然不会,本朝律例,只有叛逆罪有连坐之说。怎么,你想通了?”

    “想通什么?我的意思是,如果不会连坐我的话,我跟你一起走,好陪我爹最后一程。”

    刘挺点头道:“走吧,我信不过你们的马夫,咱们只能徒步回去了。”

    ……

    五天后,云中郡治所云中县里。

    郡守方谭开了一个宴会,宴请郡中有头有脸的人,大文豪宋仲卿正好居在云中县,宅邸距离郡守府还挺近的,于是被方谭请来做主宾,要知道因为他的到来,郡尉李飞鸢、监御使韩宗定二人都成了次宾。

    郡守府中热闹非常。

    方谭是一个才三十余岁的中年人,这个年纪做到郡守,足以荣耀乡里了。他的脸上从宴会的开始便一直挂着笑容人如沐春风,举止更是温文尔雅。方谭的才华与他的气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宋仲卿是文坛中出了名的爱美之人,喜爱一切美丽的事物,所作诗词文章,皆非“明志咏怀”,而是欲尽其所能勾勒一种人间绝美的景物,这种景物可以是物、是人,甚至可以是一种情,所以他的作品最受女性喜爱,甚至还在王秋水之上。

    方谭这个外表远远胜于内在的人,正合了宋仲卿的口味,否则的话,一个小小的郡守可请不动他的大驾光临。

    “宋先生,方某敬您一杯!您能大驾光临,说寒舍蓬荜生辉,并不为过,实非寒暄之语。”

    方谭说着,举起了酒杯,他身后略显老迈的李飞鸢与韩宗定二人与之。

    宋仲卿却冷声道:“别说话!你一开口就不美了,都是酒味!”

    方谭尴尬的放下了酒杯。

    “犬子送到府上读书一事……”

    宋仲卿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你儿子长得怎么样?拉过来给老夫看看,话,老夫不介意府中多个绝美之物,难看的话,老夫只能说声抱歉了。”

    “好好必然好我这大儿子是最像我的,还继承了他母亲的优点。”

    “嗯,口说无凭,你先牵过来给老夫瞅一眼。”

    宋仲卿说着,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丝毫意附近宾客极不友善的窃窃私语。

    “你说这送老夫子……还不是喜欢……通吃吧?”

    “有可能,听说他府上养了许多白面小童,男女都有……”

    “啧啧,世风日下啊,还说这个事儿也成了文人风尚?”

    宋仲卿冷哼一声,竟然直接走到这几人旁边,对他们大声吼道:“你们这群庸俗的蠢蛋!懂个屁!美才是文艺的最高追求!对于你们这些不解风情的下作之人,老夫甚至都不屑解释!”

    众皆哑然。

    不知谁先笑了一声。

    满堂失笑。

    方谭赶紧下来打圆场,得罪了这位大家,只消他说一声“方谭此人才华短缺不足为任”,就足以让方谭失去一郡父母官之位。这位宋仲卿,能量比人们想象的还大,盖因当今太子北冥龙孙第一个太子太傅便是此人,朝中敬仰宋仲卿的儒士更是多了去。

    与王灵神、王秋水二人的高深、神秘不同。

    宋仲卿是活蹦乱跳近在眼前的文坛巨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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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老风() 
这个插曲过去之后,宴会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样貌,与会的官佐、富商与地方豪族纷纷端着酒水,互相问候,宋仲卿则无所事事的在自己主宾的席位上发呆,见方谭眼神看过来,欲言又止,宋仲卿喃喃道:“不懂我的人肯定在想,这宋老夫子在这发什么呆呢?只有懂我的人才知道,老夫不是发呆,而是在沉思。”

    “是是是”,方谭连忙赞叹道,“宋先生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思维也定然与常人不同,不是我辈凡夫俗子所能理解。”

    宋仲卿厌恶的撇嘴道:“说了叫你别说话,你非要插嘴。而且,一般人三个‘是’连起来说,心里想的肯定是‘不是’,老夫已经见怪不怪了。”

    说罢,他抖了抖衣袂,兀自站了起来,沉吟道:“这世上,估摸着只有那二王能够懂我了,这是个十足的悲剧。”

    方谭附和道:“是是是,真是个悲剧。”

    “老夫可以自嘲,你岂配嘲笑我?算了,不跟你饶舌,老夫要去看姑娘了,果然只姑娘才能做到形容音声俱为美。”

    宋仲卿口中哼着小曲,直接抽走了方谭桌上的酒,走到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大姑娘身前,微鞠一躬。

    “在下宋名臣,字仲卿,敢问姑娘芳名?”

    真是土老帽的搭讪手段。

    连为老不尊都能说得那么高大上。

    方谭开始怀疑自己把自己厚爱的长子送到他手上,是不是一种错误,又或者,高人与常人真的存在一种看不到的界限,使这二者不能相互理解?

    不过,以宋仲卿的资历,无论如何也配得上主宾的位子,他想为老不尊,便随他去了。

    那姑娘实际容貌也一般般,算不上什么人间绝色,甚至在方谭眼里,觉着做自己的妾侍都不够资格,然而那姑娘受宠若惊的说出自己的姓字后,宋仲卿立即咏出一诗,云:“侯门酒气开,姹紫乱飞来。唯君惜素茎,直待老风摘。”

    这姑娘茫然的面对眼前略显嶙峋的老者,又茫然的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父亲。她没听懂,她父亲却是个明白人,立即对宋仲卿拱手道:“久闻宋公雅好赏花,今有亭亭之菡萏,尚无人采撷,今日宴后,即连池送入府中。”

    宋仲卿满意的点头道:“总算有个懂事的了。”

    姑娘再怎么愚钝,这时候也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瞧着语境,显然是把自己比作“花”、“菡萏”,要被父亲“送入府中”,一想到之后会发生的事情,姑娘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暗道:“他……也太老了吧。”

    宋仲卿忽然转眸看向她,一时间原本略显桀骜轻薄的神色仿若洞世,只是这种深邃之维持了不到两息的时间,宋仲卿又恢复了他略显桀骜神色,鄙夷地道:“你怎么这么不禁夸?老夫唯爱此神,而非此身也,‘摘’字是押韵而凑上去的。其实不是老夫想摘你,只是想随手画个丹青罢了,最后一字作‘看’最妥帖,你可别误会。”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那女子的父亲竟似隐隐有些失落。

    宋仲卿嗤笑一声,便大步向外走去,方谭立即走下来欲挽留一番,居然发现自己小跑着都无法追上看似只是闲庭信步的宋仲卿,只得作罢,心想如此高人,果然不是能给自己面子的,即去,便去吧。

    方谭一回到主位,便看到云西县县令郭达开急匆匆的向自己跑过来,胖墩墩的身子每一步都会颤三下,还没跑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了,那一双吊眉比死了爹还难看。方谭皱了皱眉,自己这位连襟如果在宋仲卿走前就过来,估摸着光凭相貌就能把宋仲卿气走,太难看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姨子当年怎么会看上他,还扬言非郭达开不嫁。

    这郭达开终于跑到了方谭身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大叫道:“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你爹死啦?”方谭话一出口,李飞鸢与韩宗定便连连摇头捂笑。方谭顿了顿,道:“达开啊,你有事就说事,现在这里都是自己人,用不着跟报丧似的。”

    郭达开喘了口粗气,道:“方哥哥呀,真的是大事不好,我听说那白廷尉把孔廷尉丞给擒了!”

    方谭不解道:“哦,但是,这关咱们屁事?”

    郭达开也有些不解:“咱们不是给方谭送过钱?”

    “什么送钱!”方谭怒道:“那孔庚忒也不要脸,跟鬣狗似的闻着味就来找老子要钱了,比郑师范胃口还大!”

    郭达开道:“可是!可是咱们就不怕那白廷尉揪着这条线,一路查到咱们头上?孔庚是个老油子,咱们以前主动送钱的事情,他知道的可不少哇,要不然我也不能那么乖乖的就把钱给他……”

    方谭冷笑道:“白墨敢动我?孔庚是京官,派几个金吾就擒了,老子天高皇帝远,大不了投北去,我可是听说北边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这中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天了。”

    郡尉李飞鸢捻须道:“的确如此,此事我也有耳闻。之前独孤快哉领兵西去,老夫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风声终于传了过来,有人要找姓赵的报仇来了。”

    郭达开疑惑道:“是赵光重他爷爷打逃的那一支、还是他爸爸打逃的那一支?还是他二十年前北上打逃的那一支?”

    李飞鸢道:“都是,也可以说都不是。那三支残部据说合并了,现在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打出了好大江山,或传二倍于我。独孤快哉此人勇力过象、狡黠胜狐,如果那支势力没有传闻中的势力,他不可能放弃刚刚掌控的鲜卑大部,独自带兵西去。”

    监御使韩宗定惊诧道:“二倍于我?老李,你说的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我大晋本就是扫灭夏冬百国而生,奇大无比,说南北东西各一世界都不为过,是故今上改‘晋’为‘大晋’,以彰其大也。怎会有国家比我大晋还大?”

    郡尉李飞鸢道:“天下之大,迄今无人至其边界,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其实是夸张了。”

    郭达开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转向方谭:“靠谱不?”

    “不好说,”方谭直言不讳,“但我云中郡北边就是长城,以堕长城为见面礼而投那西边的大汗,你觉得他会不收么?”

    李飞鸢啧啧道:“就是就是。云中郡一段长城守军将领大部分都是戍将,《晋皇明律》曰:‘凡戍将悉归本郡郡尉辖制。’就是说如果那新廷尉敢动咱们,这批兵马也是将来的见面礼之一。除此之外,柱国大将军卫微有辖部驻扎,但人数不过三千,根本微不足道。”

    方谭摇头苦叹:“那白墨上任还没几天吧?手居然都要伸到云中郡来了。——不过可惜的是,咱们不是软柿子,而是刺头,他这回注定满手都是血。”

    李飞鸢举杯道:“方老弟,我倒希望那白墨来**咱们。日后方老弟在北庭封王拜相,可别忘了我李匹夫。”

    方谭也举起了杯子:“那是自然。”

    可这时,韩宗定却捂着肚子站了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李兄、方老弟,我最近受了点风寒,肠胃不太好……”

    方谭道:“理解理解,人之常情。韩兄若有不适,早些归去也可以。”

    “那老夫谢过方老弟了,咱们改日再会!”

    ……

    韩宗定刚回到府中,还没来得及换回常服,便有一个身形高挑、面有英气的侍女迎了上来,阴阳怪气的道:“老爷,奴婢来给您更衣呀?”

    韩宗定苦笑道:“秦宗主,您别玩我了,你想要的东西,我都听来了。他们果然打算投北。不过,这事儿我只是旁听的,主谋是方、李、郭三人,您可得在白廷尉面前给老夫好好说说……”

    那女子忽然嗤笑道:“你不是主谋也是一伙儿的,不然这种事,能叫你知道?”

    韩宗定一时哑然。

    “韩宗定,白墨会不会动你,我说不好,但是如果叫我看出来你阳奉阴违,你现在就得死——晓不晓得啊?”

    “知道、知道……”韩宗定如丧考妣,但还是企图辩解,眼前这个女子随意在白廷尉身边说句话,可能都会起到救命的疗效:“老夫其实也没办法!我早看出来韩家怕是要完了,家主那性子,唉,伺候了皇帝那么久都不知道他是个爱听好话的人,还觉得皇帝夸他直言善谏是真心的,简直无药可救。现在老夫孤零零一个人在这极北苦寒之地做监御使,一开始天天被韩、李二人盯着,混进他们中去,不过是想过几天舒心日子而已!估么着家主都把老夫这个旁系子弟给忘了。”

    “你说了这么多,管我什么事?朝廷里那些龌龊的东西你不必说给我听,到时候直接找白墨辩白去吧。你先把方谭的详细谋划给我仔细说说。”

    “是……是……”

    韩宗定刚要开口,那女子忽然打断了他:“算了,反正我也不关心。你写下来给我,我直接寄送到白墨手上便是。”

第八十七章 木土金火() 
入夜,方谭醉醺醺的回到府中。他这座官邸俨然一座城中之城,院墙修得像城墙一样高,一样厚,城墙上每隔十步便修了一座箭楼。但这种布局并没有为朝廷所指责,边地大族皆修堡、寨,与一般北方大族崇尚宽广、威严的布局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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