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不知道此时此刻蹲在树上的除却自己之外的身下二十六只单身狗心里咋想的——反正她觉得,如果要杀北镇王,那无论是从什么角度来说,肯定就是现在了。
而很显然,纪云跟她想的一样。
正当那对大白天不分场合瞎亲热的两人在马背上纠缠得难舍难分——阳光之下,站在高处的白术只来得及看见从北镇王身后的树林中有冰冷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那暗器使得极好,速度极快,若是不知道的几乎以为藏在树上的是锦衣卫前任指挥使大人!
白术微微瞪大眼,抱着兔子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正瞪着目睹三枚金属暗器穿过北镇王喉骨致其当场毙命的一幕,却没想到这个时候,那北镇王怀中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猛地一扑将她扑倒在马背上,两人滚作一团的同时,三枚暗器居然就擦着他的脑袋飞了过去!
三根极细的银针“叮叮叮”三下竖着整整齐齐地钉在了北镇王身后的树干上,银光闪过,转瞬间如同被蒸发的冰雪般消融!
失手了!
白术心头一沉,“蹭”地一下从树上站起来,想了想又反应过来自己那么激动干嘛,又赶紧蹲了回去——与此同时,她看见那九死一生的北镇王似乎也是听见了响动,脸上那淫。荡的笑微微收敛,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三枚暗器所在的方向。
暗器已经蒸发了。
然而北镇王却似乎像是还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紧绷了脸,颇为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随即毫不犹豫地扬起马鞭狠狠地抽打了下胯下坐骑的腹部——马嘶长鸣,北镇王猛地催促战马,上过战场的宝马良驹撅蹄飞奔,向着他们来时的路掉头跑去!
“来人!别让他们跑出去!十一、十二!”
纪云的声音响起,刹那间原本看是空无一人的树林间有一抹人影轻盈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扬起一阵雪尘,而那人只是刚刚落地连腰都不曾直起,便唰唰唰连着扔了三把匕首出去!
三把匕首犹如暗器般追着马屁股而去,而此时,北镇王听见纪云的喝声,也是脸色大变,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那迎着自己的面门飞驰而来的三把凶器,当即调转马头身子倾斜——他的身前坐着的是他一直抱在怀中的美人——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位王爷是要弃自己的伴侣不顾独自保命,却看见那姑娘一个回身,胸前两团白雪如同小兔子般跳得人眼花缭乱,随即她只是轻轻一拍马背,整个人便轻盈地腾空而起,衣袍纱衣翻飞之间,脚底绣花鞋只露出鞋尖,便“啪啪啪”三下将纪云投掷的匕首踢飞出去!
“操蛋!那女的会武功!”十二震惊地吼。
“看你还夸她胸大不——母的留给你,我和纪哥儿对付公的!”十一冲北镇王怒道,“跑什么!跑得掉吗你?!”
话语之间,北镇王已经骑着马一路狂奔离去——
一路上两旁的树上不断有锦衣卫从树上落下围追堵截!
一时间场面颇为壮观。
白术抱着兔子蹲在树上看热闹,然后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发现北镇王已经像是开火车似的屁股后头带着十余名锦衣卫,热热闹闹地往她这边杀了过来!
白术:“……”
摸着兔子脑袋的手一僵。
说好的会在北镇王往她这边跑之前就把他干掉呢?!
白术眨眨眼,片刻之后,便听见纪云打了声口哨——蹲在树上的锦衣卫就像是狗听见了铃铛响似的下意识浑身一颤,紧接着将那无辜的兔子往自己怀中一踹,大喝一声“站住”的废话台词,跟着跳下了树下!
于是跑在前头埋头苦奔的北镇王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前面的道儿上莫名其妙地从天而降一个身穿黑色侍卫服的矮子侍卫,落在地上落地不稳,站起来时胸前波涛汹涌,颤个不停,简直像是有一只小兔子藏在里头踹来踹去……
长年累月装色痞装出了点儿职业病,北镇王一时间眼睛不自觉地被吸引了去。
几秒后,便看见个毛茸茸的白兔脑袋从那领口处冒了出来。
真是兔子?!
北镇王:“………………………………………………………………?!!!!”
北镇王:“什么玩意——闪开闪开!!!!”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们这样捉不到本王,”北镇王见解决了纪云,这会儿也安下心来,一边往后退一边道,“早些年我记得锦衣卫动手抓人可不给人跑的机会——怎么,云峥走了你们便没了主心骨不成?”
白术恨不得将他的舌头割下来——果不其然,这话刺激到了在他们身后的现任指挥使,只见他慢吞吞从雪地里撑起来,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又吐出一口带着血的唾液,冷笑声道:“这次计划不是我做的。”
白术闻言,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纪云,她微微瞪大了眼,像是唯恐纪云将下面的话继续说出来似的——然而事实似乎偏要违她的愿,没等多久,她便听见锦衣卫指挥使大人一字一顿道:“猎场地图是他给的,计划是他做的,我们锦衣卫奉旨按照规矩办事——进一步不得,退一步不得,办砸了遭殃,办好了是职责。”
猎场地图是君长知给的。
猎杀北镇王的计划也是君长知做的。
从头到尾,他就这么简单的心思,要么捉住北镇王,要么找个机会捣了锦衣卫,无论是何种结局,他都满意——这人要起了什么心思,当真不会只是坐在书案后面上书写写折子而已,他也就表面上是个斯斯文文的文官。
骨子里却是心狠手辣得很——
白术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为的谁。
如果是为了皇帝,他不可能给锦衣卫一份明显有漏洞的计划卷轴。
如果是为了借机绊倒锦衣卫,如果那计划书争对的是体能低弱早被掏空了身子又带了一寻常女子的北镇王来说,又绰绰有余。
所以,想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哪怕在来的路上,知道了他想要使坏白术一路旁敲侧击地跟他探口风,君长知皆是一一连哄带骗地跳过了——白术猜到他肯定不会因为她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成员就对他们整个都尉府有手软,然而到头来他还是这么做的时候,她却发现哪怕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非常难过,活蹦乱跳站在那里一脸严肃说“你们捉不到我”的北镇王就像是君长知的巴掌活生生地刮在白术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希望其实一切只不过都像是北镇王说的那样锦衣卫这一次办事失利,而整件事情跟君长知没有关系。
然后又觉得自己不仅力大如牛,就连脑子都在向着那生物靠近了。
“北镇王。”
“什么?”
正和纪云说话的男人下意识地回头——布料,却对视上一双微微泛红的双眼——他稍稍一愣,从刚开始就有的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再次涌上心头……
正当他琢磨着这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而此时此刻,雪地之中,无论是北镇王还是纪云都被接下来的一幕稍稍惊愣——只见前一秒还呆愣在雪地中的锦衣卫忽然抹了一把脸,紧接着在谁也没有料到的情况下“哐”地一下抽出了自己腰间的绣春刀,她猜想自己的速度从未有像是现在这样快过,当绣春刀指着北镇王面门扑去的同时,已经有两枚蝉翼刀从她的袖中飞射而出!
北镇王惊愣片刻,为躲避那两枚蝉翼刀连连后退——然而冰天雪地之中行动诸多不便,于是他便是在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被白术抓了空当,绣春刀只是人影一闪瞬间便到了他的眼前,北镇网倒吸一口凉气,似乎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名身手并不怎么地的锦衣卫伤到——
而此时已经为时已晚,白术手中的绣春刀已经打从他的胸前滑过,从右边肩胛骨到小腹,一道又深又快的刀痕划过,北镇王痛呼一声连连后退,鲜血立刻侵染出来湿透了他身上的华服——白术见匹歪,正冲上去想要再补一刀,而此时,前者已经没有再给她更多的机会,迎面一脚便将她踹飞出去!
白术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汹涌上喉头的腥味让她一时间喘不上气只觉得偷眼昏花,落在雪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便看见北镇王正跌跌撞撞地向着她的马走去——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白术强忍着胸口的疼痛爬起来,手中绣春刀再一轻挥,寒风之中有破风之音穿耳,银色的刀刃在冰天雪地的反衬下化作一道银色的光刃,以异常的速度冲着这会儿刚刚抓到她坐骑缰绳的男人扑去!
北镇王:“各有苦衷,又何苦难为!”
白术:“放你不得!”
北镇王眉头紧蹙,手指一紧接着翻身上马的劲儿一腿踹出——那腿风强劲有力,哪里有半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模样!
白术心中一惊,想要闪躲,然而此时为时已晚,那一脚结结实实就擦着她的脑袋顶端飞过——只听见“钉”地一声发簪落地,挽起的长发落下,刚刚在马背上坐稳的北镇王微微瞪大了眼,终于反应过来从头到尾他都觉得充满的一阵强烈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
“锦衣卫中怎么会有丫头?!”
而在他的震惊之中,所谓的“丫头”已经没给他震惊的机会,在倒地的同一时间,她将手中的绣春刀掷出,结结实实地扎在北镇王手臂一侧——因为掷刀者力大,那刀插得及深,鲜血几乎是蜂拥而出,男人只觉得自己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咔擦”一声不详声响,怕是要不好!
他吃痛一声,见躺在地上的人挣扎着从胸口中摸出一把哨子作势要吹——他便是知道只要哨声一想其他的锦衣卫恐怕就要疯狂地往这边收拢,不敢再多做逗留,将那绣春刀拔下来握在手中,又是一声高喝!
受了惊的马儿立刻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出去!
……
白术躺在雪地上,明明是大冬天,此时此刻身上的飞鱼服却愣是被汗液完全浸湿,一阵寒风吹过,又冷又热,十分难受。
琢磨着再这样躺在地上怕是要感冒,白术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此时此刻自己简直是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从来没想过要单枪匹马面对一名曾经的边关武将她该如何,而如今赶鸭子上架……
还是让他跑了。
而且还带着她白术的绣春刀和坐骑。
白术躺在雪地上,沉默半晌,正当她又疲又疼,几乎想要闭上眼时,忽然感觉到身边凑过来一毛茸茸的东西,柔软的爪子在她的脸上蹬了蹬,又扑腾上了一些冰凉的雪上来——那一冷一温热的奇怪触感让她睁开眼,定眼一看,这才发现是那只被她随手人一旁的兔子,这货不知是不是犯了抖m症什么的,明明还了它自由,这会儿又跑了回来。
“……”
白术伸出手,将那兔子拎着耳朵抓过来——下意识地往胸前放,却没想到只是这一点点的重量却让她整个胸口都像是承受了千斤重一般撕心裂肺地疼痛起来——一股汹涌而来止不住的恶心感袭来,她浑身抽搐了下紧接着像是垂死的鱼一般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呕了两声,只觉得口腔之中被腥甜温热的感觉充满,紧接着又是两眼冒金星,眼前一阵阵发黑。
等定下神儿来,艰难地挪了挪身子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手边的白雪早就被一阵猩红染红。
想来是方才北镇王一脚踹的。
王八蛋,劲儿正他妈大。
白术掏了掏衣服,正想把金疮药掏出来吃了救救急,掏了半天一看手边那兔子这才迟钝地想起来金疮药全给这货用耳朵上了——顿时又囧又无语,呆愣半晌居然笑出声来,顺手将那兔子往手中一捞,雪地之上,那抹身穿飞鱼服的瘦小身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顿了顿,然后脚下一转,往路旁的大树下走去。
白术走得极慢,事实上这会儿她觉得每走一步都是要了她的老命。
等她来到纪云跟前,这才看见锦衣卫正指挥使安静了那么久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话而是他压根没法说话,歪着脑袋靠在树干上,树上落下的雪几乎将他的眉毛和头发都染成了白色——唯独脸色发青。
“……师父?”
没反应。
“纪云?”
还是没反应。
“……指、指挥使大人?”
按照平常,被白术这么叫纪云可能就跳起来揍她了——不过放了今天,他却一声不吭地靠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睁开看她一眼。
白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发慌死活不敢靠近,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她将怀中的兔子往旁边一扔,自己扑到了纪云的腿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他鼻子底下探去——还没到地方,她就发现自己的手都快抖得脱臼了。
等到了纪云的鼻息下,她又发现自己的手冷得快僵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眼圈一红嘴巴一瘪,白术简直像嚎啕大哭一顿,好在这个时候,那像是彻底是过去的人睫毛轻轻颤抖了下,伴随着几粒雪花落下,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终于缓缓张开,一眼就看见一个凑在自己跟前愁眉苦脸要哭不哭的丑脸。
纪云长吁出一口气,又被呛入的凉气弄得咳嗽几声,带着血的泡沫从他的唇角溢出,身边的人连连倒吸气,纪云却仿佛没感觉似的,笑了笑:“狼狈不?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师父不称职……咳……扔下徒弟一个人对敌,自己先倒下了……咳咳——”
纪云的一番话说得极缓。
缓得白术连连想让他赶紧闭嘴。
片刻之后,又听纪云问:“不抱希望地问一句,北镇王呢?”
“跑了。”白术嗓音沙哑得像鬼。
纪云叹息一声。
“伤了他,胸口一道口子,不止血不出明天就死了。”白术又说,“就算不死,右手也废了,刀子扎、扎进去,裂了。”
“喔,那还干得不错,”纪云点点头,转过头来看着凑在自己身边的人,盯着她看了半晌,片刻后又道,“做得不错,二十一他们在,也就这样了——赶紧的,别哭了。”
纪云不说还好,一说,白术的眼泪就兜不住了——
“我让他跑了。”她“哇”地一下扑纪云腿上,“我他妈居然让他跑了!”
纪云只感觉自己的裤腿迅速被温热的热体浸湿,尿裤子似的——不由得感慨女人真是水做的,说哭就哭,咳嗽两声伸出手推推趴在腿上的脑袋,却听见对方一边抽泣一边让自己赶紧别推了,这才反应过来这货披头散发的,扒开她头发一看,长长的一道血口子,伤口已经凝固了,天冷,头发都被血弄成了一块。
“怎么弄的?”
“他踢的。”白术拍开纪云的手,抬起头来,一双黑色的瞳眸水汪汪的,“师父怎么办啊?他跑了,我们死定了啊!”
“咱们不还没死透么,”纪云也是一阵心烦意乱,却还是强装淡定地伸出手捏了把面前这张湿漉漉的脸,“他要死在荒郊野外就好了,要是这样,这次功劳算你的,给你升官。”
“……”
“当个副指挥使怎么样?这职位还空缺着呢啊?”
见面前的人还是苦着个脸,一副深仇大恨极为自责的模样,纪云算是彻底没辙了:他就没见过哪个才入锦衣卫两年不到就责任感那么强的,头疼死了。
等了片刻,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猛地被一把抓住,而后面前的人冒出一句:“师父,我们跑路吧?”
纪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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