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屋内,跳跃的灯火下映照着两个身影,相隔的甚远,看似毫无交集,都那么的形单影只。
“难道是我记错日子了,夏宴不在今日吧?”芸妃先开了口,“你站在那有半个时辰了,却一言不发。
“朕在等你先说。”靖灵王也不再沉默了。
芸妃站起身,朝他走来,宽松的衣袍拖在地上,显得她瘦弱极了。“朕?犹记得从前你从不和我这样自称的,靖柏。”她唤了他的名字。
靖灵王的表情僵了一僵。
“算了,从前是回不去的,你找我何事?”芸妃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为了茗儿。”
“茗儿?”
“他铁了心要去天涯尽,是你唆使的吧?”他的语气冰冷之极,谁人曾想到,有一日他会这样对自己心爱的女子说话。
芸妃行至床边,仰起头,努力不让泪水溢出来,“你不是也答应了吗?靖柏。。。”她又轻声的唤他,这样喊他的名字,总觉得很是舒服。
“他和我打了一个赌。”靖灵王眉头微微一皱。
“什么赌约?”
“只要从那天涯尽归来,便要我放你出去。”芸妃不语,“这个,我也答应了。”
芸妃不可思议的转过身来,“你,你说什么?你答应了?”她的眼眸中流露出的有惊喜有差异更有一种难以表达的情感。
“我相信他能回来。”
“那你为何还要答应?”
“那孩子,似乎在怪我,怪我为何将她的母亲囚禁在这里,他要救你出去。我希望我的儿子平安归来,所以我便答应了。”
“但同样的,你我缘已至此,或许,早就缘灭了吧!”芸妃沉下眼眸,泪光闪烁,“在你把我关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便已缘尽了。”
“那是因为你的身份。。。”靖灵王的情绪突然强烈起来,气的一甩袖,“怪只怪,你的骨子里流的是尧崎的血,自始至终,你都在骗我。”
“那些往事,你还记得那么清楚,那又如何呢?茗儿的骨子里流的是你和我的血液!”芸妃欣慰地笑了笑,“茗儿他长大了,只是很多事情他还不清楚,我的儿子,注定是与众不同的吧。”
靖灵王看着她,“如今一切不可挽回,你有你的使命我也有我的,这些都不能够怪我,起码当初对你的情谊,没有半点假,而你却。。。”他不再说下去,拂袖而去!
“靖柏——”
门吱的一声被突然打开,刚好撞上在门外等候着的靖茗。
“茗,茗儿,你怎么在这里。”
“兰荫不让我进去,我想里面若是来了人,一定是父皇你吧。”
“你倒是聪明的很。”
靖茗瞟了瞟里面,没有什么大动静,“母后她。。。”
“今年的夏宴就此取消吧!”靖灵王突然说。
靖茗一惊,“为何?!”
“和你的母后一年只许诺见一次面,朕不能言而无信,不然传出去,流言蜚语四起,你也不希望这样吧!”
靖茗怒着眼睛看着他的父皇,“那你为何要来?你,伤她还不够吗?”他大叫出来,一旁的阿绿和兰荫惊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靖灵王喉头滚动,他的儿子,居然这般吼他,“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想象中的勃然大怒,他闭上眼睛,轻叹了口气,哀愁郁结在胸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兰荫,去叫人送我回寝宫。”
“是,是!”兰荫求之不得地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别走!”靖茗组织靖灵王离开。
“你胆敢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
“别来找母后了,我,求你了父皇!”靖茗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靖灵王吃惊的望着他,这一跪让他怒火中烧,攥着拳头愤然离开。
第十一章 来世许无情()
芸妃看着静站在眼前的儿子,个头虽然还没有长的那么高大,却也是一副可以担当的样子了。他低头沉默不语的样子,还真是与年轻时的靖柏有几分相似啊!
“茗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芸妃走近,托起儿子的手,皮肤还是那般的稚嫩,不经世事的稚嫩。
靖茗抬眼望向他的母亲,毫不避讳的说:“因为父皇来了,所以我就来了,茗儿很担心母后,想起来便心慌得不行。。”
“傻孩子,你都知道了啊,听闻你今日又与他起了争执,还打了一个荒唐的赌约。”芸妃一脸无奈。
“母后,为何,这些年你为何心甘情愿的被关在这冬逸阁呢?你告诉我!你明明是那么的向往外面的世界。”
“总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的,你不要一味的责怪你的父皇,他其实比我更难做,更煎熬。”
“或许吧!”靖茗撇过头去不看芸妃。
芸妃走至他的身边,“去那天涯尽,注定一路艰险,你可要。。。”
还没等她话说完,便被靖茗打断了,“母后,要是孩儿回不来了,你就逃走吧,别在这里耗尽一生了。”
芸妃笑着回答;“你一定会回来的。”
“真的吗?”
芸妃点点头,真的很想告诉他:因为你身上流着尧崎人的血!
靖茗欣慰一笑,“您总算是笑了,天色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快要启程了,要准备的有很多。”
“母后也是,夏宴快到了,要做好准备才行。”芸妃听完脸现踌躇之色,“怎么了?”靖茗有种不好的感觉。
苦笑,“天子怎可失信于天下,你的父皇说过一年只见这一面,今晚已见过,就没有举办夏宴的意义了,劳民伤财的事情,不办也好,不办也好。”
“母,母后。”靖茗皱着眉,却什么都做不了。
“母后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那些人的嘴巴,十年了,我虽然久居这深宫院落,但是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听不见。茗儿,对于母后来说,别人怎么说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对母后。”芸妃反过来安慰他。
靖茗心里明白母后说这些话的意思,曾经因为他听信流言而对母后造成了伤害,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了!他暗自下定决心,将母后抱住,“一定要等孩儿回来带您走,再不回这宫中了。”
“傻孩子!”
待靖茗离开后,芸妃伏案而泣,憋了这么久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犹记得那一年春风正好。。。
“犹记殷勤风月事,耳边软语深盟。,一朝离别等闲轻。我心仍似火,君意已如冰。”芸妃在案上题写着这一句。
当年的靖灵王从身后走来,“为何写出如此伤感的诗句呢?”他轻轻抚摸住芸妃的头。
“靖柏,你来题写出下阕吧!”芸妃的脸上漾着幸福的绯红色。
靖灵王摇着头,“现在哪里写的出这般伤感的诗句呢?若是要拿此刻的幸福来交换几句诗,那才不要呢!”说完紧紧搂住芸妃,“芸儿,有你在我身边,怎样都是好的。”
然后几年之后。。。
“靖柏,就因为这件事情,你就要和我断绝这些年的感情吗?”芸妃泪眼婆娑,冲上朝堂,看着站在朝堂上的他,此刻,他是多么威严,他是这里的王,可是,他不也是她的男人吗?!
“快把她拉下去!”
“放开我!”芸妃大喝一声,无人敢动,大家都深知她在宫中的地位,“哼。”不禁苦笑,“靖柏,你怎样对我,不怪你,怪只怪,是我骗你在先。”
朝臣已被这一幕弄得诧异不已,不禁开始小声议论。
“但我只求,你能照顾好我们的孩子,茗儿还小,什么都别让他知道好吗?”芸妃恳求道。
群臣更是惊讶了,到底是什么事让芸妃如此狼狈不堪呢!皇上还是如此的生气。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靖灵王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攥紧拳头,猛地一拳垂在蟠龙金柱上,献血顺着指尖向下低落。
“皇上!”大家惊呼!
芸妃流着泪,深深一跪,“臣妾给皇上行诀别礼了!”
靖灵王看着她,心中郁结,爱与恨如同飓风一般在心中刮着,撕扯着,“把芸妃送到冬逸阁去,此生,不得外出!”
“皇上,这,皇上三思啊!”有朝臣喊道,“自宁后去世以后宫中便唯有芸妃娘娘一人了,您不能这么做啊!”
“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张扬半字,格杀勿论!”只丢下这句话,靖灵王便愤然离开了。
自此以后,外界只知道这破受宠爱的芸妃娘娘莫名的进了“冷宫”,却不知缘由只得各自猜想。然而世人都道靖灵王仍心有牵挂,后宫之中再无女官。且每年让人安排夏宴,独见这一次。
经常有人听他念着一首诗:
“陌上春风杨柳色,年时曾许青青,而今薄性学飘零。
此生缘已误,来世许无情。”
往事如针扎,刺痛着芸妃的心。
第二日,当取消夏宴的消息传开时,宫里简直是炸开了锅。不过靖灵王颁令不准将此事传出宫去,所以也就只有宫内知晓,宫外依旧像往年一样,流传着各种各样的故事。
对于听故事的人来说,这只是一个故事;对于故事中的人来说,这便是一生的爱与恨!
阿绿一脸愁容的在门外等候着靖茗,见门被开启赶忙迎上去,“三,三皇子。”
“怎么了,一大早就毛毛燥燥的。”靖茗早已做好迎接一切不好事情的心理准备,“快说啊!”
“夏宴被取消了。”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
“你以为我是你吗?消息这么不灵通,还有其他事吗?”
阿绿使劲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了,其他的都和往常一样。”
“我们走吧!”
“去哪啊三皇子?”靖茗走的方向不是冬逸阁也不是皇上的寝宫,“您不是应该去请安吗?”
这下轮到靖茗摇了摇头,“父皇现在怕是见到我会气到吐血,我还是不给他添堵了。记得花士影吗?今天要帮他完成个心愿,算是给他临别时的惊喜了。”
“什么惊喜?”
“惊喜惊喜,自然也是不能告诉你的了。”靖茗的心情看起来甚好。
阿绿看他那样的开心反而有些心惊胆战的,“三,三皇子,你,你今天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什么东西?”
“比如说,药之类的!”
“我吃错你了!”靖茗抬起手吓唬阿绿。
“阿绿错了阿绿错了!只是,三皇子今天真的很不对劲,为什么刚起来心情就这般的好,昨晚,你明明还和皇上。。。”阿绿道出心中疑惑。
靖茗挑了挑眉,“是啊,的确是很不愉快。但是,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出发前去那天涯尽,我就止不住地兴奋,因为只有快点去,才能快点回来,这样母后就可以。。。算了,不和你说那么多,阿绿,在我离宫之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母后!昨天我已经让你把你调遣到冬逸阁去了。”
阿绿一脸失落,转过身去,突然泪珠就滚落了出来,耸起肩膀,止不住的抽泣起来。
靖茗从未看见阿绿哭过,一时之间慌乱了手脚,拍着她的肩膀说道:“阿绿,你这是在哭吗?”
“不是的三皇子,阿绿,阿绿只是,只是在想问题。”诡辩着。
“你当我是傻子啊!为什么哭呢?”
“三皇子,带阿绿一起走吧!”终于道出实情,“阿绿跟随三皇子这么多年了,早已习惯伺候你,你一走,阿绿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阿绿不怕危险,阿绿就怕孤单单一个人!”说完更是哇哇大哭起来,丝毫不避讳。
“阿,阿绿啊!其实。。。”靖茗绞尽脑汁安慰她,“其实,正是因为你是我最亲近的朋友,所以你才要留下来帮我照顾母后。”阿绿的哭声戛然而止,“别人我信不过,唯有你阿绿,阿绿是我值得信赖的人,所以你留在母后身边,代替我陪伴她,这样,我在路上也放得下心了。”
“真,真的吗?”阿绿哭花了一脸的妆。
“是啊!”满脸无奈,“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花士影的惊喜也不急这一时,你回去好好梳洗一下。”
“让您见笑了,阿绿一定会帮您好好守护芸妃娘娘的!”
“谢谢你阿绿!”靖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经过花园,靖茗意外的发现荼靡花已接近枯萎,或者已是蔫了,那花团锦簇的景色不再有。“这是怎么回事?”
“今年气候异常,北国已是两月未曾下雨,南国却频遭涝害,唯有京都这里还未殃及,但是看这些荼靡花得情况,好像京都也有所波及了。”
“那,外面的日子岂不是很不好过?”靖茗问。
阿绿点点头,“不过好在群臣进谏,皇上处理的及时,除了旱情还无法控制以外,涝害都治理的很好。听闻皇上这个月因为这些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夜夜都睡不好。”
“那,旱情该怎么办?”靖茗似乎没有听到那后半句话。
阿绿一味的摇头不知。
靖茗捻起一朵残败的荼靡花,心事重重。
第十二章 松糖糕()
阳明殿。
焚香缭绕,钩花笺栏。
曲公公面含微笑端着一玉盘踱步上前,轻叩朱门,“皇上,太**中送来了松糖糕!”
屋内的靖灵王有些诧异,“进来吧!”
曲公公推门而入,把装在玉盘中的松糖糕放在案上,又斟上黄酒,“回禀皇上,太**中来人特意交代,这松糖糕有药性,要用黄酒送服,可缓解您近来的头痛之症。”
“哦?是吗?太子啊,怎么突然间你给朕送这个东西了?”靖灵王看这那精致的糕点,转脸问正端坐在一边的太子。
曲公公一惊,“奴才该死,居然都没有看见太子殿下就在这宫中。”
“没事曲公公,不怪你,是我没有通报就进来来。”靖怡和颜悦色道,和当初在廊亭的他完全是两个样子。
“只是太子都来了,还特意差人送这些糕点过来,真是费心了。”曲公公称赞道,“您还真是关心皇上啊!”
靖怡走近一看,“曲公公,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并不是我府上的糕点啊!”
靖灵王捻起一块松糖糕放进嘴中,酥软可口,还夹着淡淡的荼靡花香。“大致是靖禾送来的,他一向不问世事的样子,想不到还如此关心朕,是借了太子的名义吧!”靖灵王说道。
此话一出,靖怡眉头一蹙,心中暗骂,这个靖禾竟如此殷勤!“那么父皇,靖怡就先回去了,即将出征北上,要去好好宽慰将士们才行。”
“军务交给你朕一向是极为放心。”
“儿臣告退。”
靖灵王摆了摆手,眼睛却盯着那松糖糕,嘴角勾起一个会心的弧度,这手艺明明就是靖茗宫里的,再说,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在松糖糕里放上荼靡花的花瓣还督促要用黄酒送服了!“这孩子。”
“皇上和三皇子还真是相像,口是心非哟!”曲公公也明白这松糖糕的由来。
“这样的口是心非倒是好,怕就怕,表里不一啊!”靖灵王感慨着。
“皇上为何这么说?”
靖灵王摇摇头,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他心知肚明,却也毫无办法!心中背负有太多的秘密,无法诉说更无法释怀,只愿能带着它们如土为安,不然,不知又要引出多少的腥风血雨!
“阿绿姑娘,那松糖糕送进去了。”曲公公满脸笑意的说。
阿绿急切的问,“曲公公,你可没说是三皇子要送来的吧?您要是说漏嘴了,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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